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爹很优秀,所以引来了二娘三娘四娘,但无论如何,我是大娘。名份并不重要,只要有爱。 一 航线起伏起来,日本快到了。乌云将黄海摒弃在脚下,这时,白亮亮的骤雨从云层中向我们横扫过来。 “大妈妈,”脸色煞白的雪纯紧蹙眉头捂着嘴要呕吐。“我好难受、好怕哦…… 飞机为啥子总在摇晃嘛。呃奥……” 刚开口说话她又呕了起来。 强烈的颠簸把刚刚入睡的雪纯荡醒了。 “娃儿,莫怕。摇晃是飞机受到强气流的冲击,一会儿雨停了就好了。” “噢。” “吐出来,吐出来会舒服些。”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雪纯,红肿的眼皮双了几层。一双本来就无助、拘束的眼睛此刻又装进恐慌和难受。难为她几天来经历了两次骨肉分离,又遇上这恶劣的天气。 可怜的娃儿,我的心让你绞得如刀剜。 “娃儿乖,我娃儿最勇敢喽,有大妈妈在,啥子事都不用怕哦。”摸着她一头浓密的黑油油的卷发,似曾相识。 乡音或许会让她感到踏实,会与我拉近距离,一个四岁的娃儿突然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妈妈,难呐。我继续用二十年没说过的四川话:“吐完了吧,娃儿,吐完了漱漱口再吃点啥子东西?”雪纯摇了摇头,脸上仍无血色。 擦着雪纯丰厚的小嘴巴和地包天的尖下巴颏上的水,抚摸她蛋白似的皮肤,不由就想到她母亲。看这娃儿不难想像她母亲是何等娇艳的天府女子哟。 其实,何止是天府女子娇艳呢,王熙凤似的中原女子二娘,似云又似雾的江南女子三娘,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一个赛过一个。 不一会,黑压压的云层慢慢退去,天空放晴,绚丽的阳光剌得我泪水懑盈。 二八月的天,说变就变。 “大妈妈,你看云朵好像棉花又像蘑菇哦。”眉头舒展的雪纯被空中美景所吸引,拘束消除了。孩子就是孩子不会装歪:“彩虹!大妈妈,好漂亮的彩虹喽。” 雪纯一脸灿烂。 “大妈妈说,天一会就晴,它还真晴了撒。你会算呀?” “当然,我是神撒。” 娘儿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妈妈,你第一次坐飞机是啥个时候?不会像我四岁就坐飞机撒?” 在深圳哭着不肯上机的雪纯,经历了这场惊险后跟我亲近了许多,怯怯的眼神也被欢乐讨乖所替代。 那个年代能坐飞机出行的女人不简单,只是大妈妈是个例外。第一次为何事坐飞机,我不想重提,不想再一次掀开那块烙铁留下的伤痕。 “小时候,大妈妈没得钱坐飞机啥。现在不正和雪纯一起,坐飞机满天子耍嘛。”雪纯有点怀疑但好奇心让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大妈妈,我咋看你都像日本人,你看你好白哟,日本阿姨都漂亮撒。” 我笑而不答,雪纯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从电视上看到的啥。”她害羞似的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可我爸爸硬说你是中国人吆。日本人咋会说我们四川话地撒。” 也许那一头古雅的发型,也许那张鹅蛋脸过于苍白,又穿着窄小的一步裙,走着猫步。我不知道雪纯在电视上看到的日本女人是什么样,但经她一描,姿态可能真像日本女人。 “大妈妈,我问你句话,你不可以生气哦。”说着雪纯跟我拉起勾勾。“我姥姥说日本人最坏喽,他们杀过我们好多中国人哟,你不怕日本人?”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中国娃儿的想象,“大妈妈,刚才,天是黑的,你又一身黑衣服,煞白的脸好渗人哟,我真怕你是日本特务。”这娃儿,难怪刚才我搂她的时候她颤抖了一下。 “你带着这个,还垮着脸。”雪纯用手指指我胳膊上的黑沙。 看我面露伤感,冰雪般的雪纯立刻把话题转到她自己身上,好以此来安慰我似的。 “我也带过黑沙。”她低下头两手互相捏着。 “没得事的,娃儿。” 莫怪大妈妈垮脸,乖娃儿,大妈妈不比你好受,只是大妈妈是大人,不需要安慰。我心里想着,再一次把雪纯揽进怀里。 娃儿能把心思说出来,看来她己经接受了我。 那场战争给中国人带来了什么,不是用语言文字能表述的。她幼小的心灵能有多少分辨能力和承受力,她将来怎样和日本小朋友交流,怎样面对在日本的生活,我无法正面回答她。我不能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对日本人的仇恨,特别是跟日本孩子的隔阂。 “哪里都有好人都有坏人。只是我们永远记住战争,不要战争。只要世界和平就好。” “大妈妈,你为啥子事要去日本撒?” “啥个时候去的吆。” 有雪纯,一路上想寂寞都难。 那个年代出国还是很前卫的事,它像征着金钱权利,况且在襄樊。一个老百姓出国更是惊天动地,人们看你的眼神不仅仅是羡慕更多的是嫉妒。虽说每个人出国,理由不同,但目的一样:过上领先中国一个世纪的好日子,深造、嫁一外国人、取得绿卡无外乎这些途径。 而我例外,仅为逃荒,跟钱权无关。 一股酸水从胃中涌出,呛得我泪水涟涟。 “大妈妈,这叫晕机,一会就好喽。我帮你揉揉噢。”雪纯来了个急转弯。 “昨晚上我爸爸说日本的樱花正在开哟。” “是的撒。” “大妈妈,你带我去公园看樱花哦。” “好的。” 其实不必去公园,大妈妈院子里就有。 “樱花、梅花、玫瑰、栀子花……那多花,哪个花更好看呢,我姥姥家没得樱花。”雪纯自言自语。 雪纯的自语让我想起孩子爹曾说: 梅花庄严清寂,即便枯梅一支也端正如死者仰卧。象西子。 玫瑰奔放热情,即便枯玫一支也能伤人。象二娘。 樱花历来流于情感的虚幻。象三娘。 其实西子没有梅花的傲雪凌霜。 娃儿不知,大妈妈去日本时,满地樱花残身。 二 “女儿天天念你,想你,难道你就不想她?你……就为她,和她在一起连女儿都不要?” 她脸色煞白嘴角颤抖。 比起当年她逊色多了。当年,她笑着能把最难听的话说出口,而且面不改色心不慌。夸口要做就做凤姐:凭什么事,我说行就行. “你还算人!你,还有你,真行呀,这样不要自尊不要脸面的又搅合在一起了。是个要脸的女人都不会像你这么下贱!”她的手在我眼下鼻尖上指点着,像小鸡啄米。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是来给孩子爹帮忙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孩子爹也是你叫的?哼!”她口涎四射,像蛇剑。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西子是我请来帮忙的。”孩子爹既没发火也没动粗,一脸的委曲一脸的无奈一脸的乞求。 “哼!帮忙的?好意思说!” “我求你了,不要在这里闹好不好,不要影响了这几场婚礼,将来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你还怕吵闹!‘西子酒家’是谁的家?哼!还让我相信你们。”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冲进吧台, “好,我让你们开酒店……开!” 双手使劲一扒,酒柜上摆放整齐的酒瓶哗啦一下倒了,碎了。她见啥砸啥,脚不停的踢嘴不停地骂,“我让你们背着我在深圳鬼混!我砸、砸了酒店!大家都不过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坏女人!” 她泼起来怎么会像左拉“小酒店”里的维尔吉妮呢。 修养跟爱情无关,为爱不谈修养,我想。 噼里啪啦的玻璃四散,刚下电梯走进会客厅的客人迅速散去。酒流成河,酒味迷漫了整个酒店。酒店毁了可以重来,我生怕她被碎玻璃伤着也伤着别人。可孩子爹的手还是被玻璃碴扎伤了。他极力阻制二娘的行为,怎么伤到了手连我也没看清楚。 吧台的姑娘们吓得远远躲开,惊恐不解的看看我,看看她,又看看孩子爹。