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方式 ·留言板    
鏂囧瑗勫啗缃�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小说
《烈焰》第一章
作者:皮小Z  发布时间:2009年8月23日  阅读数:1854  查看评论  
 

1

随着两声苍劲有力的哨声,整个营区顿时安静了。

夜似乎是在一瞬间就把沸腾了一整天的营区浇灭了。夜幕上零星地飘着几颗星星,一弯月牙孤零零地悬在北边的天空上。这是市中心的一个角落,车辆的喧嚣声隐约闪现。在十几米以外的地方,霓虹闪烁着一贯的光,一种昏黄欲睡的光。此刻,五中队安静地躺在这座城市的怀抱中,安详地进入了睡眠,然而却是警醒的,就像无数个夜晚,消防车总是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驶向火场,在夜晚的黑暗中,犹如一团飞驰的火焰。

人的内心往往比这夜晚强大,一些火焰一直熊熊燃烧在这里,是夜晚永远无法浇灭的。四班的寝室里,新兵都安静地躺下了。这是他们从集训队下队后的第二天。老兵们都说集训队是他们军旅生活的开始,然而,如果真要给每一段军旅生涯定义一个开始,那么只有真正参透了军旅的人才会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睡在最里面那张床上的战士叫李一航,是四班最小的战士,身高175,略显消瘦的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是警惕地看着身边的一切,性格内向,不善言谈,一下队立刻成为干部眼中的“重点人物”。

李一航自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下队后很快成为了一个“后进生”。训练成绩最好的,是山东来的张丰,最会搞关系的是东北兵黄高羽,其他的几个新兵估计都有些来头,用起钱来大手大脚,平时聊天的时候,总是在无意间把自己那当领导的某叔叔或者某大舅拉出来炫耀炫耀。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他本来就有些自卑,再加上不善于表达自己,很快就感觉自己与这个小集体产生了一道小小的沟,而中队干部在无意间的眼神则让这道沟变大变深,那眼神或许是瞧不起自己,或许是不相信自己,或许是在猜测自己,他不知道,他只是感觉不舒服不自在,心里面莫名其妙地就多了几分委屈。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无法入睡的李一航又一次揶紧了被角。室内还算暖和,但是,他还是藏在被子里瑟瑟地发起抖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是感觉到内心里的孤独由一滴忽然变成了一片大海,波涛汹涌,随时都能把他淹没。今天在打扫食堂卫生的时候,士官史晓风跟自己说,干得不好两年后打回老家。当时班长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把他说了一顿,可是李一航还是记住了这句话。

两年,意味着什么呢?两年后的自己应该二十岁了吧,到时候被打回老家怎么办?一想到家,他又一次发起抖来,这次,他顺便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头。这会儿,室内安静极了,均匀的鼾声从另外几个人的床上传出来,只有李一航在黑暗中不停地颤抖,他忍了又忍,还是感觉眼睛有一些凉嗖嗖的。

 

他出生在一个小县城的警察局家属院里。这是一个独特的环境。人们对警察总是赞不绝口,但是对他们的后代却颇有微词。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深知其中的奥妙。他和邻居的孩子们干过的坏事数不胜数。陪伴他成长的是一次次打架、受伤、父亲的责骂和老师的批评。

他幼小年纪便失去了母亲,等他懂事了,才明白是一场车祸改变了他的生活,改变了他父亲的生活,不过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因为,他幼年的时光因为懵懂,加上邻居孩子们的唆使,一直在错误中重蹈覆辙,却没有察觉而且乐此不疲。

“到了部队好好干!”这是他临走前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生平第一次剃平头的他看见父亲的眼底闪着点点泪光,那微小的光一下子变强变大,反衬出父亲脸上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流逝和生活的无情留下的凭证。

他一改往日的倔强,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对于李一航来讲,去当兵是不得已的选择。他的高考分数只有两百多分,离专科线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本计划把他送到省警察学校的父亲一气之下又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父亲在宣布了让李一航去当兵的计划之后,又给他上了一堂正式的政治课。

“别的啥也甭想了,当兵是你唯一的出路。” 李龙海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指着他说,他的声音显得冷静而又有威慑力,“从小就跟你说不要跟他们一起瞎混,打都打不过来,现在好了吧,你看看人家上大学的上大学,读军校的读军校,就你个二百五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父亲说到这里习惯性地用手捂住了胸口,他的心脏一直不太好。李一航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狠狠地低下了头。他也是在前一天才知道了消息,虽然邻居的几个孩子考得也不比他好,但是最后却都有了比他好的出路。

“别的啥也甭想了!”父亲长叹一口气后,又一次用到这句话,或许是想告诉李一航不要多想,不要对人生和前途失去希望,然而这句话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李一航内心里最后的一点浮躁瞬间蒸发了。然后在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家里,父亲结合自己当兵的经历给他规划了当兵以后要做的事情。

当兵、好好表现、学驾驶、入党,这几个新鲜词语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李一航的卫生区是中队营房一楼的大厅和一楼上到二楼的一段楼梯。这个卫生区最不好的地方是其他人总是在进进出出,如果风不够大,或者天气潮湿的话,很难打扫干净。刚刚擦过的地面转眼间又被踩出几个脚印。

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晚,这天起床后,李一航感觉自己累极了。他出完操后来到自己的卫生区,感觉胸口闷着一口气,就像这灰蒙蒙的黎明一样,压抑着自己。洗完墩布,他还是埋着头开始拖地。刚托完一半,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啪啪啪,李一航知道这下刚刚拖过的地面又白拖了。

“老兄,别这么老实,你工作不就是做给领导看的么,何必这么认真!他们又不知道你打扫没打扫!”山西来的刘哲操一口别扭的普通话对他说。

李一航打小就叛逆,然而他来到这里当兵却是下了狠心要好好改过,踏踏实实地做人。刘哲的这种心理他何尝不懂,只是他不愿意,他觉得穿上这身军装就要对得起它,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他半直起身子,用睡意朦胧的眼睛斜了刘哲一眼,虽然无意,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一个动作,可是那眼神还是冒犯了刘哲。刘哲顿时变了脸色,扭身走回到一楼平台的最边缘,在地上狠狠地跐下了脚印,然后没人似的往楼梯上走去,还不忘记在楼梯上吐了一口痰。

此时的李一航早已气得紧紧拳住自己的拳头,这双拳头曾经多少次在他年少气盛的时光里给他出气,多少次给他带来了身体上的伤痛,又多少次让父亲皱起了眉头,可是那一刻,当他站在现实和记忆的门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想,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此刻他想要给自己的人生创造一个新的开始,虽然他还在黑暗中摸索,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了。

就这样李一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并不是完全不能被自己控制,他拿起墩布开始认真地把自己的卫生区打扫干净。但是他也在心中有些担忧,因为,他知道,刘哲以后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他的担心又把刚刚窜起来的一小团向着美好生活的火苗瞬间扼杀了。

