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的中国现代寓言
——《百年中国寓言精华》序
陈蒲清
中国现代寓言已经走过了二十世纪的百年历程，并且取得了无愧于古人和外国人的辉煌成就。我们应该加以总结，应该向大家介绍其辉煌成就。
大象出版社编辑出版《百年中国寓言精华》，就是一本介绍二十世纪中国现代寓言辉煌成就的有特色的尝试性的选集。它集中介绍我国二十世纪在散文体寓言创作方面成就突出的十位作家的寓言代表作。编者说明其编辑意图说：“仅选这十人的作品，肯定不能囊括百年的优秀寓言。但是，其他出版社已有同时期的寓言选本，这些选本所选的作者面都比较大，为了有所区别，所以集中选十位作者的作品。”“这些作家，或者是作品数量比较多且质量上乘，或者数量虽不多但影响比较大。近百年来哪些作家可以进入前十名，没有什么权威机构评定过，也没有看到哪位专家作过比较研究。这本书的选择，权为一家之言，不一定妥当，但不失为一种尝试。”个人一直赞赏大胆尝试的精神，何况自己又是一个寓言爱好者，所以不辞浅陋，愿为之序。
中国现代寓言是二十世纪时代风云变化的产物。中国现代寓言的思想特点是：救亡图存，改革开放。中国现代寓言的艺术特点是：中西合壁，有容乃大。
1840年的鸦片战争，打破了古老的封建中国的大门，开始了资本主义列强对中国的肆无忌惮的侵略，同时也开始了大规模地输入了西方的先进文明。鸦片战争之后，英法联军、甲午战争、八国联军……接踵而至，列强对古老的中国瓜分豆剖，蚕食鲸吞，把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强加在中国人民头上；中华民族受尽了屈辱，中华民族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一批一批的志士仁人拍案而起，为挽救民族的危亡，争取民族的生存和强盛，奔走呼号，寻求真理。经过几代人的探索，先进的中国人认识到：要救亡图存，必须改革开放，既要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更要学习世界先进的思想和制度；要救亡图存，必须唤醒民众，批判旧思想、旧习俗，批判在长期封建专制政体下所形成的奴隶性格。这种认识，贯穿于中国近现代文化的一切方面，贯穿于中国近现代文学的一切方面，也成为中国近现代寓言的思想主旋律。而且，时代越向前发展，这种认识越发明确，这主旋律越发响亮。
辛亥革命推翻了封建帝制，而1919年的“五四运动”是一场呼唤科学民主的启蒙运动，揭开了中国现代历史的序幕，揭开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序幕，也揭开了中国现代寓言的序幕，把救亡图存、改革开放的主旋律，演奏得更加响亮。白话文运动的倡导者胡适先生、鲁迅先生，都用寓言这种文学样式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观念。如：鲁迅1919年发表的寓言《古城》，用古城象征中国不适应时代要求的旧制度、旧思想、旧习俗；用那滚滚洪涛般的浓雾和黄沙，象征内忧外患，象征民族的危机。寓言中塑造的三个寓言形象，老头于代表着守旧势力，少年代表着首先觉醒的人物，而孩子代表着中国的未来。寓言说明，在关系民族生死存亡的严峻时刻，只有勇敢地冲破囚笼般的封闭的小大地，睁开眼睛，投身于光明广阔的新的世界，才是唯一的生路，才有民族的未来和希望。寓言以引人深思的设问结尾：“闸门下许有一个死尸，闸门里是两个还是一个？”作者希望少年不要死在闸门下，也希望小孩不要被老头于拖回死在闸门里；但是严酷的现实又不能排斥他们牺牲的可能性。这一问，浓缩了鲁迅先生忧国忧民的精神；这一问，也是对全体中国人敲响的警钟。
现代寓言的这个特征，贯穿于现代寓言发展的各个阶段，直到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我国当代的寓言作者，湛卢、仇春霖、马达、吕德华、鲁芝、陈模、韶华、许润泉、林植峰、盖壤、黄瑞云、李延佑、崔亚斌、吴树敬、方崇智、吴广孝、胡树化、陈乃祥、陈必铮、凝溪、李继槐、叶澎、凡夫、薛贤荣、周冰冰、少军等的作品都对现实问题非常关切，用寓言的形式鞭鞭腐败守旧，枢歌改革开放。如：凡夫先生的一篇寓言，题目是《蝉的新生》。