不明事由的客人却在用怀疑、鄙视的眼光盯着我。 受害人是她。所有在场的人都在哄她劝她,包括孩子爹。他们的眼神也许出了问题。 这不公平呀,错在她不是我。 被人唾弃的我孤零零站在会客厅中央,说的贴切些就像只偷吃腥味的野猫…… 我想有个家……伤心时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单的,孤单的寻找我的家…… 潘美晨嘶哑的歌声如痴如泣,又一次回荡在“西子酒家”的上空,揉碎着我早己破裂的心。 我的家在哪,襄樊有家没有他。深圳有他,家却被二娘占了。哪里才是我的家啊。 都说苍天有眼,为何对我例外。想有个栖息之地,有他的家,并不奢侈,更不算贪心吧。 孩子爹不顾流血的手,上前想抱住她把她拉走,结果被她推了个踉跄,他紧紧靠着桌子才算没有倒下来。 吧台被洗劫一空,几瓶红酒歪在柜子边继续流淌,恍如孩子爹手上的血,我一阵头晕、恶心。脚下在晃,‘西子酒家’在漩转。 她又冲向墙边的大鱼缸,抓起椅子就砸。哗啦一声巨响,鱼缸破了,就像大坝决堤,活蹦乱跳的鱼虾瞬间躺在地上开始挣扎。 极限的爱要把我们毁灭。 好在参加婚礼的客人基本都己入席,婚礼己经开始,二娘闹场错过人流量的高峰。好在吧台设在整个酒店的首部,几个包席用的大厅全在酒店的后半部,被几道墙壁隔开。而包厢不是设在大厅的四周就是设在空中花园的后面。 隔在吧台和办公室之间的玻璃总算保住了,她正寻合适工具,被孩子爹几个朋友强行拉走。孩子爹紧跟二娘也走了。 惨不忍睹的大厅即刻寂静,死水一般。 孩子爹,她侮辱了我,你却丢下我随她而去。还把残局撂给我。想过我受到的不仅是尴尬更是侮辱吗。 混呀!你、、、、、、你却去宽她的心。 我洗去脸上的泪痕,强装笑脸清理残局,招待客人,生意还得继续。这一天正是国庆节的中午。 她走时扭过头瞥我的那一眼,有怨、有恨、有委曲绝望,还尖利。我愤慨:二娘,你搞反了,有恨有怨有委曲的该是我,不是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孩子的二娘。 “西子酒家”迎来了生意兴隆的旺季——国庆节。金秋十月是情侣们走进婚姻殿堂的好季节,提前预订包席的客人早在五一过后就开始预交订金。到了八月初,整个十月所有的好日子全预订完,连十一月的好日子也都订满了。八月份金榜提名的学子们又让“西子洒家”在淡季不淡,火了一把。 “西子酒家”是在春节过后餐饮业最淡的季节开的张,虽说厨师都是经过挑选又挑选的,但仅有好厨师就想开个好酒店是远远不够的。想把生意做起来,想在深圳占住脚心里还是没底。 对酒店的管理我是门外汉,好在女友帮了我大忙。在我来深圳前女友不仅教我管理酒店要严控成本做厨师的好友,还帮我找了几个好厨师,她曾管理过我们公司一家大型酒店。当然,酒店开张我们就坚守味美价廉,质量过硬的原则行事。 能在深圳开张不久就能站稳脚真是万幸,真是多亏了孩子爹那些朋友们的鼎力相助。 “西子酒家”能引来八方来客,关键在于有特色:既能满足本地人的习惯又能迎合外地人口味,开业前的顾虑和担心消除了。但因资金紧张而草草开业的酒店,装修简易上不了档次更达不到规模。 孩子爹正琢磨等春节过后开始重新装修酒店,再把楼上那层也盘过来,要开,就开家深圳市最好的酒店。孩子爹踌躇满志。 “西子酒家”是孩子爹筹资的唯一捷径。他蓄谋着等待机会,重振房地产项目。 为筹资开酒店,我把襄樊的服装柜转让了,转让的三万元再加上孩子爹在深圳的住房抵押又贷了几十万,总算让酒店开了张,酒店把我们的家当全压上了。虽说非同小可,但有我,他仍把精力放在了房地产上。 算算账,春节过后手头上的钱用于装修和流动资金足够了。明年酒店能一次接纳几百桌包席,大翻身没问题。 贫穷会使男人潦倒。孩子爹,那个霸气的男人我不能让你丢了。 人去楼空,微弱的星星点点也被深夜密布的乌云摒弃,狂风用它那看不见的手蹂躏着夜景,吹弯了椰子树的腰。 “西子姐,回家吧,己经半夜了。” 家里有二娘我回不去,这话我说不出口。我回哪,哪儿才是我的家? 两名保安望着我,满怀怜悯。我很讨厌被人同情。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再次从对面的歌厅回荡在午夜的上空。 “我好羡慕她,受伤后可以回家……”己很久很久没有让我伤心流泪了,尽管有他的家奢侈、飘遥。 “我们彼此相属,永远在一起,直至死后仍然相属永不分离。”孩子爹,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如果我们相属,孩子二娘呢,她与谁相属。 “等我,等我跟二娘离婚,把女儿带走,交给你抚养。一儿一女多好。” 孩子爹,我可以抚养二娘的女儿,也可以等你,那怕海枯了石烂了,但二娘不允许。我若是不离开深圳,离开酒店,她非跟你我拼命不可。你又阻挡不了二娘对我的侮辱,更阻挡不了她拼命。可我跟儿子要生存,还要依靠你生存,怎么办? 大梅沙海滨公园留了我最后一宿。 海边下雨了,暴雨肆虐着海浪在黑暗中疯狂咆哮,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瓦解。 吞噬我吧,让海浪来得更凶猛些…… 我想走,活着太累。 孩子爹,错,不全怪二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二娘有错吗,她砸酒店因爱你而疯狂。二娘独占的欲望,利己的行为也没有对错之分。 爱,让两个女人都没能得到一个完整的你,完整的家。 孩子爹,我知道你很累也很无奈。 二娘的女儿不可能给我,我的等待只会让孩子爹累死。 “西子,没有男人的日子,女人不是活不下去,只是苦些。听妈一句,你是母亲,男人可以不要,孩子可是你身上的肉啊。 “西子,你想有个家,孩子想有爸有妈的家吗?多活泼的孩子如今变得沉默少语。” “妈妈,同学们都是父母参加家长会,而我却是小姨代替。” 想走的这一刻,母亲、儿子的声音穿越银河高呼着我,让我抛舍不下…… 妈妈,儿子,孩子爹我舍不得你们啊!孩子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 可是,死都不怕的我还怕什么呢,不就是仅有的三万元给了孩子爹,生活又没着落了吗。既然敢死,就不敢承担抚养儿子的义务? 孩子爹,既然妻子的位子让给了二娘那就让到底吧,何必再纠缠,我走,我只能走。 翎子,你的话是对的。 一夜间,孩子爹到底饱受了怎样痛苦的煎熬,他两颊深陷神情迷离恍惚。 二娘真够狠。 孩子爹,我不难为你,不等你开口。我走,回襄樊。二娘不是骂我呆在深圳算什么嘛。 据他说:孩子二娘要放弃郑州的医生工作来深圳助他一臂之力,要在深圳跟他一起开酒店,一起度过难关。 要说我没有五内俱焚那是假话,可孩子爹连一句留我的话都没敢说。 要说深圳无冬也是假话,它让我彻骨寒冷。 为什么事遇到二娘,孩子爹就蔫了。是二娘有名我无份还是弱肉强食二娘吃定了孩子爹? 试想:只要二娘能让他心暖,不要让他在深夜哭泣,我可以把他交给她。她若能管理好西子酒家,我走了也放心。那怕再嫁人! 我真能安心离开他嘛,不可能。可我的名份被二娘抢走了,只剩下了无奈。人生本身就是无奈的,就像现在这样活着。
