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队端豆腐
王夕平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资十分贫乏,肉类、粮油、布匹、肥皂、豆制品等生活物资都要按人头凭票供应。怎样才能多购得这些物资?当时有一个顺口溜:“一等人送上门,二等人开后门,三等人人托人。”大部分家庭一周难吃上一顿肉,豆腐、豆芽便成了穷人家桌上的荤菜。 1972年夏天,学校放暑假。一天,奶奶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到肖家台豆腐铺端豆腐。那时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政策,肖家台的豆腐铺是国营的大作坊,樊城的居民都在那里端豆腐。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奶奶叫醒。我拎着竹篮,怀里揣着奶奶给的豆腐票和几毛钱,从马道口家里出发,高高兴兴地向肖家台跑去。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来到肖家台豆腐铺,豆腐铺里已有许多人,排成了一条长队。不时有人来后,直接往前排插队,顿时引起众人的一片指责和吵骂,插队的人便指着地上一个压着砖头的旧筲箕或一个大石头,理直气壮的说:“我昨天晚上就来排队了,这地上放的东西就是我排队的证据!” 一阵喧哗之后,大家还是耐心的等着端豆腐,因为豆腐还在制作之中。只见豆腐房热气腾腾,工人师傅把煮开的豆浆倒入一口大缸,然后往缸里兑石膏,不一会稀汤汤的豆浆就变成黏稠状,即豆腐脑。接下来的工序便是将豆腐脑上箱压成豆腐块。木制的豆腐箱是正方形,有一米多见方,有许多层,码起来像蒸笼一样。工人师傅在豆腐箱里先铺上一大块白布,然后用大瓢将豆腐脑舀进豆腐箱,箱子装满后再把箱子四面露出来的白布对角折叠,把豆腐脑包裹严实。之后,在豆腐包上放一个井字木格子,在木格子上盖上与箱子内径大小相同的木盖子。这一层就算准备就绪。在这一层上面再码一个箱子,做法跟第一箱一样,更上一层也依此类推。箱子码到一人多高的时候,就到了加压的工序。箱子上面有一个铁架子,在箱子和架子之间有一个千斤顶,随着千斤顶一次又一次地向下加压,豆腐脑中的一部分水分渐渐被挤出来。稍微等上一会儿,工人们把豆腐箱拆开,又白又“筋道”的豆腐就呈现在我们的面前。(“筋道”系襄樊土语,意即有韧性,有嚼头,与嫩相反。第5版现代汉语词典上才有此词。如饺子皮筋道,有嚼头。) 这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站在柜台边的人用手指捏着钱和豆腐票,伸长胳膊,大声叫嚷:“我端一份!”“我端两份!”“我端三份!……”有的单位事务长一下就买几十份,轮到我排到了柜台跟前,刚出箱的豆腐已被卖了个精光。 我又伤心又失望,拎着空篮子回到家,把端豆腐的经过给奶奶讲了一遍。奶奶便安慰我道:“今天没端着算了,明天再起早点去买!” 如今,每当路过菜市场,看见豆腐摊的豆腐码成堆,听见个体摊主们“端豆腐吧,端豆腐吧,新鲜的豆腐!”那半带要约半带乞求的吆喝声,我就会发出感慨:社会进步了,国家富强了! (作者单位襄樊市军供站,前进路54号,邮政编码441000) (此文2007年12月26日登于《中国社会报》“社会人生”栏目醒目位置,2008年元月一日登于《襄樊晚报》往事栏目,2007年《襄樊日报》、2008年《赣州晚报》均予转载。作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