2

几天以后,五中队的七个新兵们慢慢明白过来,他们新兵班既不用站岗也不用出火警。他们要做的是打扫卫生、学习和一些简单的训练。

中队出火警的时候,新兵们总是挤在窗口看着老兵们怎么穿战斗服,怎么蹬车,怎么坐上那辆气派的红色消防车赶赴火场。虽然他们中有几个曾经用帮忙打扫车库卫生为交换条件坐上过消防车,可是都还没有能够坐上它出火警。

很快就轮到你们了!一些老兵在新兵们兴致勃勃地问他们是怎么出火警的时候,就会用一种不屑一顾的口气把他们打发走。因为老兵们不说,他们就更加感兴趣了。在集训队,他们也练习过水带的用法,比如两盘水带连接,还仔细地学习过如何把一盘散开的水带以最快的速度盘好,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水带在火场发挥作用的时候,是如何一番情景。

就连老兵们每一次交接岗,他们也会感觉充满了乐趣。当他们看见两个老兵互相敬礼,然后迈着齐步交接岗时,那感觉又神气又帅气。每每这个时候,队列最好的张丰就会跟身边的新兵说,我也能走那么好。他感觉自己的队列水平一点不比老兵们差,前几次队列训练,他还被队领导表扬了呢。他180的身高,标准的身材,站起军姿来又拔又挺,如果能够站岗一定会相当的气派。

第一个星期很快就到了尾声。回想这一个星期,新兵们有很多感慨。有人认为训练太少了,有的认为生活太单调了,还有的则是得过且过,遇到事情能躲就躲。星期天的晚饭后,等新兵们打扫完食堂卫生在四班的学习室里坐下时,班长陈旭悄悄跑过来说,“赶紧戴帽子扎腰带,要点名啦!”新兵班顿时热闹起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自己的床铺前戴好了帽子,拿起腰带准备扎。就在这时集合的哨声已经响起。

“点名——”陈旭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四层营房中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好了四路纵队。中队长姚成文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注视着每一个班级,每一个战士。才六点半刚过,可是这会儿天空已经黑了下来,外面的空气是干燥而寒冷的,站在队列里的战士们不一会儿就冻红了手指。

姚成文在中队战士的眼中是可畏可敬的,当然畏的成分要多出很多。他不多言语,但是当他用目光迎向你时,却似乎把你所有的心事都看透了。可是他却是可敬的,因为他批评你的话,让你做的事情,你回过头来想却都是一些正确而又实实在在的事情。

新兵们和姚成文接触不多,但是他们知道姚成文总是会把班长们叫到办公室,班长们和姚成文关系好像很不错,而且都很听他的话。他们想姚成文肯定通过班长对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不然怎么每次看自己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能够看穿自己的感觉呢。他们感觉这个队长神秘却让他们不敢松懈。但是,他们一直认为这个队长人非常好,比如他借给新兵苏小小五百块钱让他寄回家给妹妹交学费,比如他在食堂总是会给坐在身边的战士夹菜,比如他半夜查铺会给他们拉被角,这些小事情数不胜数。

“解散后,立即组织召开班会!立正! 解散!”姚成文点完名后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战士们便迅速地跑向二楼学习室。

四班在走廊的最左边,也是人数最多的一个班级。七个新兵,一个班长。班长陈旭是一级士官,中队的干部和士官们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他工作积极,什么都抢在前面干,训练成绩也相当不错。

很快四班就围着学习桌坐下了,在这张长方形的学习桌上,他们每人有了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笔记本,学习资料,还有自己的一些小东西,因为每个星期都要检查抽屉,所以里面也是非常干净整洁的。

“今天我们召开四班第一次班会。下面先唱一首歌,军号嘹亮步伐整齐,预备起!”班长陈旭起了一首歌,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方桌的一端,一双英气十足的眼睛看着班上的每一个战士。新兵苏小小每次唱歌的时候都用嗓子在吼,但是他的嘴巴总是张得很小,让人感觉他一直没有唱,陈旭给他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苏小小霎时红了脸,其他的几个战士都偷偷地笑了,苏小小因为这个被指导员骂了很多次了。

唱完了歌,班务会就正式开始了。

“今天班务会的内容是总结我们的工作,查找问题,解决问题,然后对下周的工作进行安排,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因为大家都刚来到消防部队,可能还不是很熟,有的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大家先谈谈自己的感受吧。放轻松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

新兵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班长这话应该怎么理解,如果说自己真实的感受,不知道会不会说错什么。

“苏小小你先来吧,刚唱歌的时候没看你怎么唱啊。还害羞呢!”陈旭说完,就打开笔记本准备写什么东西。

苏小小红着脸,“班……班长,我唱了啊,你听我嗓子都哑了。”他说着还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嗓子,又挠挠头发,憨态立刻引来其他新兵的一阵哄笑。

“班长,他就是这样,生得秀气呗!我先来发言,好吧?”东北兵黄高羽挺了挺身子,用一双迫切的眼神看着班长陈旭。

“好吧,你先来!”

“这周我们被分到了光荣的五中队,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这里,有这么好的营房,这么好的队领导,还有这么好的班长,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认真服从上级安排,踏踏实实工作,老老实实做人,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发言完毕!”他用洪亮的声音说完立刻引来了其他几个新兵的掌声。

“说得不错,但是要看实际行动哦!”班长陈旭笑着对他说。

黄高羽拼命地点了点头。“是!班长!”

坐在一旁的李一航却感觉到非常别扭,心里想,哪有这么假的人,就知道拍马屁,没一句真话,打扫卫生的时候就知道偷懒。

“班长,我可以说了吗?”山西来的刘哲举起了手。

陈旭点头示意。

“班长,我有几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陈旭笑着说:“说啊,实际的问题才是好问题嘛!”

“班长,我们什么时候发津贴啊,听说部队的津贴老高了。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入党啊?”他说完又感觉不妥,“我也是上次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亲戚都在问我这些问题,我才问的,要是问得不好您就当没听见啊,呵呵……”

“津贴嘛,每个月的月初就会发,应该就在这两天吧,至于高不高呢,你们自己去看了,有的人当几年兵能攒些钱,有的还欠债,不好说。至于入党嘛,这个我也拿不准啊,我自己还没有入党呢,只要你好好表现会有你入党的那一天的。”

李一航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他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平和一些,但是因为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总让人感觉他是有些清高的。“其实说实话,我觉得这周的生活很充实,虽然我们一直在打扫卫生,学习,训练,但是总是在按照纪律办事。这是我以前没有体验过的生活,我觉得我会好好工作的。”他说完看了一下身边几个新兵的脸,感觉自己说得很一般,因为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陈旭见状连忙说道:“对,李一航说得对,当兵的生活就是这样,也可能我们每天的任务不同,或者是在训练,或者是在学习,或者执勤,但是我们只要记住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穿上了这身军装,就要时刻拿一个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我也很赞成他的说法,当兵的生活是很充实的,有些人说当了兵后悔几年,不当兵的话后悔一辈子,虽然我的军龄不长,今年才第三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完,新兵们先是沉默了,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掌,接着大家就开始拼命地鼓起掌来。