第一次偷窥孩子爹裸体的画面竟然浮在眼前,多不可思议。孩子爹,你不再是我的了。 “大妈妈,你哭了?”雪纯拿纸巾擦我脸上的泪水,回忆戛然中断。 “大妈妈是沙眼啰,经常流泪。” “我帮你把沙子吹出来!” 雪纯疑着一双凤眼笑嘻嘻的帮我吹沙,我生怕在这万米高空有人抢了她似的,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娃儿,我就是你亲妈,亲娘,没得错噢。我嘟囔着。 三 “所有的经营场地都租出去了,公司哪还需要人呢。现有的人员都还多。”甘总的话很明白。 “到商场当收银员呢?”我就没奢想回公司坐办公室上班,在深圳就想好了,到商场当收银员。这么大个商场总需要人。 “不可能。” 然后甘总说,人员都配齐了,私营企业用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养闲人。虽说商场是租我们的地盘,但我们也不能干涉他们的人事安排。况且年龄超过三十五,所有租赁单位一律不要。 “你好像超龄了?” 甘总很有心,记得我年龄。 再往下说也无益。只想在租赁单位找个事做,看来也行不通。 他退了步说:“你两次停薪都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家事理不清总不能影响工作啊。既便是企业正常运转自己经营也不好安排,象你这种特殊情况。” 甘总记性真好,百忙不忘我停薪的事。 话到嘴边我又咽下。公司现有上班的人员,很多在不发工资的时候不也出去打工了吗,她们并没有饿着肚子跟公司一起共存亡。现有在租赁企业上班的女职工也不少,超过三十五岁的大有人在,很多还在管理岗位上。 “你不是还有二百元生活费吗。”临了甘总说了句这话。 其实,停薪留职、离婚都不是原因,原因是千丝万缕的牵牵扯扯。 停薪留职,不都是离婚引起的,甘总说错了。公司不发薪水,不能算停薪留职吧。我虽然办了停薪留职手续,那是因为我人不在襄樊,怕丢了工职。不像公司其他人在襄樊打工可以随时听从公司的安排,无需办停薪留职。 家事影响了工作,甘总说对了一半。 本不想让外人知道离婚的事,不想纸里包火,越燃越旺。而甘总的问候好似一阵强台风,离婚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又卷进个甘总。 “不是因为甘总才离的婚吧,跟了甘总不比她现在这样好?” “当然,现在跟甘总好上了也不晚,不定那天就调回公司财务处喽。女人呀就要会想,跟谁不是跟。” 流言因离婚传开,邪呼猛烈。 “西子,甘总说你当初若是跟了他哪会有今天的下场,还说你眼高呗。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呀,当初真有这事?”出纳问我。 “是的。”青年男女有好感找人牵线搭桥,不成也正常,我不否认。 甘总的关心没有虚假,我明白。过去他几乎不进我办公室,在小甘成了甘总后,来商场检查工作也只是在商场里转转。现在不同了。 “这样也好,西子,有你这层关系,甘总可以对我们商场网开一面了。”经理还说:“主管会计就要跟领导来往密切嘛。” 离婚女人的生活如此不平静,我没想到。 最无法忍受的是把“关心”往家里送的男人。不喜欢与外界交往又内向的我,婚后几乎不跟同事们有工作以外的联系,也没有几人知道我的住处。现在不同了,过去那些不曾来往的男女同事朋友非强加给你点怜悯、关怀不可。 说是关心,半夜不走的男同事,最让我无奈和害怕。不能撵不能骂更不能说难听话,只能陪着。工会领导晚上来家里,竟然穿着拖鞋短裤,忘了时间。更有甚者半夜来敲门,多半都是喝多了酒,借酒发疯。我只好晚上经常把客厅的灯关掉。 父母、孩子爹的同事都住在附近。怕,倒不是真怕,有啥事我可以喊人。真正怕的是脸面,还有儿子在身边,丢不起脸。 “再不好的男人也是条非常好的看家狗。”我终于明白了娟说这话的含义。 甘总的光顾是我没想到的。就像当年一样,很直白。虽说晚了几年,他说他仍像当年一样没有改变对我的感情。 对他我不得不顾忌,父母官暂且不说,毕竟当年有媒人牵线搭过桥,有过一场实实在在的求爱,有感情的存在,我不能伤害了他。 “你这地方真难找,离了婚还住他的房子?” “嗯。” “有什么难事找我,现在就不说了,过去我们还是一个商场的战友吧。” “嗯。” “他因女人跟你离婚,你没必要再在乎他,不值。” 我告诉甘总,虽说他因孩子二娘跟我离婚,我并不恨他。无论对孩子对我还是对家,他都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办法忘记你,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重新再来?这话该如何理解呢。 “西子,有我在公司你不必担心。你们商场的效益是不好,但可以调整嘛。” “你有妻儿,大好的前途,这么想会毁了你。” 他却说无碍,妻儿是妻儿,前途是前途,你是你。 我懂了,他需要一个外室、一个情人。 改革开放,性也在开放。 他把我当什么呢,情人找个年轻的不好嘛。我不会当别人的情人,无论是谁。那怕是你甘总。
这一系列烂事的发生,都怪我没能保守离婚的秘密。自责也为时己晚。 跟孩子爹离婚后,我连续很长时间彻夜失眠,头痛头晕耳鸣,星星点点的金光总在眼面前飘。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从未有过的难受时时伴着我。生命仿佛受到威胁,似乎随时都将崩溃。 旋晕,天昏地转把我击倒在办公室。在医院醒来时才得知,病了,真的病了。不仅是心病而是低血糖,神经衰弱。我嚎啕痛哭,把离婚的事泄了出来。隐瞒离婚强装笑脸太累了,在同事面前装成一个婚姻幸福的女人,可内心像吃了苦胆似的,简直就要被憋死。黛玉是伤心气绝而亡,我不能像她,活活被气死。发泄了的确痛快,而离婚却像一阵狂风,吹进公司每个角落。 这时,孩子爹在深夜打来了电话。他知道我性格温良执着,不容易走出阴影。想不到我的伤心痛哭引出孩子爹泣语。 “她太恶霸!”孩子爹哭起来。 我不想趁火打劫,孩子爹跟二娘婚都结了,还说什么呢,无益处。其实太有个性的女孩并不适合孩子爹,懂他的人唯有我。 “觉得苦就回家吧。”没他的家哪里还像个家,家的概念因他的离去己面目全非。他苦,我比他更苦啊。我不要自尊更不想装坚强,名份丢了就丢了,只要他回家。 我在想:孩子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游吗,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钟爱。 “儿子,儿子,你爸爸,快听电话,你爸爸呀。”喊醒儿子让他听他爸的声音。儿子想爸爸,难受得他做梦都在叫爸爸。 过去孩子爹每次回深圳,儿子不是攆到飞机场就是攆到站台上哭闹着不让走,孩子爹只好改时间,等儿子睡着后再走。 “爸爸,我想你,你怎么不回来看我?”儿子对着话筒大哭:“有好多叔叔都来看妈妈。” 这一夜,我睡得真沉。醒来己是第二天中午了,儿子抱着电话睡着了,还在伤心,泪水浸的他满脸通红。 孩子爹可能猜到了什么,尽管我什么也没说,但儿子那句“叔叔都来看妈妈”的话他不会不想。 “西子,办停薪到珠海来。” “啊?” “百分之七十的工资能干什么?还是过来吧。” 从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后,公司受到很大的冲击,二级批发站己名存实亡,中小型商场、商店都面临着生存的危机。象我们这样的中型商场己开始发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其它的商场商店同样难维持。听说公司想建大楼,建一座鄂西北最大的综合性大楼,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西子,到时候跟甘总说说,把我们分一起行吗,我还给你当出纳。到个好点的分公司多拿点奖金。嗨,坐在那么高的大楼里办公,还有电梯,中央空调……神气啊。那时,我们也能扬眉吐气了。” “西子,真有那天,就跟甘总说说,还把我们老班子人马分一起,管个好点的分公司,多拿点奖金。”经理说。 谈到公司的未来,似乎我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他们哪里知道我自身难保,末来的路该如何走连自己都不清楚。 “唉,那只是个计划,说不定等我们都退休了大楼也没有建成。” 火急火燎的激情攫住了我,听孩子爹的话,即刻去珠海。 走时多侥辛,一年的停薪留职才过了几个月就提前回来了,谁能料到。 重返公司还没有上班,流言就散开了。 “西子这女人也太痴情了吧,天下男人又没死绝,何苦哟!还撵到深圳。唉,真可悲!”出纳反溃的不仅仅是这些。 “跟了我能有这事?眼眶高呗。哼!”甘总又在传递信息还是幸灾乐祸我不知道,总提过去有意思吗。 “唉,红颜薄命。听说还是她自己亲手把他送到深圳那个花花世界去的,怪谁,怪她自己。憨!” “听说还是她妹的同学把他鬼走的,那女的比她更漂亮不说,爸爸还是个大官。” 出纳说,听这话她替我难受。何止是难受,简直想下地狱。 “西子,甘总怎么可以这样呢,跟几个男人谈论你。知道他们怎 么笑话甘总吗,‘你还是不行啊,老总又怎么样,眼瞅着美女就是得不到手。’真是的。” “啊?唉……” “流年似水莫虚度。”虽说是侃话,女友们却是真心怂恿我放纵。独身女人何苦守身,为谁呀,不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呗。 世道变了,他们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男人、女人们。 “好了,工作的事总算落实了。” “谢谢经理,否则我就下岗了。” 我和经理从甘总办公室出来,淋着沥沥拉拉的秋雨。天空似乎像扯了块黑帘子般阴暗。落在脸上的悟桐叶带着一股寒气,穿透全身。 从珠海回来后,甘总说工作不好安排。经理为我亲自找甘总,要求把我分回原商场,继续过去的工作,不让甘总为难。效益不好,没人愿来我们商场,几个月来,我的岗位一直由计帐员兼着。 那一夜,我的头又开始旋晕难受,频临崩溃,眼前仍晃着孩子二娘狂怒的影子,孩子爹的无奈和甘总的脸。
