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我的家乡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在一条大河的拐弯处,名叫章家咀。我的童年就在那儿度过。她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虽然穷,却给了我童年的幸福和快乐。她把那么多有趣的游戏撒在我童年的日日夜夜,像上帝把星星撒在夜空一样。想起童年,想起那些曾使我忘记饥肠漉漉、只有笑声、只有汗水一次次风干后画在脸上的泥垢的游戏,我的心怦怦地直跳,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暂时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我的儿子已经十二岁。他的童年所玩过的游戏还没有我那时的多,没有那时的丰富多彩。他们只有沉重的书包、五彩缤纷的笔、装祯精美的书和父母的渴盼。
我要把那时的游戏用文字记录下来,以便时时回忆或者打动我的儿子,让他学会并体验快乐,体验我儿时的快乐,与我心灵相通,一脉相承。我儿时的游戏,也许来自我的父辈或祖辈。它们显得是那么的古老而有趣。
砸响炮
砸响炮,这是我最早玩的游戏之一。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我便和小伙伴们玩这种砸泥巴的游戏了。游戏之前,我们得准备泥巴和一块较平的场地。泥巴,就取自于附近的大沟。我们专找那种黄泥,它粘性强,适合做响炮。抠来泥巴后,我们就将它像和面似的在一块砖或石碾上砸几下,甚至几十下,让它和匀和粘,然后扯下一砣,用大拇指旋捏成碗状,就可以同小伙伴比赛了。一般用右手托住它,有时还在泥碗内吐口口水,然后使劲向地上砸去,砰或叭地一下,惹出一串笑。“砰”,响炮炸了,泥巴飞溅我们一身,对方赶紧补上炸洞;“叭”,响炮哑了,成了一堆死泥,我们得承受失败的痛苦和嘲笑。
玩这种游戏,夏天玩得多,春秋季也玩,冬天玩得少。天气暖和时,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大玩,身上沾上泥点也无所谓,反正等会自然会晒干吹干,一摸就掉,不会挨打挨骂。特别是夏天,我们都只穿着短裤叉,有的甚至一丝不挂,赤条条的,更加肆无忌惮地尽情地玩个够。即使全身脏得像泥猴,在沟里一扑腾,就干净了,还解了酷热。当然,冬天也只在天气暖和时不上冻才玩,玩得小手通红也在所不惜,呵呵手又接着玩,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有时,我们也为炸洞大小泥巴补得不够而争执不休,甚至动起手来,用泥巴往对方身上摔,大家都成了泥人。这时有两种结果,或哭着回家,不欢而散;或相视而笑,继续玩。
我已经不记得玩响炮玩到多大。直到有一天,母亲说这么大了还玩泥巴,于是洗了手再不玩了。看到小一朝的玩的尽兴,有时手痒也只是在旁边指指点点,不敢亲手操弄,怕别人说闲话。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砰”、“叭”地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仿佛又回到单纯而有趣的童真时代。
打陀螺
打陀螺,俗话说“打得螺”。本游戏的主要工具是一只陀螺和一根鞭子。
陀螺,小时候只知道是个下尖上圆的玩意儿,上了初中才明白是一个圆柱和圆锥的集合体。就是用一段稍粗点的木棍,楝、槐、桃、桑、榆等树木的粗枝细干都可以,用斧头将下半部分砍削成圆锥,上半部分将树皮刮掉后用刀削去疤结,然后再到磨石上美整美整,只要能在地上平衡地旋转就成了。有的,为了旋转速度更快,就在锥尖部钉上一个钢珠,让它一半嵌入木体一半露在外面。我们有时还给陀螺装饰装饰,在它身上刻上一圈一圈的花纹,在圆面上点个红圆点或黑圆点,或者钉上一枚图针,总之,在它旋转时给人以视觉冲击,煞是好看。
鞭子,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好且耐用也不那么容易。首先,做鞭杆。我们一般选取一尺多长的大拇指般粗细的树枝或竹子,为了美观,也不至于扎手,得将树疤和竹节削掉,还将鞭杆两头在磨石上磨磨;为了实用,专选有竹节的一头做鞭头或者木杆的大头,有时得用心用意“卯”一根合适的、正好在鞭头分叉的木棍,这样,在栓绳子时容易且不易脱鞭。其次,就是准备鞭绳了。麻绳、布条、树皮、鞋带等都可做鞭绳。当然,麻绳是最不结实的,但它好使;鞋带是其中最好的,既好使又结实,但它贵重,一般家庭大人不让用,只有干部家庭的同伴用得多,我那时只是偶尔用过;树皮就靠我们自己了,一般用桑树皮,砍下一根树枝,分条状剥下树皮,然后将外皮揉掉,剩下的皮筋再编成绳子就可以栓在鞭杆上使用了。它虽然结实,但劲大,容易将陀螺打死。记得那时用麻绳鞭子打“得螺”,打一会儿就飞掉一节,不一会儿就剩下鞭杆了,这时“得螺”没死,就只好用光杆敲一敲,延续它的生命,直到它转不动而倒下。
