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生长着一种树，名叫漆树。顾名思义，此树可以产漆。本地人称这种树产的漆叫：土漆。
这土漆以前是用来漆家具的。现在民间遗存的明、清时期的家具涂的便是这种漆，一律是黑光光的。现在割漆这一行当很少有人干了，所以土漆的身价倍涨，好几十块钱一公斤。
而今，行走在山野间的小路上，可见路边或是田埂上有许多干枯的漆树。它们的枝干光秃秃的，在树干的浑身上下布满了睁大着的好奇的眼睛，好像在诉说着往日的沧桑岁月。有一天，我从一棵睁大着好奇眼睛的干枯的漆树身旁经过，蓦地发现那形象绝似三星堆中出土的人物雕像。不过我离它很远，因为我怕惹“漆疮”。
漆疮是奇痒无比的，而治漆疮在乡间传言有一种有趣的疗法：长了漆疮的人到别人的韭菜园子里“偷”韭菜，让另一个人在旁边喊：“有人偷韭菜啰！”若是主人出来骂几句，患漆疮的人用这“偷”来的韭菜挤出汁液涂抹在患处，疮便好了。现在想来这种传说没啥道理。
割漆是需要那不怕漆的人才行。割漆时也需穿上一身护身衣，爬上漆树，用镰刀一样的割漆刀在树干把皮割去，割成人的双眼状。在眼角的下面放上接漆的桶子，于是树上的漆便如人的眼泪一样，一滴一滴地滴落到桶中，那样子看了真叫人心痛。
小时候，我曾亲眼见过这么割过一回，至今记忆犹新。后来读到清人施润章的诗作《漆树叹》：“斫尽凝脂似泪珠，青柯才好叶先枯。一生膏血供人尽，涓滴还留自润无？”真有点想哭的感觉。
割过漆的树往往活不到几年便枯死了。树干上只剩下整整齐齐的一排空洞而干枯的眼睛。我在书刊上见有人说：世界上会流眼泪的树只有橡胶树。说这话的人，哪里知道在古代以制作漆器著名的荆楚大地同样生长着有一种会流泪的树，它名字叫：漆树。
发于《襄樊日报》2009年05月1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