四 “离开珠海,最好立刻!否则……” 否则?二娘的出现像一道寒光闪现。 二娘,孩子二娘也在珠海?身怀六甲的二娘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着实让我吃惊。 去年,孩子爹在家休假,小妹带同学来家里玩。初见小妹同学我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姑娘。不仅是漂亮,特大方,有一种气势。 “大姐,像大哥这人,有事业人又帅,你不担心吗?”女孩家怎会说出这话,我楞了一下。 “噢?” “大哥,深圳是个万花筒,你可不能花心哦。”她边说边跟孩子爹抛了个慑魂的媚眼。让我很不舒服。 据孩子爹后来说,那时候他们己经越规,正深陷其中。女孩跟小妹到襄樊玩是假,看他老婆才是真。 孩子二娘怎么得知我在珠海打工,怎么会找到孩子爹朋友的公司来的,我正考虑这事,她等不耐烦了。 “做女人要硬气。” 看架势,她是想让两个女人好好聊聊。 然后她告诉我:“他如果还喜欢你会离婚,撵到这儿来有意思吗,算他什么呢。” 我告诉二娘,我来珠海打工是我自己的事,与孩子爹与她无任何关系。 二娘哈哈大笑:“你凭什么来珠海打工,不到北京上海去呢?”我无话申辩。 我怕二娘的大肚子,更怕出口伤着孩子,隔着肚皮孩子也能听到。只好步步后退。 “不懂风骚是女人的悲哀。风骚,不是贬意,不要亵渎这两个字。男人谁不喜欢风骚的女人?你不懂。”她像对待未出阁的女友,闺房谈论如何取悦男人。 我心想:我不懂风骚,你懂吗。找个女孩子玩要风骚的,找老婆却要端庄的。你才不懂,你懂孩子爹吗。让我跟你学,岂不成了东施效颦!。 她又说我不适合孩子爹,说人要活的明白,要分清牡丹跟野菊的区别。否则,就太不知趣了。 她知道什么是糟糠之妻嘛?她诬蔑了我,我不是野菊。 她在笑,不是善意的。话却像利箭,穿透我。 “你抢走了他,你是第三者……”话一出口,二娘不顾身孕想撕了我。当然,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懂得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异常的愤怒振摄了我,仿佛我是第三者,被她逮了个正着。 “你能给他什么?我可以给他更好的前途更宽阔的道路,你最好不要成为他的绊脚石。” 二娘可能忘了,我有很好的家世,也曾经给过孩子爹一切,只是花有凋谢权有过期的时候。 二娘居高临下,轻贱人的作派,就像西伯利亚砭骨的寒风夹着湿漉漉的玻璃碴抽打着脸,剜着我的心。 受到高等教肓来自那样一个优秀干部家庭的郑州女孩,作派像谁呢,王熙风吗。 孩子爹在珠海刚成立了分公司,要亲自坐阵等公司正常运行后回深圳。孩子二娘怀孕后就一直跟着他,寸步不离。 二娘怎么知道我在珠海,一直是个迷。 低血糖开始侵袭我,窒息的办公室像地狱。我想离开这地狱,脚踏着呻吟开始行走,行走在尘世间。 孩子爹,二娘她有什么理由污辱我,你不管管吗。 我神志恍惚,记得到酒吧喝了很多酒,记得有人说“小姐,太晚了回家吧。”记得给老板手上的钱上有水滴。 海风吹来,顿感五内俱焚。我崩溃了,想立刻去死。 “你不离开珠海也可以,只怕他不行!”二娘跨出门外时,折回还找了一句,目光阴冷。 “谁不想有家,可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著眼泪,只能自己轻轻擦……”我就没有家。 潘美晨,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思。 海水真凉。 “西子……,西子......” 谁在叫我,是孩子爹,是孩子爹吗。 “西子,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呀!你哭,你骂吧,只要你能舒服些。” 痛哭的孩子爹紧紧搂着我摇晃。我的魂,己不附体,孩子爹也招不回我的魂。 事后想起就后怕,如果海浪再大点或突然涨潮,我就成了冤魂。可怜了儿子。 浑身湿淋淋发着抖,半截大腿浸在海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不叫孩子爹震撼。他没有再像平时那样埋怨我:为什么同意离婚,为什么总是逆来顺受。 “为了儿子,你要坚强,西子,听到了吗?要知道你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儿子和我呀……” 听到儿子,我猛然清醒,疯狂地嚎哭。 孩子爹泣不成声:“等她生晚孩子回郑州后,我可以经常回去看你们。你不用上班,离单位那帮人远点,我又不是养不活你和儿子。” 最终孩子爹还是说出了他的无奈:“先回去,儿子一人在襄樊我不忍。没办法,她太厉害太霸道,又快生了。” 孩子爹的安慰盖住了黑夜呼啸的海浪。 想等安定了把孩子接到珠海的想法也破灭了。 想必是长期分居造成感情的淡薄激情丧失,男人身边不能没有女人。感情就像火焰,越烧越旺。这想法同样破灭了。 孩子爹,提出离婚时你说无奈,让我离开珠海,又是无奈。 该无奈的是我,是我呀。 那个男子气十足无人可以左右的老师,那个男人中的大男人,为什么遇着二娘就蔫了呢。 光阴任冉,孩子爹的确憔悴了。 五 “哎,老师真帅,好特别哟!在铁中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带我们……,嗨,真好啊。” 翎子的耳语,悄悄的,还是在寝室炸开了。“那不是帅,是魅力!”“不是魅力,是帅气,是挺拨!”“唉,特质型的男人,少见。”“将来找男朋友,以他为标本!” 老师把她们的魂勾走了,我也同样。闹到半夜,查夜的老师发火了,才平息了这场女孩们骚动的心扉。 衬衣的领子袖口都己磨损,衣服很旧,洗得却很白、很干净。我注意老师,在他走讲教室的那一刻。 “老师的头发烫过吗?”“啊,卷的真自然呀。”老师成了高中女生减压的道具。 黑黝黝的头发,自然挺拨的身躯无一不诱惑着我,如痴如醉沉浸在老师吟诗中无法自拨,仿佛浑身浸泡着他的精髓。 如果有一种病叫相思,我己经病入膏盲。 夜间失眠白天恍惚,成绩迅速下滑。鬼精翎子怂恿我,“校花,向老师表白呀。你呀,真让人羡慕,见老师无需理由,当课代表就是好。” 翎子陪我找老师交作业本,竟然发现他裸着身体在洗澡。在他的单身宿舍。 “学生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青春期对异性好感属正常,但要学会克制。” 明明从老师眼中看出他的喜欢,甚至更多,可他却装出一副老学究,教诲我。 “喜欢一个人可以放在心底里,要控制感情,高考在即,这样会严重影响你成绩的!” 直到工作几年后,高考的阴影都没能消除,恋爱就更不必说了。高考失败,襄樊财校毕业的我,很清楚与老师的差距,也不再奢望,但老师却成了我找男朋友的障碍。 小姨要介绍个铁中的老师给我,还说是有人找她的。见!我立刻回答,弄得小姨母亲很迷惑。 年近三十岁的老师没结婚,却说他一直在寻找我。真是运来如潮水。爱情,能激活女人。幸福,让女人魅力四射。我是个幸福死了的女人,同事们都这么说。 