放学后是我们打砣螺的好时候。这时候父母饭还没有做好,我们也没什么作业,就和邻居家的小伙伴打几鞭子,比比谁的陀螺转得欢,谁的定的时间长,有时还赶在一起,把对方的碰死。不过,碰不死对方的也有,自己的反到死了,就只好埋怨“得螺”不好。等到母亲一喊:吃饭了――算是得了救星一样,捡了“得螺”就跑。
上学时,我们还偷偷地将陀螺带到学校。一下课,就打几鞭子。那时,学生虽然不多,但下课后还廷热闹的,这同那时学习不重游戏多有很大关系。老师有时也和学生玩玩,他们手生,打不了几鞭子就打死了。现在想来,那时师生关系要融洽些。
“扳”拍子
“扳”拍子,是不是这个“扳”字我无法确定,反正宜城土话就是这个音。文言文里有通假字,在此我也通假通假。
拍子是用纸折成的。有三种折法:两张纸先分别折成长宽一样的长方形,然后将它们三等分,两头再折成相反的三角,最后十字交叉一个三角压一个,合成一个正方形。从正面看,有明显的对角线相交;从反面看是一个整体平面。另外两种是用一张纸来折。同样长的纸,两张纸合折就折的大些,而一张纸就折的小些。用一张纸来折,可以折成两种形状,一个也是正方形,另一个是多边形,像船形,被我们称之为“面包”。一张纸折成的正方形拍子,拆开来就像两个“Z”字相连。
折拍子的纸在那时非常短缺。不仅仅是纸,文革时什么都缺。我们用的本子就是草纸,一面光一面糙。那我们就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创造性的找纸折拍子。你看有用烟盒的、废报纸的、旧书的、作业本的,还有用大字报和对联的等等,不一而足。实际上,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被家长先行搜集拿去换酱油和盐了,我们有时还不易得到。记得有次我输急了,从书包里掏出刚用了一页的作业本,撕了两页折成一个,又投入了激烈地战斗。当然,最后又输了。我沮丧地回到家,并且做好了承受皮肉之苦的心理准备。
那时,家里孩子多,大多数人家都是三、四个,衣服都是捡掉穿,老大穿父母的,底下的兄弟姊妹接着穿。因此,在扳拍子时我们的长袖子就用上了,“长袖善舞”,连拍带扇将拍子掀翻。当然,有时也会为此争吵起来。这个说你袖子扇的,不算。那个说怎么不算,你也可以这样搞哇。为了不再争吵下去,赢了的就主动让步:好、好,再重来还不行吗。
逮特务
游戏是时代的产物。现在的电子游戏在我们小时候就很难玩到,而逮特务却是现在的小朋友们无法想像的。我的童年正处在文革时期,当时的新中国刚成立二十多年,国内外敌对势力仍旧虎视眈眈,“特务”一词在报刊、广播和人们的口头上出现的频率堪比现在的“明星”。可想而知,我们耳濡目染的就会在游戏中表现出来。我们要听从党安排,从小就锻炼出识别特务、逮特务的过硬本领。
逮特务的游戏需要的人多,至少得五、六人,人越多越热闹,越有趣。玩此游戏之前,需把参玩的人员分成两组,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由两个大点的娃子头儿先后挑选,即你挑一个我挑一个,你再挑一个我接着挑一个,以示公平。人员分好后,就是确定谁先扮特务了。扮特务的就先躲藏,另一组就负责去搜、去逮。 “特务们”要表现出狡猾和逃跑的本事来。狡兔三窟,“特务们”要善于躲藏,不管是柴堆后面还是庄稼地里,不管是房屋后面还是厕所里,只要你躲好了,等他们来寻就是了。躲的人要善躲,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就是我们要躲的地方,不管多脏,我们都会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小巧的身体藏好,大气都不出地静静等待。寻的人要像鹰一样,仔细观察,洞察秋毫,哪里有动静有黑影就猛扑过去或悄悄地接近目标,一抓一个准,此时,“特务们”一串哈哈宣布投降。
玩此游戏最多的时候是在夏秋时节。吃了晚饭,乘着朦胧的月光,一玩就是两三个小时。那时候,不知道疲倦,不知道忧虑。大人的事我们管不了,自己的事不知道怎么管。玩够了,疯有了,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把所有的烦恼交给星星,交给了看门狗。
2006年3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