寓言的主旨就是最后的那句话：“谁怕忍受摆脱旧的束缚的痛苦，谁就不能获得新生！”寓言通过对于蟑蜕壳的艰难过程的细致描写，又通过蝉与昏睡的蜗牛的对比，主旨已经呼之欲出，故最后一句可以收到画龙点睛的功效。它批判了守旧，赞美了改革，也反映了社会改革不可避免的阵痛。
现代寓言不仅在思想上受到欧洲寓言的影响，主题和价值观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具有新的时代特色，而且，在艺术表现上也明显受到欧洲寓言的影响。其突出表现有两点：一是广泛使用拟人化的手法，以拟人化的动植物作为寓言主角。中国古代寓言多以人物为主角，拟人化的生物故事所占比例极小。如：《韩非子》有400多则寓言，却只有两则拟人化的动物寓言——就是《说林》中的“涸泽之蛇”与“三虱相讼”。欧洲寓言则大多以拟人化的动植物为主角，《伊索寓占》中拟人化的寓大占四分之三以上。中国现代寓言作品受欧洲寓言影响，拟人化故事大大增加，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如：当代颇有代表性的寓言作家金江，其总选集《金江寓言选》共收寓言393篇，人物为主角的寓工仅有59。则。拟人化的寓言达334则。二是关注儿童教育。欧洲古希腊，远在公元前6世纪就以伊索寓言作为学校教材，低年级用以启迪儿童智慧，高年级用以培养辩论能力。我国古代寓言，大多为阐述政治哲理服务，专为儿童的寓言非常少。我国现代寓大，人多数是儿童寓言。你走进任何一家书店，翻阅其中陈列的寓言专集，就可以发现它们90％是供儿童阅读的作品；以致一般人和好多学术界人士，都把寓言划入儿童文学的范晚
中国现代寓言广泛吸收传统寓言和欧洲寓言等外来寓言的营养，有容乃大，创造出了多种多样的体式。我国古代作家寓言中，诗体寓言和动物寓言相对比较少，系列寓言也比较少。现代作家则写了不少动物寓言，还有人专门从事诗体寓言的写作，如：当代的刘征。杨啸以及高洪波、马晋乾等都致力于寓言诗的创作并取得了可贵的成绩。当代写系列寓言的也大有人在，如；徐强华、海代泉、邱国鹰等。欧洲在古希腊时代就产生了长篇小说（如
阿里斯托芬的《鸟》），在古罗马时代就产生了长篇寓言小说（如阿普列尤斯的《金驴记》），我国在元明时代也产生了寓言戏剧和长篇寓言小说。我国现代寓言在继承传统和吸收欧洲经验的基础上，无论寓言小说还是寓言戏剧的创作都取得了可观的成绩，30年代老舍、张天翼等在寓言小说和熊佛等在寓言戏剧的创作方面的成绩己经令人瞩目；尤其是在改革开放新时期，好多小说家和戏剧家的作品都具有寓言化的倾向，散发出浓烈的寓言韵味。寓言作者们还把寓言扩展到影视文学和科学幻想领域，如：当代满族作家祝普文创作了多部寓言美术片；叶永烈以及卢培英等在“科学寓言”的创作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此外，像著名画家黄永玉的《罐斋杂记》、《芥末居杂记》还把寓言和漫画结合起来了。
总之，我国是一个寓言创作大国。我国古代寓言与古代印度寓言、古代希伯来希腊寓言，并称世界三大寓言体系。我国现代寓言，紧扣时代的脉博，融会古今中外寓言的创作经验，取得了无愧个古人和外国人的辉煌成就。
中国现代文学史家，把现代文学分为现代和当代两大部分。现代部分划分为二个十年：第一个十年1917年至1927年，第二个十年1927年至1937年，第三个十年1937年至1949年。当代部分划分为：十年动乱之前，十年动乱（ 1966——1976），改革开放新时期。这种分期是有道理的。但是，寓言还有自己的特点。寓言是国际文化交流中的轻骑兵，它往往率先到达异国的土地，并迅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现代文学与现代寓言都是欧洲文学与寓言影响下出现的，但是欧洲的其他文学作品直到19世纪至20世纪之交才直接翻译为中文，而伊索寓言早在17世纪初已经翻译为中文，而且马上出现了模仿之作《物感》，使中国寓言创作进入了中西合壁的变革时期。鸦片战争以后，寓言作品更是广泛吸收欧洲寓言的思想观念和艺术手法，奏响了救亡图存的主旋律。因此，讲现代寓言史必须追溯这段历史。第二个十年和第三个十年，在寓言创作方面具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可以合为一个时期。