家是温柔港湾,飘荡的我终于停靠在孩子爹这个港湾里,享受着爱情的滋润。 走进婚姻才体会到夫妻相守在家的港湾里,才是幸福的极限。 儿子半岁时,孩子爹去了深圳。 深圳才成立了铁路多种经营公司,父亲表了态说了话,但却顾虑重重。 孩子爹来自革命老区——麻城。一个非常贫穷落后连车都不通的大山区,我们每次回去下了车,还要翻越半天的山路才到家。吃饭继续用最原始的竹筒放在大铁锅里,架在树疙瘩火上煮。熏得两眼直流泪。屋子黑的像煤窑。 孩子爹的父母长年像害了眼疾一样,眼睛总是红红的,一个哥哥炸石头把左眼炸瞎了,三十好几的人还没能娶上媳妇。 孩子爹的家要依靠他去改变、翻身,哥哥指望他能赚了钱好娶媳妇。要改变现状必须离开学校,去挣钱。 我支持他去改变贫穷,父亲的顾虑被我挡在了嘴边。 我常想,孩子爹来自那样一个家庭,却超凡脱俗。 何等艰苦的环境下竟考上了华师,毕了业,这其中该有多少辛酸。 他说:一条裤子脏了,跑到河边洗了晾在石头上,光着绽,等裤子干了再穿上回学校。一瓶腌菜吃一星期,住校几年不知道炒菜是啥味。寒冬腊月大脚指抬头看着天。穷,并不光荣,说出来让人笑话,不谈最好。 孩子爹在深圳不负众望,公司经营的红红火火,利润是年年增长。孩子二娘出现了,在孩子爹最春风得意时。孩子爹常出差到武汉,顺便看看在医学院上学的小妹,带点东西给她。小妹跟二娘同寝室。 “我喜欢的一定要得到,更何况爱情,无论用什么手段!现代女孩子应该做熙风、宝钗,而不做林黛玉。爱,就要轰轰烈烈。爱,就得死去活来。”二娘的誓言,小妹说的。 小妹还说,二娘是个敢作敢为更敢当的女孩子,非常特别。
阴霾了一天的周六,暮色迟迟不肯来临,我做了父亲家乡的川菜,包好了母亲家乡的东北水饺,只等孩子爹到家开饭。按说从深圳过来飞机早该到了,孩子爹怎么迟迟不归呢。 我担心、害怕,怕出意外。每次他坐飞机出门,平安下机后,我悬着的心才会落地。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儿子一遍遍地追问我,“爸爸的飞机早该到了,怎么还没到家。明天还让爸爸带我到江边放风筝。” 暮色更加浓重,犹如一片黝黑的灰烬覆盖着街道和房舍之间。直到万家灯火将暮色完全带走,孩子爹才到家。 迎面扑来的不是往日亲昵的欢笑,温存的抚爱,而是一张生硬的距人千里之外的冷脸。冷冷的一餐饭除了儿子缠着他嘻闹,玩着他新买的变型金钢,我们一句话没说。 我想孩子爹肯定是遇到什么坎了,近来他很少回襄樊,电话也是三言两语,急匆匆的总说很忙,有时又吞吐不语,想说点什么。我懂,他不说是怕我担心。唉,想他该有多累多难噢,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不好吗,想必男人就得这样。 “……今晚我住铁酒。” “有生意上的朋友在铁酒要陪吗?”我愕然失态。 “不是。” “嗯!?” “爸爸不能走!陪我睡觉。”儿子搂住他贴着脸嬉戏。 我掉进了深渊,哀伤悲痛的光在深渊上飘忽。 孩子爹走了,梦中的儿子还在嬉戏。 “她很个性很厉害,会走极端,会毁了我、、、、、、 “若再不结婚,孩子就要出生了。” 霎时,他那双传情的眼睛里泪水涟涟。 不要说什么错了,没用,孩子爹。 错了,可以不离婚吗。错了,二娘的孩子可以不出生吗。不要说对不起我,一声对不起太轻贱了人,去吧,去奔你的前程。 家,我的家完了。 “…… 虽说你有家什么也不缺 为何看不见你露出笑脸 整天不回家 相同的年纪 不同的心灵” “我想有个家”唱得就是我吗。 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挛缩,孩子爹的嗫嚅像一块冰,冻僵了我的灵魂。 “二娘身上具有一种穿透力,杀伤力和征服力……我为她陶醉过,无法抗拒。换个男人同样抗拒不了。她的誓言,她青春的气吸更让我心绪不宁……‘爱你一万年夸张,爱你一千年失望,爱你五百年荒唐,爱你一百年最好。’这样的女孩,唉。都是手机太方便,都是我不好,当初只是想玩玩,没想到……真对不起你。” 你抗拒不了二娘的誓言难道忘了你自己的誓言吗。 “西子,我们彼此相属,永远在一起,直至死后仍然相属。” 孩子爹在笑,望着我笑,装满深情的笑温暖了我多少个日日夜夜,这不是假的,墙上结婚照上的男人是孩子爹啊,他的笑多温柔……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 孩子爹想离开单位单干,要依靠二娘爹的扶持,二娘的爹在郑州非同寻常,这也是主要原因。 孩子爹二婚不久,就跟二娘的关系开始紧张。孩子爹唯我独尊无人左右的性格,二娘受不了。而孩子爹却受不了二娘的小姐脾气,和经常挂在嘴边的爹。 我心痛孩子爹的伤感,他却怨我不该轻易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为什么不学会拒绝,凡事都由着他性子来。正是我的个性将他推向二娘身边。他说。 他还说:你象一口温泉,点石才会击浪。而二娘象烈火,能把他燃烧成灰烬。 男人有时候真像自己的儿子。 “我跟二娘离婚,你等我。” 孩子爹隔三岔五的问候不再让我一夜无眠,一夜流泪。生活有了目标,崩溃也离我远去。 得到孩子爹的允许我才来到珠海,不是二娘所言:我缠他。 二娘满月后,孩子爹回家了,离婚后第一次。没有生分没有拘谨,离婚的事仿佛不曾有过,他仍把襄樊当成他的家。 他要把我们两室一厅的旧房子重新装修,他说他的那个穷家把我拖累了这么多年,有钱了应该让我过上好日子,给儿子一个好环境。 “西子,若不是你,我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父母想到你这个儿媳心都是甜的。” 记得孩子爹才去深圳不久,婆婆多年的胆结石又发了,我用父亲的车到麻城把公婆接到襄樊,在铁路医院做了手术。还好,手术及时,婆婆没有命归西天了。那次公婆在襄樊住的时间最长,病好的婆婆帮我洗儿子的衣服,她认为大便器比乡下的脸盆还干净,就在里面洗,让我哭笑不得。公公却说他一生从未吃过那么好的饭菜,我做的。特别是我包的北方水饺。 孩子爹把一切装修事宜落实到位,把钱留足后才回深圳。 他就这么深圳、郑州、襄樊跑了几年。一切由他,我就这么等着。名份无所谓。我本来就是大娘。 孩子爹的话我信:等二娘的女儿断奶后,等二娘的女儿上幼儿园后,等二娘的女儿上学前班后…… 他舍不得女儿。他说要把女儿带走,要交给我抚养他放心。等待的日子其实也幸福。
办公室是个大杂烩,除了财务兼经理室,还是提货员保管员的办公室。他们趁我上厕所之际,聊聊我的隐私,探探身边的男人。这种不明不白的生活成了同事闲聊的话题,我既不否认也不确定。 “西子,孩子爹常回来吗?”出纳员问。 “嗯。” “西子,我那天到公司找甘总,他还在问你呢。”出纳很敏感我与甘总的关系。苦涩一笑继续听她说,“他问你是不是复婚了,好像很关心你哟。” “唉,他们真无聊,说你孩子爹真行,不闲着。一大一小,美!还说有钱就是好啊。男人活到这份上,值!”记账员继续道。 同事还说:西子,男人的话靠不住气。若复不了婚不如趁年轻再找一个,否则老了怎么办。免得流言蜚语的,好难听哦。 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古就这样,但朋友同事的话却像一阵风从我面前飘过,入不进耳。 她们不懂,爱情不是一张纸。她们不会懂,当你处于无欲无求时,你身边的一切都左右不了你的心情。习惯可以消磨正气,道义也能被轻易的扭曲。 无赖不再在半夜去敲你的门,君子不再会去关心你。就因为你身边有个强势的男人,合不合法无所谓。 孩子爹突然没了音信。没有了深夜的问候,没再寄钱给我们,他知道我的商场己经发不下工资了呀。 他办公室无人接听电话,手机也关机。我在焦急担心等待了一个多月后,终于等来了孩子爹的电话。 “一切都完了。”他说,“珠海的房地产投资失败,为了躲债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等着破产。”我坚持让他回家,回到家里躲债总比在外强。我总算左右了他一次。 破产后他重回深圳处理一些膳后,接着又注册了家新公司。深圳的房产在我名下,离婚后一直没有过户,否则他真要去住马路。 六 “大妈妈,你沙眼好严重哦,下了飞机我帮你买眼药水。” 乖娃儿,大妈妈的沙眼不是眼药水能制好的哟,我默语着亲了亲雪纯娇柔的小脸。 “那是不是日本?大妈妈,好多高楼哦。” “是的,娃儿。东京快到了。”