李一航没有想到班长会说这些话,他认为不管怎么说,班长都是一个好兵,自己一定要向班长学习,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好兵。

 

3

一次轰轰烈烈的班会并没有解决多少实际问题。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表态要好好工作,中间夹杂地反映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小问题,而对于自己真正的问题,没有人提及,在大家看来也没有必要提起。对于新兵费旭锋来讲,最大的问题就是伙食问题。

个头最大的费旭锋总是感觉吃不饱,虽然他总是在盛饭时盛最多,夹菜的时候夹最多。米饭可以吃两碗,但是他还是感觉吃不饱。

其他战士并没有他这么严重,所以这也就成为他一个人的问题了。中队每天的伙食有鱼有肉,师傅的手艺不错,对于一般人来讲,只要吃惯了这种当地的口味,慢慢就会习惯了,江苏来的费旭锋却不同,他明显感觉到中队伙食无法满足自己越来越空虚的胃。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告诉别人,班会的时候也不敢提,因为大家都没有说到这个问题。

这一天中队安排的任务是学习。指导员汤明带领大家在四楼的学习室学习条令条例。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费旭锋便感觉支撑不住了,已经十点半了,离中午开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早饭吃的是馒头和稀饭,这会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的肚子老早就开始叽叽咕咕地响了。坐在身边的黄高羽用胳膊肘碰了他好几次,因为这响声太大了,黄高羽每次都忍不住想笑出来,但是又不敢笑,因为每次学习新兵们都坐在第一排,他们的一举一动队领导看得一清二楚,身后的老兵们也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第一次学习的时候,班长陈旭便给新兵们交待过,学习的时候要坐得端端正正,不能靠椅背,要坐在椅子的二分之一处。几个新兵就纳闷,椅背不就是用来靠的么,如果不靠还有什么用呢?上半身还要保持军姿,那还不如直接站得了,可是命令就是命令,班长还说,他当新兵的时候他的班长也是这样要求的,他的班长当新兵的时候也是这么被要求的,在五中队甚至所有的中队,新兵都是这样被要求的。

费旭锋又要饿着肚子听讲又要挺好了身板坐在那里,他感觉浑身上下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每次肚子响都会出一声冷汗,一是怕黄高羽又碰他,二来是怕别人听到了笑话他。他急得手心里都渗满了汗。为了克制自己,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不停地写写画画,肚子里传来的响声稍微停顿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就像肚子里最后的一些空气也被消化了一样,费旭锋总算恢复了正常,黄高羽却有些纳闷,他趁指导员汤明在台上讲得全神贯注的时候扭头看了看费旭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咬住牙尽量不让自己显出是在笑,可是身体的颤抖还是让汤指导看出来了。

“黄高羽!站起来!”汤指导厉声说道。黄高羽怏怏地站了起来。

“你不好好学习,笑什么!”

黄高羽沉默片刻后,说道:“报告队长,费旭锋实在太可爱了,他一开始饿得肚子直响,可是后来却不响了,因为他在画饼充饥。他的学习本上画满了食物,还全部用英语做了标注。”

身后的老兵们立刻炸开了锅,汤明走到费旭锋跟前,拿起他手中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apple,banana,ice……你英语学得不错啊!”汤明把笔记本扔回桌子上,老兵们立刻哄笑起来,“你们两个,把内务条令第十章抄五十遍,熄灯前拿给我,要是不愿意抄,就背下来,今天熄灯前背给我听。”

 

上午的学习结束后,费旭锋被叫到了干部办公室。

“听说你今天在画饼充饥?”队长姚成文递给费旭锋一杯水。姚成文的眼神是慈爱的,费旭锋本以为自己这次遭殃了,可是心中的担忧还是被那慈爱的眼神融化了。

“怎么?每天吃不习惯?”姚成文看他不说话,走到他跟前坐下。“喝吧,蜂蜜水。”

费旭锋本来不好意思喝,可是那会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喝完后还舔了舔嘴巴。姚成文看着他的憨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很多年前,这个中队有个战士和你一样,个儿大,一个人要吃几个人的饭,还特别迟钝,什么都干不好,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姚成文说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就是总认为自己什么都干不好?”

“报告队长,是……是的!”

“看,和那个战士一模一样。他不仅慢而且又是农村来的,所以非常自卑,你不是吧,我看过你的家庭住址,你们家在上海吧。那可是大城市阿,不到上海不知道什么是乡巴佬阿!哈哈!”

费旭锋的确是大城市来的,而且他的家庭条件也非常优越,做生意的父亲非常有钱。他刚来当兵的时候用的手机都是四千多的。

“这个战士啊,因为自卑又迟钝,大家都嘲笑他。他慢慢地就开始自暴自弃了。可是他的班长却一直没有放弃他,给他做思想工作,什么都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他,最后你猜怎么着?”

费旭锋一脸茫然地看着队长,他不知道如何把这个故事和自己的想法联系起来。

“他不仅提了干还当上了中队长!”

“噢……”费旭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好干!”姚成文说着递给费旭锋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奶粉,压缩饼干,还有一些小零食。“收好啊,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是!队长!” 费旭锋还是困惑地走出了办公室,因为他还没有明白队长的讲话,他觉得队长讲得太深奥了,应该是一个寓言故事。

他不明白姚成文讲的那个战士就是他自己,当年的姚成文就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大个子新兵。

 

4

五中队的冬季是安静而祥和的。操场上,白杨树已经飘落了最后的一批树叶。草坪上的青草也昏昏欲睡似的,安静地开始睡眠。营区的周围是一些两层的农家小楼,还有一些光秃秃的田地。大地上所有的一切在冬天都变得安静而朴素,就像一些色彩简单的水粉画,氤氲着一种简单却浪漫的气息。

这时的新兵们已经慢慢熟悉了中队的环境,他们在班长的带领下每日锻炼身体,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长跑,在不断提高强度的训练中,他们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一年的新兵都有表现优秀和表现差的。

这一年在四班的七个新兵中就有一个“丑小鸭”。大家并不叫他“丑小鸭”,而是给他起了一个绰号“笨熊”。

这“笨熊”的来历还源自于汤指导。有一次汤指导带着大家搞队列训练时,发现一个新兵在队伍里走得歪歪斜斜,不是踩前排的脚后跟,就是摆臂的时候把身边的人打了。汤指导是个急性子,脱口就骂道:“哎哎哎,怎么回事,瞧你那熊样儿!”说完身边的战士们就一阵哄笑。

身高一米八的苏小小,有着强壮的身体,从远处一看虎背熊腰,还真有军人的模样,但是走近处仔细一瞧就会发现这人五官挤成一团,简直可以用模糊来形容了。一般熊样就是来形容长相和动作不好的人,苏小小正是具备了充分的条件来拥有这个绰号。

