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泉下的祖母 惊蛰春分一过,离清明就不远了.在这阴雨纷纷的时节里,每当想起我的祖母,悲伤之情便油然而生。三年前那个雪花飘舞的冬日,年逾九旬的祖母在儿孙们千呼万唤和悲伤的嚎啕中永远地离开人世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祖母那清瘦慈祥的面容,坚强、勤劳、善良的品格以及她那一生清苦的伶影,不停地过电影似地在脑子里定格着、闪现着,忆到伤心处,我禁不住潸然泪下。
我的祖母姓朱,一生养育了七个子女,只存活了我的大爹、大姑、小姑和我的父亲四个子女。我父亲六岁那年,我的祖父病逝,坚强的祖母硬是凭着一双小脚挑起了全家人生活的重担,她学会了扬锨(扬粮食)、犁田、挖草药,在艰难困苦中将几个孩子拉扯大,然后又一个个地帮他们成家立业。如今,祖母的儿辈、孙辈、重孙辈们聚在一起已近60人,能围坐整整七大桌子。
听母亲讲,小时候,祖母特别疼爱我。我和姐姐是双胞胎,由于母亲难产,我生下来时又瘦又弱,浑身冰凉,不哭也不叫,几乎已奄奄一息。是祖母口对口帮我吸出嘴里的羊水,将我紧紧地暖在她的怀里,整整两天两夜,硬是用她的体温将我“捂”了过来,我才有了小小的生命。在我七八岁时,祖母还时常取笑我说,你是我“从阎王爷那儿捡回来的一个小丫头,你生下来时只有一只鞋片那么大......”
我一岁多时发底蛾子(扁桃体脓肿),由于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差,我差点丢掉性命。祖母抱起不省人事的我,心疼得直掉泪,她打碎一个细瓷花碗,用瓷片尖扎破我两个耳垂,乌紫的血水奔涌而出,然后,又端来了放了菜油的半碗水,扯住我的耳根,用铜钱浇上菜油水先慢后快,使劲刮着我的喉咙,直到喉咙皮肤出现血色,又用双手不停地按压两个扁桃体,经过这一折腾,我居然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祖母一生勤劳善良,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在她儿孙满堂、该享天伦的时候,祖母坚持独立,谁也不跟,不给儿孙们添麻烦,愿到哪家就到哪家玩。儿孙们也都由着她,争着接祖母到家里住,她却做了这家做那家,无论到哪儿,洗衣、做饭、扫地什么都干。
在我的记忆里,她最疼成哥,大忙季节,她不仅包揽了一切家务,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常常踮着小脚趴到井边从好几丈深的井里提水。下秋时节,她帮成哥瓣棉花,有时一直瓣到大天亮。
众多的儿孙是祖母的骄傲,也是她的牵挂。她疼了这个疼那个,听说哪个病了,出了不测了,祖母总是泪水涟涟,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好行李,赶过去看望,儿孙们在她的安慰和鼓励下,病好得格外快一些。
祖母不仅自己节俭,还从不吃独食。别人给她两个馍馍、一个玉米,她总是瓣成若干份分给孙子孙女们,有时母亲给她碗里打两个鸡蛋,她却执意不吃,挑到这个碗里又挑到那个碗里,最后连汤也没喝一口。
上世纪七十年代未,父亲在小镇上一单位上班,母亲务农,那时人们靠挣工分吃饭,这对于我们这个孩子多劳力少的家庭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记得一次分口粮时,别人欢天喜地用挑子往回挑,而母亲一路嚎啕着拎回7斤米。这可是全家人一个月的口粮呵。这时,祖母来了,她把节省的20多斤米和积攒的十五元钱塞给母亲,又一番小事情大道理的劝住了母亲,从那以后,母亲变得坚强起来,遇到难事她已能从容面对,再也没哭了。我们正是靠着祖母的不断接济才度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在我长大懂事后,问及母亲,祖母是如何让悲伤的母亲破涕为笑,变得坚强的,母亲说,是你祖母的一番话让我豁然开朗。原来,我祖父在世时,欠了人家的债,年三十那天,祖父在街上赊回两斤骨头,被上门讨债的从锅里捞走。祖父气得躺在床上流泪,祖母擦干眼泪,一转身从地里拔回一些萝卜,“咚、咚、咚”一阵忙活,中午团年时,每人半碗煮熟了的切成敦子块儿的萝卜,祖母打趣地说:萝卜煮的稀稀烂,一当骨头二当饭。这世上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时至今日,祖母的这番话时常回响在耳边,内心深处更凭添了对祖母深深的敬意。
祖母大字不识一个,但她却非常支持我们晚辈们读书学文化,她喂的鸡生的蛋,几乎全拿给我们这些晚辈们换笔和本了,我们晚辈们在她的干预和鼓励下,全都入了学,而且一个比一个学习好。倘若那个考满分了,她就煮两个鸡蛋以示鼓励。她还常给我们讲一些扬善惩恶、富有正义、蕴含人生哲理的故事,使我们受到潜移默化的教育,明辩了事理,培养了正确的人生观。
我们在祖母的言传身教中渐渐长大成人,祖母的坚强毅力、善良的品格、一直影响着我,成了我人生道路上一笔享之不尽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