风雨飘遥的十月,满地黄花堆积。 公司新建的大楼既将开业,金秋开业钵满盆盈,这座鄂西北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富丽堂黄。 由于扩大经营需要大批的营业员及管理人员,公司正急聘各种人员。 望着人山人海的应聘者,我继续做财务到哪个分公司做个主管应该没问题。毕竟财校毕业的我又是公司下属商场的主管、会计师,我很自负。 受经理出纳员之托也为我自己,找甘总说情。不料甘总却说,最难办的就是管理人员不好安排。方方面面的关系要照顾,为建大楼欠下外面太多的人情。年轻的大学生们有冲劲有能耐的又多,他最喜欢用的,还是大学生们,年轻嘛。他还说在单位最困难的时候我离开单位,他实在不好说话。 很想告诉他,我只停薪留职了几个月,但还是缄默好。他的记性不会这么差。 “工作吗,总还是有干的,不一定非要做财务。现场管理也很好,还可以好好锻练自己。” 我知道他也知道,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个能说会道会管人的人,直片活做得好,只能当个会计。 “做现场管理需要口才,我说话不行。” 他没有正面回答,却说我们的员工要与企业有同生共死的精神,度过了难关,现在不是好了嘛。自己的老职工总会优先安排上岗的,现在缺少的就是像我这样有工作经验又有责任心的老职工,只是不要把家里的不痛快带到工作上来,离开了自己的单位还是不行罢。 那一刻,对新大楼向往的喜悦心情被甘总寇冕堂皇的几句话冲的一干二净。 站在公司这座现代化大楼门前茫然地望着里面忙碌的施工人员做最后的扫尾工作,心口像压了块石头脚像灌了铅。 新大楼开业典礼的这天,我到了新的工作岗位,清理被我们公司兼并的一家即将倒闭的公司账目,临时机构,大家都清楚。 甘总说,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没让我到一线上班,他亲自来视察关心我的新环境。 “西子,我就知道你身体不好,长期站着受不了。” “谢谢甘总。” 看着那些才参加工作甚至不是什么专业学校毕业的小丫头们理所当然坐进了财务室,很是无奈。 也好,兼并的公司远离单位,少些不明了的窥视免得难受。 “唉,若跟了甘总多好,算你没福。不过现在也不晚,想跟他的女人少吗,就是巴不上。你呢,别犯傻啦,要利用自身的资源,跟他好上了回公司上班多好,我们也能沾点光。” “唉,人的命真是不好说,她孩子爹怎么就破产了呢。” 试想好同事的这些话也不无道理,只是活法不同罢了。 把儿子好好养大,孩子爹的话才是真理。 大姐下岗后在铁路大院做小吃,晚上住我家方便,省了很多事。可父亲的眉头总紧着,一直展不开。 就在新大楼开业不久,公司由于债务太大,赚的钱不够付银行利息,开始拖欠工资。这时清账工作己经结束,我回到总公司分到收银处当收银员。 各分公司自己都有小金库,多少总能发点工资,而我们收银处只能依靠总公司发一分用一分。正巧晚报上有条招聘启示,一家财务管理公司招兼职公计。我象抓住了救星,即刻响应。 这家财务管理公司,主要办理注册公司的税务工商证件及财务清算。我上了半个月半天的班,也帮着拉了几单急需办理一般纳税人的业务,就干不下去了。 老板总诉苦说他的鞋子穿在脚上不合试,要找个合试的鞋穿。还说:“小西,你看春天多美,阳光明媚花香万里,我们出去旅行吧。”我除了找理由能说什么:“对不起,我儿子在上学我没时间。” 我很矛盾,一个月五百元的工资呀。你不理他,他能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不料他却先下手,说我为什么给他老婆打电话,到底想干什么?这话我不知他从何说起,办理业务的时候我的确打过他家的电话,是个女人接的。 是老板不想给工资就找这么个理由吗,我弄不明白。 无奈之时,孩子爹让我学着做生意。 家里有三万元存款我留着等孩子将来上学用,不敢贸然动用。想想我还是厚着脸找甘总帮我调个工种,到哪个分公司都行,只要能拿到工资,花四百元我给他买了两条烟。 烟留下了,话说的也好听,只是一直没下文。 无奈之下我把三万元拿出来跟同事合伙开始做服装生意。 这时大量国企开始倒闭,下岗工人一簇一簇涌上街头做生意摆地摊。眼瞅着三万元现金换来的衣服在一天天折价,我欲哭无泪。短短几个月,交完公司应提的费用和工资外,没赚倒赔了。生存的危机让我害怕,第一次感到吃饭比什么都重要,爱情己经退位。 公司拖欠工资己成家常便饭,撑不下去的职工只好放弃无薪的工作,自寻饭碗。 “去美发美容院做小姐咋了?赚到钱才是真的。孩子不像个小妈生的,走出去不比别的孩子过的差,就行!”柜台上的小媳妇小姑娘无所顾忌谈出路。“跟个把男人又怎么了?总要吃饭呀!” 想想公司有几位年龄不小的中年妇女专跟拉三轮车的,谁能理解她们呢,饥饿能。 饥饿使女人堕落。 无法生存的时候脸面不值一提。 瞅着存折上的数字我的心直往下沉,仿佛要沉入无尽的黑暗,无边的大海。孩子爹如果有钱早寄了,我了解他。 二百元用了一个月还剩一百,就这么过,也很难往下熬啊。 “妈妈,买空心菜,五角钱三把。”儿子知道空心菜便宜,帮我买菜只买空心菜,还说好吃。大姐的生意又举步维艰。 “生意咋样?”父亲从我离婚后就少有笑脸。 “生意还行,吃饭没问题。”我不能让父母跟着我一起往黑夜里沉。 深夜,儿子被我的泪水渍得连翻几个身。 试想,若是有一天养不活儿子,只有去美发院做小姐。虽无奈,起码是自愿,自立。比当不情愿的情人好,不憋气。 “西子,来深圳,我们开酒楼。” 孩子爹,谢谢你,谢谢你一个电话救了我们娘儿俩。 酒店开的可真是时候,只是没想到会再次受到二娘的污辱。
七 怎么办呢,大商场环境好,当收银员坐着上班不累,虽说也是打工,但在自己公司的眼皮下,咋说都方便。离开深圳前就想好的工作回来后却落空了。 怎么办,到小商店站柜台工资少不说,还辛苦。 好歹是个会计师却找不到一份好点的工作,说出去无人会信。说起来跟税局打了多年的交道,竟然没交个能说上话的人。竟然没有几个能帮我找份工作的朋友,这是我性格的缺陷,不能不悲哀。 业务熟不熟不重要,重要的是税局要有熟人,偸税漏税,操作起来方便。税局介绍的会计,没说不要的也不敢不要,出了事有人担待。 怎么办,跟孩子爹复不复婚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孩子爹顾不了我们。 嫁人,看来只有嫁人这条路可走。如果儿子能在日本得到好的发展,我还求什么呢。 翎子的想法也许是对的。 若在日本出现变故怎么办,那可是跨国婚姻呀。 岛春,那个岛春难道还没结婚吗,好些年了。赌一把,成功在此一举。为了儿子只能把自己赌上了。 窗外终于露出晨夕,生活突然有了着落,人也变得坚定起来,一些恍惚不定的东西也清晰明了。因为找到了翎子。 其实孩子二娘在大闹“西子酒家”时,她说错了。孩子爹不回家看她们母女,不完全是我的原因。 “西子酒家”走向正规后,我伤感复婚可能是无期的等待。当那个莺歌燕舞似的江南女孩出现后,我知道孩子爹有了心思。 二娘不知。当然,孩子爹破产、开办“西子酒家”也是理由。我从江南女孩柔曼地看孩子爹,还充满爱意。完全是那种柔柔弱弱,情意绵绵的样儿,就知道完了。她笑起来很迷离也很温柔,似云似雨又似雾,玉颈下鼓鼓的胸脯仿佛要喷薄而出,且洋味十足。 完了。我知道。 据孩子爹说,女孩是来他公司打假期短工的,是个在校穷大学生,带她来改善一下活食。 女孩的青春,跟第一次见到的二娘多么相似啊。不同的是,二娘是典型的中原女孩,奔放,像一朵盛开绽放的刺玫瑰。而江南女孩细腻,似一朵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她的青春我没有,既便是孩子二娘也丢失了年龄所赋予的特殊青春。 女孩的事我知道的很少,或许有二娘在先,一切都成了自然,或许无奈还是回避我说不清,“西子酒家”做好做大才是我最关心的事。孩子爹只要能走出低谷,孩子和我就有指望。他是孩子爹,是我曾经的丈夫,无人能改变这一实事。 可是二娘,同是女人,你有受人尊敬的职业不同与我,为何非逼我走绝路呢。二娘,听姐一句,男人不是缠得住,闹得住的,你或许会步入我的后尘。 想起可恶的二娘,我突然为她感到心酸同时也有种快感,很矛盾的想法。