他走齐步像走猫步,跑步像瘸子,蛙跳动作僵硬,更不要说参加技能训练了,如果让他抛挂钩梯,那肯定有一大批人受伤。

苏小小想当初也是一个热血青年,抱着一腔热忱来到部队,能穿上军装是他的梦想。可是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自己糊里糊涂就成了消防兵,更没有想到的事情是,糊里糊涂就成了一个无法竞争的“丑小鸭”。

眼看着自己一年的张丰成了中队的训练尖子,深得干部喜欢,而黄高羽机灵圆滑和老班长们都搞好了关系,在中队吃得很开。而自己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得到,还落下了一个不好听的绰号——笨熊。如果家人知道的话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这一天,下午集合的时候,几个喜欢惹事的老兵又拿苏小小开玩笑。他们把他挤到楼梯口不让他下楼,导致他最后一个才跑到操场,姚队长批评了他一顿。站在队列外面的苏小小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几个捉弄他的老兵却在一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他感觉委屈极了。

中队的安排是体能训练,值班班长带领大家做了单双杠和一些组合练习。而这一下午,苏小小都沉默不语,因为大家都忙着搞训练,也没有谁注意到苏小小微妙的情绪变化。

晚饭的时候,苏小小胡乱扒了两口饭就离开了。班长陈旭准备在熄灯前带新兵们搞体能训练,却发现苏小小不见了。他跑到学习室却发现只有李一航一个人呆在里面。

“李一航,你看见苏小小了吗?”

“没有啊,怎么啦?”

“从吃完饭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见他人,今天姚队长骂他了,我怕他想不开。”

“哦,走,我跟你一起找找。”

果然苏小小正藏在营区的一个角落里打电话。黑咕隆咚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人在插卡电话机旁边打电话。

李一航发现了苏小小,指给班长陈旭看。

他们走近苏小小的时候,苏小小正背对着他们,只是他讲电话讲得太投入,没有听见有人已经走到身后。

“……我感觉自己干不好了,我干不好……”苏小小已经声泪俱下地开始对着电话哭诉。

这时的陈旭和李一航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如果这个时候让苏小小看见他们的话,不知道苏小小会不会更加不好意思。陈旭用眼神示意李一航赶紧离开。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苏小小听到了动静扭过身来,他匆匆忙忙就挂了电话,然后无措地站在一边。

 

“怎么了?受委屈了?”陈旭上前问道。

苏小小开始不断地抽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的,你不怕人笑话阿!”陈旭说道,顺便给李一航使眼色让他说两句。“怎么了?我不是教你报喜不报忧吗?你这样给家里打个电话,老爸老妈不是要急死啊!”陈旭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有什么心事说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李一航说。

“班长,我不是一个好兵,我干不好!”他忽然间停止了啜泣再一次哭出了声。

“谁说你干不好,你来当兵就是好样的,好好干!将来一定可以非常优秀的,我第一年表现也不好,都是第二年才开始进步的。”陈旭道。

“真的?”听陈旭这么一说,苏小小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很安静地看着他。“你没有骗我?”

“骗你做什么?”陈旭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晚,李一航又失眠了。苏小小的举动触动了他,他觉得自己比苏小小好不了多少,自己的身体条件不好,训练成绩一般,表现也平庸,在中队的战士里面,应该和苏小小属于同一种类型。他也不甘心,可是他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他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担忧,他也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陈旭一样,训练好,表现好,战士们又喜欢,可是他现在做不到。他的感觉是无力的,就像伸手去抓无形的风一样,他的内心因为这种无力变得空虚,而这空虚让他想家的心情更加迫切了。他想起他的父亲,想起小县城那条长长的小巷,从县城中间一直延伸到河堤上,父亲每天早上都会五六点钟起床,然后沿着那条长长的巷子跑步,父亲的背影是沧桑的,但却是坚强的。他想起自己每次都会伤父亲的心,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却每次都重蹈覆辙。因为回不了家,他忽然间想起了父亲所有的好,父亲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不容易。

 

5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新兵们下队后的第一个新年很快就要来了。他们对这离家后的第一个春节充满了憧憬。对于大部分新兵来讲,都是第一次离家,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他们想家想自己的父母,可是另一方面又对这个不平凡的春节无限向往。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湖南来的新兵程宇。他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却在外面打过两年工,所以看上去比其他人要稍微成熟一些。

新兵的津贴并没有多少,差不多刚好够买一些日常用品和小零食,但是程宇却将这些钱全部都攒下来了。他计划着将这些钱寄回家,给家里办年货。他想虽然只有几百块钱,但是对于自己那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讲,也是一个不小的补助了,这样老爹就不用再为凑办年货的钱上街卖菜,而老妈或许可以为自己添一件新衣裳,砍几块好肉接客。他还听说等第二年,津贴会多一些,如果转了士官,可以拿更多的钱,只要自己省吃俭用,以后自己就可以常常寄钱回家。他还计划着学车,实实在在地学几门手艺。而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黄高羽却在外面借了近千块钱没有还。他经常在休息的时候到门口的小卖部买来零食和烟请客。中队所有的老兵们都抽过黄高羽的烟,也吃过他买的小零食,老兵们都会在严格要求所有新兵的时候对他稍稍放松一些。所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基本上所有的新兵体重都增加了,可是别人长的是肌肉而黄高羽长的却是肥肉。

李一航却开始喜欢上写信,他拿到了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后便开始给他们写信。而他的同学也会认真给他回信,他没有想到虽然自己当初在学校的表现不怎么样,可是很多同学却在信中夸奖他。尤其是,当他告诉他们自己在当兵的时候,同学们就会在信中表示出对军营的向往,对军人的尊敬和崇拜。而他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父亲却一直没有回,所以就没有再给父亲写信了。他也只给父亲打过一次电话。电话中,父亲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因为平静,他们都没有找到太多的话聊。他原本计划要把自己当兵以来遇到的所有有意思的事情都讲给父亲听,可是父亲那异常平静的口气让他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表达的入口。

新兵们就这样慢慢融入了五中队,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对军营的认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曾经在电视上或者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的军营和自己实实在在接触到的军营有太多的不同。那些关于军装和军旅的一些幻想的泡沫在自己汗水中和泪水中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剩下的,都是一些实际的想法。比如如何转士官,如何学车,如何入党,如何得到领导的喜欢,如何跟班长们搞好关系。生活中,渐渐开始以周为划分单位,每一周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每一周都会有新的觉悟,新的发现。

 

6

与五中队相比,冬季的早晨总是要迟一些才会醒来。当哨声响起以后,新兵们都会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爬起来,出操,洗漱,叠被子,打扫卫生,然后等待早饭时间的到来。这已经成为了一个固定的模式——起码在调整为春季作息时间之前是一直要维持这样的一种状态。如果计算精确,甚至可以知道早上这段的每一分钟自己将要做什么,在什么位置。

