|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出生在枣南一个景色秀丽的小村庄里,村庄名叫邱嘴,居住着几十户和睦相处的人家,在我清苦快乐的童年记忆里,很多事情早已忘怀,唯独被人们称为“地主成分”的邱二爷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邱二爷解放前是村庄里富甲一方的地主,好多贫穷的人给他种赶工田,(和现在的种田大户没有什么区别)解放后,他被划为地主成分,从此,带着家小夹着尾巴做人。那个年月,论阶级成分、抓阶级斗争、学毛主席语录成为时尚。
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听母亲讲,一次,在生产队里大仓库里开大会,,干部叫邱二爷背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更大的胜利。”目不识丁的邱二爷却说成了“下定决心,酒灌半斤,,排除万难,一气喝完。”于是。招来一顿毒打和批斗。因为他是地主坏人,没有人愿和他们一家说话,而我却非常喜欢邱二爷一家,母亲也常对我们兄妹们说,邱二爷是好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那个靠挣工分吃饭的计划经济年代里,父亲在单位上班,母亲在乡下务农,这对于我们这个孩子多劳力少的家庭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月月口粮不够吃。邱二爷一家全是劳力,他见我们过得艰难,常常用葫芦瓢给我们舀来一瓢瓢大米。那时,上面要求家家喂统购猪,精明勤劳的邱二爷总是偷偷地多喂一头,留着冬月杀。这对于只有到过年才能吃到一顿肉的我们来说,能够吃上一顿肉简直成了我们最大的奢望。于是,我们就天天盼望邱二爷杀猪,他每次杀猪,都要用盆子给我们端一盆子。
小时候,我身虚体弱,常常害病。最难忘的一次是我病后哭着向妈妈要猪蹄肉吃,妈妈哪里能满足我的奢望呢?只能将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安慰着我。中午吃饭时,住在后面的邱二爷用手捧来了一个瓦罐,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猪踢肉,那个香呀,叫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至如今,猪蹄肉吃了不少,可再也吃不出当年那个香味来。
在我治病期间,面对父亲抓回来的一幅幅中药,尤其是药里的黄莲,好苦好苦,难以下咽,是邱二爷将他家供应的每人半斤白糖拿给了我,喝完苦药,再吃勺白糖,这样坚持下来才治好我的病。
我五岁那年的一个炎热的夏日,在集体上工之前,生产队在两棵遮天蔽日的大树下开会,我随母亲来到会场玩耍,我寻到邱二爷面前坐下来,只见邱二爷神情凝重,浑身不停地发抖,好象大难临头的样子。果然一会儿,民兵排长陈贵敏象拎小鸡样把邱二爷拎到会场中心,让他跪下,觉得他跪的姿势不好,又拿起一个粗棍将他打跪在地,让他趴在地上低头认罪。说生产抓不上去,就是地主分子在捣乱。我吓哭了,觉得邱二爷好可怜,我看见母亲眼里也噙满了泪水。
长大后,母亲告诉我说,邱二爷虽是地主,那是他靠自己的精明和勤劳换来的,而且与人为善,接济过不少的穷苦人,还多次与土匪、日本人、国民党周旋,保住了村庄的安宁。无论抗日战争还是解放战争,他都积极捐款、捐粮,算得上是一个开明的绅士了。只是因为和那个过去好吃懒做一贫如洗,解放后混了个贫协组长的唐大爷有过隔骇,就被人整得死去活来的。
如今,邱二爷已死去好多年了,他的三个光棍儿子也一个一个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邱二爷善良和蔼的音容笑貌、卑恭屈漆的可怜身影永远刻在我记忆的深处,因为那是一道深深的时代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