“他跟你离婚啦?他跟那女人长不了!”翎子气愤不平。 翎子回国探亲,是在我离婚不久。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不假。可他也是个典型的中国式大男子主义者。”她无限感概,“唉,人,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动物,真是的。”我的离婚让翎子伤感,她怀疑人世间是否还有男女真爱。“什么年代了,还有像你这样温良的女人?是上不了厅堂还是下不了厨房?年轻?谁不会老!连你他都能抛弃,他能跟二娘过几天呢。” 翎子的婆婆是中日战争结束的那年,留在中国的日本遗弧。中日建交落实政策后带着中国老公,儿子媳妇回到了日本。 为了儿子,翎子劝我去日本。也为了避免日后跟孩子爹孩子二娘纠缠不清,闹心,不如去日本。一句话,离开这个伤心地。 翎子的武断,我无法理解,离婚平添了几许无法释放的情怀,她哪里懂得。 “出国!嫁到日本去。” 她立即联系上正在中国出差的日本朋友,理由是请他到襄樊看诸葛亮的故居、襄阳古城、看看她的家,她要尽一个东道主的义务。 在铁酒,我和翎子的日本朋友见了面。没想过再嫁人,怎么敢去尝试一场垮国婚姻呢。尽管翎子拿人格担保岛春的为人,我还是放弃了。 由于态度的坚决,翎子没再提起过岛春。
小我五岁的岛春在家是老大,一弟一妹都己结婚单过,母亲长期有病瘫痪在床。身为长子,他考虑到父母,考虑到哪个女孩愿意结婚就照顾病人呢,所以一直没结婚。 和我见面后,他考虑过结婚,而我的态度让他又一次放弃了结婚的打算。
人生如梦,谁能预测明天,一个越洋电话就把自己嫁到了日本,仓促的像个溺水者急于爬上彼岸,逃荒者急于奔出荒原。 怕变顾,只好只身一人先来日本,当然,孩子爹的意思也是不带儿子。 岛春的父母,岛春的弟妹及他本人的品行作风和修养是我未能料到的。 岛春的宽厚体贴温暖了我破碎的心。 岛春帮我洗玻璃幕墙,邻居看见了不再理我。我就主动告诉她们岛春是个好男人,在家什么事都帮我做,她们却说我是个坏女人,在日本请家政同样会被邻居说成是不贤惠的女人。 我迷惑了很久才知道,日本忌讳妻子对外人说丈夫勤快,在家做家务。不贤惠不心疼男人辛苦的女人才会让男人做家务。我问岛春是这样吗,岛春却开玩笑,说:“哪里,应该向中国男人学习,工作兼营家务。” 电话里我教训儿子要好好学习,结果把岛春父母吓得不知国内发生了什么大事,用眼神指示岛春讯问: “出了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吗。” “啊?出事。”我嗓门高了。 我要求自己做个好媳妇,把婆婆公公照顾好,竭尽全力变着花样做饭做菜,看着每顿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以为菜饭做得不够,只好下顿再多做。 “西子,你做饭,全家人都长胖了。” “哦?真的吗?”听到这话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岛春君,你们喜欢吃我做的中国菜对吗,我做的很好,是吗。” “西子做的饭当然好,不过呢,我们还需要保持体型健康呀。” 日本人的生活习惯,不吃剩菜更不能浪费,每顿饭菜必须吃完。岛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会直白地说出。 既便他在院外坐在车内等我一小时一起外出,也不会催一句。 “让你久等,也不催我,不烦嘛。” “尊重妇女嘛。” 岛春说孩子越小越好学日语,早点接受日本教育,早点适应日本生活,将来在日本工作会有好处。在一家人的极力劝说下,跟儿子分别半年后在东京团聚了。 三年后,送走了婆婆,接着公公也走了。岛春劝我出去工作,他说中国女人习惯了有工作的生活,他可不能做个侵犯女权的大日本男人。在他的帮助下我到一家中国公司做了几年的财务,后来当了财务总监。 没能给岛春生个一男半女让我愧对他,直到去年他才说出他多年的心愿: “西子,我们有儿子,若再有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多好。” “噢?” 一直以为他不想要孩子,一直怕再一次婚变,我不敢再要孩子。 “对不起岛春君,真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要孩子。”我怨他为何不早说,他却说为了尊重女人。 还能生孩子吗,暮年的我还行吗?知道岛春的想法后我内疚了很久,为儿子我自私了。尽管岛春不说,难道我心底里就没有怕再有个孩子,儿子会吃亏的想法吗。 己经读硕士学位的儿子,更喜欢和岛春讨论学业和工作,讲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日语。岛春总说儿子的日语不错,英语不行,假期一到,就让儿子到欧州国家锻练语言。而像这样的事,我总是在儿子临行前才知道,仿佛一个局外人。 希望雪纯能填补我对岛春的愧疚。 八 我一直没有回国,十二个春秋。 岛春多次劝说要陪我回国看看,我都以回国了没有人照顾儿子和他的生活为由,而拒绝。也许有心理障碍,未能修炼到忘却尘世,总之,一种肝肠寸断总会因谈到回国而引起,尽管想起年迈的父母会彻夜失眠,但从心底里仍拒绝回国。 就在孩子二娘大闹“西子酒家”的几年后,主动提出跟孩子爹分手,她不会让爱情受到玷污,接受一夫多妻。当她知道江南女孩的存在后即刻放手,放的干净利索,放的让孩子爹措手不及。 二娘的风格不该如此,为爱可以不要生命的二娘为何如此轻易舍情弃爱,我不得而知。 我常想二娘为何不能容忍我?或许正如王熙风可以容忍平儿而容不下尤三姐。 没过多久,孩子爹生命中的过客三娘,也弃他而去,在一个雨后的下午带着女儿离开了深圳,没有硝烟悄然而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离婚协议书。一个餐厅老板留不住三娘,这是孩子爹后来告诉我的。他还说,“三娘说:‘她的青春不能耗在我身上,青春无价而世界上没有无价的东西。’” “多想有个家,一个有妻儿的家。”三娘离开孩子爹后,孩子爹最爱说的话和我当年多么相似:多想有个家,一个有孩子爹的家…… 总在跟儿子约定的电话前或后,孩子爹寻由倒出他心底的寂寞、酸楚。或许我有了岛春,或许孩子爹长大成熟了,他没有再哭泣,但他落寞的语气我懂。 对孩子爹,我己坦然,不再心潮起伏,不再有身体欲望的渴求。对他我深感自己更像个母亲、姐妹。不担忧不牵挂不可能,他是我生命中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直到孩子四娘出现后,孩子爹才让我放下心来。 儿子在三娘离开他爹后常回国看他爹,还总把二娘三娘的女儿都聚在一起,使他爸爸也能到享受天伦之乐。 去年,几场秋风过后,院子里黄花堆积,我不忍将它们抛弃。清晨我踩着柔软的黄花正准备去喂野猫时电话响了,大清早的我无不惊讶,昨夜的梦景让我不安;国内下雪了,白茫茫的鹅毛大雪就像花圈上的朵朵白花。 喂无家可归的猫、狗,是很多日本妇女每天清晨必行的善事。 “西子,回深圳一趟吧,最好让儿子也回来。” “嗯!?有什么事嘛。”孩子爹的国际长途。 “父母都在深圳,回来看看他们吧。” “他们怎么会在深圳?出什么事了吗。” “爸爸,他,病的很重。” 父亲病危?想不到父亲病危的消息不是母亲也不是姐妹告诉我,而是孩子爹。从未听过一字半句有关父亲的病,怎么就到了肺癌晚期,我震惊、心开始绞痛。 孩子爹跟父母来往甚密,还把父亲从襄樊接到深圳看病更是让我惊讶,一直以为我的离婚终止了他们的往来。 多少年了,他们竟然还在来住,跟一个无名份的女婿。 既然能坦然面对却迟迟不回国,这是我无法原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如果不是办退休事宜我仍然不回国吗? 父亲让我痛不欲生,而良心的遣责更是让我片刻不得安宁,无限悔恨呀。 