可是只要仔细观察,也会发现五中队有人要稍微晚一些起床。中队四个班,一班在走廊的右端,走廊的最右侧是干部值班室。一班是五中队最独特的一个班,这独特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和干部值班室共用一个卫生间,还因为一班的人员,这是平均军龄最大的一个班级,三级士官两个,二级士官三个,还有一个一级士官和一个上等兵。因为营房并不隔音,所以干部值班室的一举一动,一班的战士都会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会根据从干部值班室听到的动静来选择自己的起床时间。

冬季早晨寒冷的空气是催人想在被窝里多呆一会儿的最主要的原因。这一天的天气不错,虽然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但是却可以预见白天将是一个晴天,只是气温会持续低下。哨声响过之后,五中队在市中心的这一小块儿天空下渐渐活跃起来。方圆几里以内,市民们都紧闭门窗,偶尔有晨练的人从街道上经过,留下碎碎的脚步声,还有早起的汽车不知疲倦地开始一天的奔波。这一切如果站在五中队的阳台上便可以看见。

当其他几个班级已经差不多收拾好后,一班才传出少许动静。一班睡在最里面的战士是二级士官史晓风,过完年就是他二期的最后一年,也是史晓风面临去留问题的一年。这天早上他听见了起床哨却没有听见干部值班室的动静。值班干部往往会在出早操的时候出现在操场,但是从起床哨到出操之间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值班干部或许在值班室睡觉,或许在收拾东西,史晓风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凭一双耳朵便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常常会等到那一声动静传来的一刻才飞快地起床,然后穿好衣服准备出操。而这一天什么动静也没有,所以他从被子里面探出头小声对其他战友们说:“唉,还没有动静捏,再睡再睡!”说完自己先钻进暖呼呼的被窝享受那短暂的几秒钟。

一班班长叶鹏飞和上等兵邱明明听见哨声后是一起从床上爬起来的,叶鹏飞顺手便打开了墙边的灯,几个正赖在床上的战士在强烈光线的照射下,紧闭的双眼再也抑制不住地睁开。也可能是因为史晓风的唆使,他们扭头看看彼此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藏在被窝里的史晓风虽然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却时刻关注着自己听到的一点一滴的动静。

这一天也是独特的一天。过了这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也就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重要的一天了。

或许此刻躺在被子里的史晓风正在计划着自己的活动安排,也可能是因为太专注于自己的思想,当所有的战士都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还将自己紧紧地捂在被子里。

“你在干什么!”当史晓风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裹在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掉,姚队长铁着脸站在面前,他知道这下自己所有的美梦都要泡汤了。

 

生活在一个小集体里面,就难免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时间长了,战士们就发现中队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数都应证了一个规律——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大年三十前一天发生的小插曲也同样如此。史晓风被罚站两天的岗,从这一天的白天一直到大年初一的早上。虽然大家都不说,可是很多人还是都微微松了口气。这两天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不用站岗的节日了。

 

7

史晓风披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岗亭里,目光呆滞地看着营门外面的一小块儿石子地。清晨的冷空气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小小的岗亭,他揣在兜里的手还是触摸到一些冷。

大年三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虽然被罚岗了,可是史晓风并没有因此而受多大的打击,他此刻的安静只是因为疲倦。如果不是被罚岗了,他一定会活跃在中队的每一个角落里。

常天军骑着三轮车嘎吱嘎吱地经过岗亭窗口。

“风哥,你站岗啊?”他停下三轮车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河,抽出两支,一支递给史晓风,一支自己点着了。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史晓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今天啊,我想想啊……鸡爪子,牛肉,茄子,排骨,红烧肉,白菜,我先准备做这几个,等我出去看看,要是有便宜的青菜,再买点回来。”他一边说一边准备蹬上三轮车出去。

“还买菜啊,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是都买好了吗?”史晓风看他要走,想留他陪自己聊聊天。

“还是出去看看,不能老是那些花样,大家都吃腻了!哈哈!”说着已经蹬出了营门。

史晓风目送着常天军,一边想着他刚刚报过的菜名,不禁吞了口水。常天军是中队最小的一期士官,手艺却无人能出其右。一般节日聚餐,中队外聘的师傅都只能给他打下手。

 

中队的长假都会安排帮厨。这一天的节日安排表上,帮厨一栏里写着:李一航、刘哲、苏小小。

可能是因为三张床铺挨着的原因,三个新兵被安排在了一起。可是这三个新兵因为个性差异,平时不可避免地产生过一些小摩擦。上午按照中队的安排,战士们打扫完卫生以后就开始干自己的事情了。

三楼的活动室里,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一些老兵。两张乒乓球桌早早就被人占领了,其余的人都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边下跳棋,一边等着打乒乓球。几个新兵从寝室里跑出来蹿上蹿下,观察班长们的动静,这一天一大早班长陈旭就告诉他们,因为过年,他们可以去看电视了。平时都是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才能看电视的他们高兴极了。

刘哲拿着遥控器不停地转换频道,旁边的新兵都不耐烦地抱怨。他最后调到了中央五台,虽说众口难调,可是体育频道还是大部分战士们的最爱。李一航并不喜欢看电视,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很少看,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街机和电脑游戏上了。

一帮新兵们挤在一起也就是凑个热闹,自从下队以来,他们才知道,新兵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做的,比如看电视,比如玩电子阅览室的电脑,再比如打篮球,班长说要过一段时间,因为这在五中队是惯例。因为是惯例,就没有人去追究了。

就在新兵们还沉浸在一场篮球赛的时候,夏明勇腆着肚子走进了电视房,他从刘哲手里拿过遥控器,并示意他给自己让个位置,刘哲显然是不情愿的,嘴里面小声嘀咕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硬不过一个老兵还是识相地腾了地方。

“你嘀咕什么?新兵蛋子一个,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刚准备坐下的夏明勇听见刘哲在嘀咕已经站起身满脸通红地瞪着他。

“班长,班长,对不起,今天过年,大家图个高兴!”黄高羽一看情形不妙便上前递给夏明勇一支烟,一边给刘哲使眼色,让他给夏明勇道歉。

“还是黄高羽懂事,多学着点儿!”夏明勇说着就坐下了,自顾自地开始看自己的电视剧。刘哲转身愤愤地离开了电视房,其他几个新兵经过这么一闹也没有了兴致。他们都陆续地回到宿舍。一眨眼的功夫,几个新兵又围着学习桌坐下了。除了黄高羽,他经过活动室的时候,几个老兵喊他进去玩,他搓搓手就笑眯眯地走进了活动室,虽然他既不会下跳棋也不会打乒乓球。

“该去帮厨了。”苏小小看了看时间对李一航说。

“走吧。”李一航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苏小小见刘哲正坐在学习桌前发呆又叫了他一声。

“哎呀,知道了!”刘哲显然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不高兴,苏小小没趣地走开了。

 