婚姻对不起我,父母没有对不起我。 如果不是五年前岛春的武断,硬把父母从中国接到日本,让我能伺候了他们半年,恐怕今生都无法减轻我的负罪感。 面对亡灵,每个人总会寻找良心的慰藉。 要办理退休手续,不得不回国,或许国内那份退休金医保金对我还很重要。十几年了,为何一直没加入日本国籍,我言不清道不明。或许是想留给父母一份收入,一点孝敬才是实情。 这份收入现在对他们还有用吗。 晚期肺癌已把父亲全身的脂肪吸干,他的心脏和肝脏己全部衰竭。 孩子爹说,深圳冬天气候温暖,不像襄樊。又有先进的医疗条件对父亲的病情可以暂时控制,接父亲来深圳也仅仅是敬点孝道。癌细胞的扩散谁都说不准,不定那一天父亲会突然离去。 春节过后,成都的天气稍有暧和,孩子爹陪我们一起飞回父亲的老家——成都。父亲念道了几十年叶落归根,可还没能来得及看到家乡的一切,在飞机降临成都机场时就走了,就这么走了。 想弥补过失,父亲却不给机会。父亲的心愿算了了嘛,痛苦折磨着我,一个星期都不曾合眼。 常说老二是家里的顶梁住,而父亲却因我这个老二的离婚,生活无着落操碎心。 “西子,在我们老家八十是高寿,父亲高寿走是幸福的事。”孩子爹继续,“你不必难过自责了,虽说这些年你没在父亲身边,但我常回襄樊,看到我跟看你不是一样吗。”一种无法言表的悲喜交加涌上心头。 孩子爹,谢谢你,谢谢你对父母的关爱,对姐妹的关照。说什么都多余,只剩下长哭不止…… “小西,不要再记恨他,不要再心存怨气,要懂得宽容,年轻时谁都会犯错,特别是男人。我们家虽说没有儿子,他跟亲儿子有啥区别,即便是亲儿子也未必有他这份孝敬。”父亲临终遗言。 父亲深陷的眼帘,空洞的眼神,畅流的泪水总定格在眼前。 “小西,我的小西终于回来了。” 父亲,你把这些年没叫出口的“小西”都补上好嘛,我想听你叫上百次千次。也许我的要求太奢侈,父亲不给我。 父亲,你瞑目吧,对孩子爹我早己不存怨气,你放心走吧。 “逢到武汉出差我就绕道回去看看他们,父亲喜欢跟我聊事,国情民风都聊。他一直把我当儿子……”孩子爹的眼圈又红了。 “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他们……”说出这样的话,我感到生份、羞涩。 “西子,不要说什么谢,你不再内疚就好。”孩子爹的体凉深情让我又一次哽咽。 “你就当我是在替你照顾他们就不会再自责了…… 老了,要保重身体呀。” 什么语言都无法再表达心中那份彻骨的痛,那份情,那份对孩子爹的怜悯。 孩子爹一头黝黑浓密的卷发稀了,还有了一些白发,虽说还是那么霸气,那么器宇轩昂,但却未能掩盖苍桑。尽管他极力掩饰内心的凄苦、落魄,却未能逃过我的眼睛。 九 去年的5.12地震他能扛过那一劫,没有垮下,真是上帝对我们的恩赐。 我不是太清楚孩子四娘是哪里人,从四娘走进孩子爹的生活后,孩子爹不再像空中的云飘荡不定,他有了归属感。过去那个对生活充满激情的男人又回来了,没有了落寞,而且中气十足。 我懂他,虽说相隔万里。 “汶川地震”把孩子四娘夺走了,一个将给孩子爹生活划上句号的生命走了,三十二岁美好的年华。孩子爹崩溃了,彻底崩溃了。都说爱情是上帝的恩赐,但上帝没能怜悯他们。 汶川地震让世界在哭泣,日夜坚守在电视旁得知父亲的家乡未在震区未受到侵袭时我稍感安慰,可孩子爹哽咽的电话彻底击碎我那仅有的安慰。 “四娘…… 四娘一定不在人世了…… 西子、、、、、、” 孩子四娘在成都? “她所在的学校…… 学校是重灾区,一个星期了,仍没找到她。她、她不可能生还……” 这个坚强的男人长泣不停,所幸的是四娘的女儿在远离震区的姥姥家。孩子四娘在劫难逃,我很清楚,做为老师,她的职责不允许她逃离现场放弃孩子啊。 “营救工作还在继续,她就有生还的希望。”这个时候的安慰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孩子爹的嚎哭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绝望的悲泣像要把整个天空撕碎。 四娘走了。 抛下了三岁的女儿,弧独的双亲,钟爱她的丈夫。从废墟中扒出的四娘还紧紧抱着两个学生,面目全非。 至今我仍不敢回忆去年那段无法挨过的苦难岁月。 去年,两大灾难降临到这个大家庭,父亲的肺癌也正是五月查出的。 “老了,有病有事的身边得有个伴,有个说话的人。”我希望孩子爹身边有个伴。 “四娘走了。” “我知道。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呀。” 孩子爹一生追求的完美大概就是四娘这样的天府女子吧,可她魂归上帝不能陪他了,我知道孩子爹需要的不仅仅是个说话的女人。 “四娘与你多么相似,是强烈感情同恬静庄重矜持举止融合在一起的女人。” “相似?”没见过四娘,听了这话我很诧异。 “本想把公司转移成都,不想一个人再在外飘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妻子孩子父母。可是……”孩子爹充血的双眼又噙满泪水。 不忍看到孩子爹的悲痛,我转开话题。 “让孩子们常回来陪你,你也可以到日本去看看孩子们。” “西子,我有个打算。看你同意吧?” 孩子爹提什么我都会同意。 “如果儿子有兴趣回国,我想把公司交给他。目前中国的房地产行业很有发展前途,女儿大了想到公司也行啊。”谈到孩子们,他脸上的伤痛开始散开。“我想退下来,给儿子当个顾问算了。” “只要儿子愿意,就听你安排。”我知道只要儿子愿意做的事岛春君也会支持,即便是回国。岛春和儿子的感情其实比跟孩子爹深。 “你知道最让我感动最羡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那些一生相守,无论是苦难还是幸福都一起走过几十年的夫妻。” “嗯?!” 劝他再婚的那些话暂时是无用了,只有等他自己走出感情的沼泽,慢慢愈合伤口后再说。
离开襄樊时,我教会了母亲使用银行工资卡和医保卡,是我最大的慰藉。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母亲,能刷卡取工资刷卡取药的感触可想而知。虽说是我的那又有什么区别呢。母亲有姐妹,孩子爹有了对儿女的寄托,我,可以放心回日本了。 在公司办退休手续时,甘总有点激动,他说,“常回家看看,公司还是你的娘家。年轻时不懂事,还请你原谅。”
岛春君一心想要的女儿,如愿了。 “雪纯交给你,她娘若地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四娘,若你在地下有知,请安息吧。雪纯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就是她的亲娘。可怜的小女孩己把我的心牵住了。 孩子爹又告诉我,雪纯一直跟着姥姥,现在妈走了,他又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何时才能有个安定的家,照顾雪纯是他的痛。现在他可以放心了。二娘的女儿在北京,三娘的女儿在上海,过的都很好,不用他再操心。 “你不必顾虑,你不是曾说过要给我个女儿吗,雪纯就是我的女儿。” 我心想:雪纯是上苍送给我们的礼物,真得感激孩子爹把雪纯给我。 “大妈妈,快看啥,东京那么大哟。” “当然哦,日本的首都撤。你以后就在这里上幼稚园哦。” “真地哟?我可以在哪么大的城里读书?” “当然是真地哟。一会你会见到大哥哥,还有叔叔,他们都喜欢你哦。” “就是去年我见到的那个哥哥吗。” “就是他哟。” 前天离开成都的姥姥,今天又离开父亲的雪纯,几天经离了两次骨肉分离该有多苦哟。等下了飞机见到她熟悉哥哥时,会感到东京并不陌生。 就在去年5.12地震后,儿子抛下学业赶往深圳,飞到成都把他爹及四娘的双亲和小妹一起接回深圳。 云彩很美,机舱光洁。几个小时的行程还没来得及寂寞,飞机就要降落了,那个现代化的深圳己经甩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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