剥葱、剥蒜瓣、削土豆、剥皮蛋,光这几个小事情,李一航和苏小小就够忙一阵子了,因为是做给三十几个人吃,所以用的东西就要多一些。

李一航正埋着头拿着刚剥好的一个皮蛋放在水龙头上冲,刘哲怏怏地走过来在苏小小身边坐下。活儿已经干了快一半了,他顺手拿起一个土豆开始削起来。

李一航冲完皮蛋走回来,发现自己刚搬过来的凳子已经被刘哲占领了。

“你再去搬一个凳子吧,这是我刚搬过来的。”

刘哲扔下土豆,满脸的不高兴,“这凳子又不是你的!”他说着又开始削土豆了,把土豆皮都削在削好的土豆里面。

“你过来把这里的卫生弄一下。”常天军从厨房的窗口探出头对着刘哲命令道。

刘哲只好扔下土豆走进了厨房,虽然里面没有外面冷,可是厨房里面因为这两天一直在油炸过年的食物的原因变得一片狼藉。

自从下队以来,山西兵刘哲感觉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跟自己对着干的,在大年三十的这一天同样验证了他的这种感觉。

 

8

“叔叔好!”史晓风正坐在岗亭里等开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了。姚队长带着妻子和儿子兴高采烈地走进了营门,史晓风和姚队长一家都比较熟络,姚队长的儿子见到他就笑眯眯地喊他还往他兜里塞了几颗糖。

“晓风啊,今天你站岗啊!”嫂子跟史晓风热情地打着招呼。姚队长的妻子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下,她上了淡淡的妆,穿了一件新衣服,看上去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

史晓风一边回话一边想还是嫂子好啊,嫂子不管自己,嫂子只关心自己。等姚队长和嫂子走远以后,他从兜里把小姚塞给他的糖果拿出来,拨了糖纸丢进嘴里。

呀!这是一颗芥末糖,史晓风这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哭笑不得地坐回岗亭,芥末糖把他呛得“泪眼模糊”。

这天来的不仅有姚队长的家属,大队长卫建军的家属和指导员汤明的家属都来了,食堂里一改往日的严肃顿时添了不少生气。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他们的家长在一边高兴地谈论着什么。战士们也都忙碌着把每一个餐桌上摆满美味的食物和饮料。

“快来帮忙!”李一航本来准备把一大桶可乐从炉子上搬下来,可是发现这铁桶不仅烫手而且还很重,他只好向站在一边的苏小小求救。

“去去去,什么能耐!”苏小小示意李一航走开,自己要一个人来。

李一航见状赶紧递给他一块抹布,苏小小不耐烦地挡回去了。

“呀!”还没等李一航回过神来,炉子已经跌到地上了,还好苏小小及时拦了一下,不然一整桶生姜熬可乐就要没了。

“赶紧抬进去不要被班长看见了,不然就麻烦了。”李一航看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一小摊可乐对苏小小说。

“诶,这桶平时怎么都烧不热的。”苏小小一边纳闷一边拿着抹布提了一边的桶把。

“这桶昨天就开始烧水了,服了你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同志们都很辛苦,仍然坚守在岗位上,尤其是今年来的新同志们,很多都是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在这里,我和全家祝大家春节愉快!”大队长卫建军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战士们也都纷纷把杯子里的饮料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李一航和苏小小没有喝可乐,他们偷偷倒了白开水在杯子里,兑了少许的可乐,所以他们杯子的颜色比其他人要稍微浅一些。

“哎呀!真好吃!”史晓风一边不停地转餐桌,一边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

“风哥,我说你慢点,大家伙儿都没吃呢!”常天军最后一个坐下,他的脸上罩着一层油油的光,一些汗珠还黏在发丝和脸上。

“你小子行啊,手艺越来越好了!”史晓风对这美味的菜肴满意极了。身边的几个战士也随声附和着,纷纷夸奖常天军手艺越来越好了。

“来!杯子都举起来!”战士们正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姚队长已经走到身边来敬酒了。

“谢谢姚队长!”战士们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一饮而尽。几分钟的时间里,姚队长便把四桌敬完了。姚队长敬完以后,汤指导也来敬酒,盘子里满满的菜转眼间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而饮料早就没有了,不过因为每次聚餐饮料都是不够的,所以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等聚餐快结束的时候,李一航和苏小小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们一直担心着可乐的事情被人发现。

 

这真是热闹非凡的一天,中队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晚饭后中队还组织全体官兵在升旗台前照了一张全家福。就在大家都在学习室里聊天等待着观看春节晚会的时候,姚队长来到了新兵宿舍。

“队长好!”新兵们齐刷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都坐下,都坐!”姚队长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后示意大家都坐下。

新兵们都不敢坐,班长陈旭带头先坐下了,他们才陆陆续续地坐下。

 

“大家是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吧?”姚队长一改往日的严肃,很慈祥地对大家说。

“是!”几个新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回答。他们还是不敢放松,班长教过他们,领导问话要回到“到”、“是”,要注意礼节礼貌。

“报,报告,我不是!”程宇等其他人都回答以后,迟疑着举起了手,他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不是,如果说,是不是显得多余了,对领导不礼貌,如果不说,就意味着对领导撒谎了,那就更不礼貌了,所以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说。

“哦?你在外面打过工吧。”姚队长微笑的表情让程宇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

“今天我组织一个活动,大家都想在今天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趁春节晚会还没有开始,我把手机借给大家,你们要给自己的父母拜个年,要让他们安心。”姚队长说着把手机放在了陈旭手里。“这是我自己的手机,你们说多长时间没有关系,但是要记住,报喜不报忧,不要让父母为自己担心。”姚队长说着已经起身离开了。

新兵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个活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活动。

“大家抓紧时间吧,姚队长把自己的手机借给我们,我们不要说太长时间,记住要报喜不报忧。谁先来?”

“你先来吧!”陈旭见大家都没有表态就把手机递给了坐在身边的苏小小。

 

“爸……我很好……”苏小小还没说两句就已经止不住地哭了出来,他捂住话筒怕爸妈听出自己哭了,“我没有感冒,我很好,我长胖了……你们不要担心……今天吃饺子了……你们不要担心我,要妹妹好好学习,我再给她攒学费……”

苏小小讲完电话后一个人坐在一边悄悄抹干了眼泪,他不想让姚队长看见自己哭了。

李一航拨了父亲的电话,过了很长时间父亲才接通。

“爸,新年好……”李一航本来准备好好跟父亲说话,不能跟苏小小一样哭哭啼啼的让别人笑话,可是刚听见父亲的声音就忍不住了。他努力克制住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

“爸,你喝两盅没有?”

“你没有敬我酒啊!哈哈,臭小子,我在你大伯他们那里过的!喝差不多了,你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我们今天的伙食很好吃,爸,你还是少喝点酒,医生说要少抽烟少喝酒。”说道这里李一航的眼泪已经滴下了,啪嗒啪嗒地滴在桌子上。

“知道知道,你要注意加衣服啊,不要感冒了,还要不要钱,我给你寄点过去。”

“不用,我的津贴都还没有动呢……”他用力捂住听筒不让父亲听出自己已经哭了。“爸,我们还有其他战友要给家里打电话,我先挂了啊,你注意身体!开开心心地过春节!”

当最后一个战士讲完电话,春节晚会也快要开始了,大家都整理了情绪纷纷往三楼电视房走去。

 

9

几阵风吹过被冬天冻结的土地,冰雪全部融化后,一些新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气温渐渐回升,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播种的好时机,对于战士们来讲也是练身体打基础的好时机。中队的日程安排表上渐渐多出了很多训练内容,原地着装,6米拉梯,两盘水带连接,器材熟悉,五千米。新兵们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的,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也同样因此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都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个小集体里面也是这样,总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要先起步。当有人还在苦苦追寻一些难以找到的答案时,其他人却早已跑在了前面。

山东兵张丰的普通话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比起山西来的刘哲,张丰的普通话不仅不顺很多发音还让人感觉别扭。所以老兵们都说人家说的是普通话,张丰和刘哲说的都是“扑通”话,而且“扑通”得不怎么好。而人人都不可能完美,张丰虽然说不好普通话,但是他的训练成绩却没有人敢说什么。他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的身材,跑起步来却能把人都撂下一大截,追都追不上,他6米拉梯的成绩远远超过了同龄的新兵,比起中队成绩好的老兵也遥遥领先。

如果没有表现那么优秀的张丰,或许便看不出其他新兵的落后,或者说,如果没有那几个表现一般的新兵,应该不会让张丰显得那么突出,先进和后进总是矛盾的,也是共同存在的。和张丰相比,苏小小和费旭峰应该是相当差的,当然只是训练成绩这方面。他们多多少少存在身体不协调或者力量不够的问题,而对于消防兵面临的技能训练,这些问题都成了严重影响发挥的问题。

每一天的傍晚时分是中队最安静的时间,经过了一天的洗礼,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返璞归真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安静的氛围里昏昏欲睡了。当然也有活跃的战士仍然活跃在自己的角落里,他们趁中队长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门口的小卖部喝啤酒,看电视,吹吹牛,等到熄灯前再赶回中队,这一天就又可以这样安静地过去了。但是对于大部分新兵们来讲,这个时候是最安静的时候,新兵的生活是最严格、最规律也是最辛苦的,当然也是单调乏味的。

这一天,苏小小正楞楞地坐在学习室里发呆,陈旭从外面进来他都没有听见。

“我说你怎么迷迷糊糊的?”

“啊?我?”苏小小像是刚睡醒一样,“没有啊……”

陈旭本来是跟他开玩笑,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苏小小真是傻楞楞的,于是便在心底窜起一股无名之火,眼看着班里的新兵一个个都有模有样了,这苏小小却是浮不起来的猪大肠,要什么没什么,除了听话无一长处,陈旭对他命令道:“去做五十个单杠一练习和五十个双杠一练习,快去!”

“是!”苏小小从陈旭的语气中听出一些不高兴,识趣地应声道。

“黄高羽,来来来!”陈旭走到门口看见黄高羽正鬼鬼祟祟地往一班走。“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班长,有什么事情吗?”

“你去陪苏小小做单双杠,五十个单杠一练习和五十个双杠一练习,数清楚了,别让他偷懒!”

“班长,我做不做?”

“你自己看吧,别偷懒啊,我一会儿去看!”

“好好好,我知道了!”

 

苏小小怏怏地来到操场上的器械区,这天晚上没有风,也看不见星星,他靠着单杠呆呆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夜空。他想起了还在读高中的妹妹,他一直为自己有这么个聪明的妹妹而自豪,他从小考试就没有几次及格过,所以每次当妹妹拿着满分的试卷回家给爸妈看时,自己都羡慕得要流口水。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妹妹那羡慕的目光。“哥,你穿军装真帅!”苏小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帅,他刷地红了脸,“哥,你到部队好好干,将来我就跟着你混了,我也要考个军校!”苏小小没想到这小丫头年龄不大,志气却比自己都还大,因为苏小小满脑子里想的仅仅是当两年兵然后回家胡乱找个工作混一辈子得了。

“你是不是已经做了二十个了?”苏小小正想自己的心事,黄高羽慢悠悠地走过来了。“赶紧做吧,班头一会儿要来看的,嘿嘿!”

苏小小拍拍手跳上了单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抽不抽?”黄高羽递一支烟给他。苏小小正在单杠上,累得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嗨,哥,你太有才了!”黄高羽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苏小小说。

“有才?”苏小小听得一头露水,他挤巴挤巴眼睛,茫然地看着黄高羽。

“真的,太有才了!”黄高羽看着苏小小那似乎永远也睁不开的眼睛,感觉滑稽极了。

苏小小看着黄高羽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才察觉到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他扭过身,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又一次重新回到了单杠上。

“你还别说,你单杠做的真标准。”转眼间黄高羽的一支红河已经抽完了,他意犹未尽地跐着地上的烟头。

“你说陈旭都快要调走了,你干嘛还要跟他过不去呢?”黄高羽看着一脸认真的苏小小问道。

“什么?班长要调走了?”苏小小从单杠上下来,这次他确实已经完成了五十个的任务,对这个消息,他感觉震惊极了。

“人家马上要调到支队给领导开车去了!”

“那不是很厉害啊!”

“不要跟别人说啊!我也是才知道的,中队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

苏小小点点头,一边扭身向双杠走去。

“以后我们就没有好日子了。”黄高羽插着兜慢悠悠的跟着苏小小。

“为什么?”

“我们的班长换了呗,李杰可没有陈旭这么敞亮,以后啊,我们可得悠着点儿!”黄高羽见苏小小对着一重大的变动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映,接着说到:“你说你干嘛跟陈旭过不去?他对我们这么好,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罚人呢!”

“我没有跟他过不去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苏小小还是木讷的开始做双杠,一边嘴里默念着数字。

“嗨,个,你真的太有才了!”黄高羽再也找不到说话的理由了,他发现自己跟这个体型高大,头脑简单的战友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10

过完年,新兵们就开始站岗了,只是按照中队的惯例,他们只被安排站白岗。

李一航迈着齐步走向岗亭,傍晚时分的光线显得特别柔和,他透过帽檐看见一群飞鸟正整齐地飞向远方。那应该是气温回升最明显的现象了。刘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岗亭里等待换班的人。看见李一航过来,他咕咕唧唧地说,怎么现在才过来啊!

李一航知道刘哲就是有这个毛病,没事找事喜欢跟人对着干,他之前一直在克制自己的脾气,是因为他不想惹麻烦,做出对自己前途无益的事情,可是却发现尽管自己一直退让,但是刘哲却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改变,反而变得变本加厉起来。

李一航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到了门前的岗哨前,陈旭教过他们换岗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事前教好的程序。刘哲此时已经站在了岗哨上面,他们冲彼此敬礼之后,分别向旁跨出了一小步。然后等两人互换位置后再冲彼此敬了礼,刘哲便离开了岗亭。虽然已经过完了年,但是气温却一直很低,所以都实行了坐岗,等刘哲走后,李一航便从岗哨上面下来走进了岗亭,十来平米的小屋里虽然没有什么取暖设施却很暖和。

李一航今天站的是白岗的最后一岗。早春的白天还是很短,五六点钟天就黑了下来。他坐在岗亭里从桌子里面抽了一张报纸看。之前一直被他们视为非常有趣的站岗此时已经失去先前的感觉。下队的时间越长,就会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都说新兵的第一年普遍弄不明白自己,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做的只是按照干部和班长的要求一步一步往前走,并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样子。李一航也不明白,他越来越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压着自己。如果想在部队继续干下去,那么就要好好表现,首先要得到队领导的肯定,然后争取转士官,或者向最好的方向努力,那就是考上军校,将来成为一名干部。但是李一航也知道要达到那个目标需要付出的努力太多太多。他的训练成绩一般,做事也不够圆滑,想要变得优秀简直是难上加难。

换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方圆几里以内,岗亭这盏小小的灯散发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浓缩了整个城市的温馨。上等兵何杰抱着厚厚的一撂学习资料走进了岗亭。他是中队的文书,眼睛轻度近视,是早年打电脑游戏落下的毛病,他的叔叔是支队的一个领导,平时中队干部都很照顾他,他做起事情来认真负责,为人老实诚恳在中队人缘也不错,在叔叔和家人的一再劝说下,他开始拼命复习准备考学。

 “班长,考学难不难?”李一航看着刘哲那一撂厚厚的资料,有些不解地问道。

“想要考学并不是十分难的事情,关键是要做充分的复习,只要基础不差问题应该不大。”

“哎,我基础差得不得了,从小都没有好好学习过。”

“嗨,我还不是一样。”

“我一直很佩服你的,你是文书啊!”

“文书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哈哈!我看过你写的心得体会,你的文笔不错的,好好干,将来文书就是你的!”

“我?”李一航还是第一次被人夸,他的脸情不自禁地红了。

“班长,你的学习资料从什么地方弄到的?我将来可不可以考学?”

“当然可以考,我这套是我叔叔给我弄的,你要是想要我再让我叔叔给你弄一套。不过你现在太早了,第一年不能考军校,要等第二年,不过你现在可以准备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

 

经过了这次谈话,李一航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幻想自己考上军校后把消息告诉父亲时,父亲那微微弯起的嘴角。

不过也发生了新兵们不愿意发生的事情。陈旭真的要调走了。

熄灯前,四班的几个新兵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床上,陈旭正在打包裹。

苏小小:“班长,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啊,我也想呆在这里,可是得服从组织安排啊!”

黄高羽:“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到了支队就是领导了,还回来干什么啊!”

刘哲:“是啊,班长,以后我们可就靠你了啊!”

“哪的话!”陈旭停下,坐在床上笑着看着几个新兵“到了支队还是个兵啊!”

“班长,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苏小小说, ,他记起有人跟自己说过这话,但是记不起是谁说的。他本来是想表示不愿意让班长走,可是一说出来就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怎么这么说?没有我地球照样转!你们还是要好好干,以后就不用被我罗嗦了!”

“班长,谁说你罗嗦,我们可喜欢听你说话了!”黄高羽说着咧嘴笑了起来。

“你小子,少油嘴滑舌的!”虽说这句是拍马屁的话,可是还是说得让陈旭非常高兴。“反正还在一个支队,以后你们到市区了,我请你们吃饭!”

“好的,班长,这可是你说的啊!”已经躺下的刘哲忽然做起来接话。

室内忽然又安静了,一般只要刘哲说话,愿意附和的人很少,大家都对他产生了或多或少的看法。

“是啊,请客我还是请的起的,哈哈!早点睡觉吧,我去干部值班室一下。”

 

第二天等新兵们起床,陈旭已经走了,大家出操的时候发现陈旭的床铺上已经干干净净的,但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他已经走了,在他们下队的这一段时间里,是陈旭让他们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找到了久违的温暖。

上一篇:新书出版,封面抢先看,预订进行中!  [小说]
下一篇:我和孩子爹的“小妻们”  [小说]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此文章暂时没有评论

 
用户名:
密 码:
验证码:
    
书籍诗选杂志刊物设计
小 说   散  文   诗  歌
小小说   寓  言   纪实文学
故 事   笔记小品   文学评论
 
·望江门人物
·汉上旧事
·老街灯火
·流年三叠
·家山双异
·校园古意
·碎琼乱玉自洪荒
·汉江石 (下)
·汉江石(上)
·走进那座云中伽蓝
·《陕西文学》礼赞
·雨纷纷路漫漫
·花儿自在堤角芬芳
·襄阳的名片
·序
·占城工匠三章
·七绝 观乐山大佛
·游记二则
·从头说到脚
·占城风流传
 
·敬启
  被评文章:记忆中的那几棵树(散
·这是长篇小说《蒋西湖正传》
  被评文章:蒋西湖正传
·说说《守财奴》
  被评文章:守财奴
·短篇小说《守财奴》的自我介
  被评文章:守财奴
·初评《二十六味帝皇丸》
  被评文章:二十六味帝皇丸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爱在流年
  被评文章:爱在流年[已由中译出
·方先生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安全第一
·在生硬冰冷中
  被评文章:诗一首:城墙上,一丛
·对《天问》的
  被评文章:端午节
·看不懂的诗歌
  被评文章:这样的诗歌竟然获得十
·都会出现
  被评文章:鸟,一直叫着
·风景太多
  被评文章:单眼皮
·是自己耕作出了问题?
  被评文章:一头牛为什么流泪
·把伤口埋进去
  被评文章:红薯秧节子
·树叶当作耳朵
  被评文章:《汉江诗歌》发诗二首
 
·与女俘虏的一夜情
·大医精诚
·转型中国—东莞进行时
·谁弄了村长的老婆
·间焉集
·又是槐花飘香时
·世纪沧桑 Ⅲ:激情与光荣
·一个真实的孟浩然
·孝心
·趣话创刊词
·小 马 之 死
·故乡断想
·一生
·玩石记
·人生如戏
·突然发疯的女市长
·长篇小说<<泪浸绡帕>>
·看你还往哪里逃
·网站链接
·寿比南山的祝寿联
 
企业专题片宣传片拍摄制作
 
注域名建网站
 
 
友情链接:万笛文化传媒  襄阳商务网  设计印刷→书籍杂志  英语翻译  专题片宣传片  襄阳市微视频微电影
文学襄军  网址:wxxj.xysww.com
主办:万笛文化传媒  电话:0710-3512788 13607272288(合作与建议)  QQ交流群:73186261  11848228  鄂ICP备11006419号
E-mail:181265936@qq.com  技术支持QQ:181265936  合作建议QQ:759899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