“文化大革命”中，“四人帮”之流，实行文化专制主义，寓言几乎完全绝迹，这个时期只能依附于前一个时期（这个时期与前一个时期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中的现代寓言历史。可以分为 5个阶段，从明末至“五四运动”为预备阶段，从“五四运动”到当代为其正式产生、发展的四个阶段。也就是说，中国二十世纪寓言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l、创始奠基阶段（ 1917—1927年）。五四爱国运动，揭开了中国思想史和文学史的新的一页，也揭开了中国寓言史的新的一页。这个阶段寓言的特点是：反帝反封建，呼唤科学民主，鞭挝国民劣根性，以图唤醒民众。鲁迅、胡适、茅盾、郑振铎、郭沫若等都有寓言创作，而最有成就的首推鲁迅。鲁迅（1881—1936）原姓周，幼名樟寿，后改为树人；字豫山，后改为豫才。他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县一个封建官僚家庭。1918年发表《狂人日记》时，开始使用“鲁迅”这个笔名。鲁迅的寓言创作开始于1918年，那年他发表了白话寓言诗《桃花》、《人与时》。 1919年 8月在《国民公报》“新文艺”栏，以“神飞”的笔名发表了一组取名《自言自语》的散文诗（包括序、火的冰、古城、螃蟹、波儿、我的父亲、我的兄弟等七篇），大都是意蕴深刻的寓言。1924年至1926年，他写了23篇散义诗，结集为《野草》。《野草》集中有很多思想深刻而艺术独创的寓言，还会现代最早的寓占戏剧《过客》。1922年至1935年间，鲁迅写了借神话与历史题材讽刺现实的寓言式小说《补天》、《奔月》《铸剑》《非攻》、《理水》、采薇》、《出关》《起死》，编为《故事新编》集。鲁迅的大量杂文中，也有不少寓言作品。如：《华盖集》中的“牺牲谟”、“战士和苍蝇”、“夏三虫”、“世故和绊脚石”、“一致对外”，《热风》中的“知识即罪恶”，等等，而且，我们认为，鲁迅的代表作《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也是寓意深厚的作品。鲁迅寓言的时代特色非常鲜明，那就是致力于改造民族的灵魂，唤醒人民大众。他一方面鞭挞愚昧、麻木、守旧、怯懦、自私的精神状态；一方面歌颂敢于冲破封闭状态而探索新道路的先觉者。鲁迅寓言的最大特点是思想深刻，发人之所不能发。
2、深入发展阶段（1927—1949年）。这个阶段经历了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这个时期民族灾难异常深重，所以寓言创作的思想特点是：进一步关心民众欢疾苦，关心祖国的危亡，憧憬着祖国的光明的未来。这个时期，现代长篇小说和戏剧己经走向成熟，出现了一批名著。寓言领域，也相应地出现了现代的长篇寓言小说和寓言戏剧等新的体式。寓言小说代表人物有老舍、张天翼，还有张恨水、钱钟书等；寓言戏剧代表人物有熊佛西、白薇、徐言于、陈白尘等；叶圣陶、苏苏、仇重等在童话式寓言创作方面颇有成绩。这个时期，散文审理的代表作家首推冯雪峰和张天翼。冯雪峰（1903—1976），浙江义乌人，他是一位诗人和文艺理论家，但奠定其文学地位的作品则是寓言。他可以称为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个专业的寓言作家。他的200多则寓言大多写在解放前夕，内容是讽刺国民党统治下的现实，憧憬革命胜利后的光明。其寓言特色是富于时事感，而且通俗幽默。由于他是诗人和理论家，其某些寓言能够达到诗意与哲理的巧妙结合。冯雪峰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他最后一则寓言是1975年写于病榻上的《锦鸡与麻雀》。张大翼（1906——1985）祖籍湖南湘乡，出生于南京。他是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和讽刺小说家，其代表作之一的以《鬼土日记》是一部长篇寓言小说。他写的《老虎问题》，可能是现代最早的系列寓言。他的短篇散文寓言只有20来篇，但颇有特色，影响颇大。这些作品也和冯雪峰寓言一样，写于解放前夕，讽刺国民党的所作所为：在艺术上表现出张万翼特有的辛辣与诙谐。
3、曲折前进阶段（1949－1976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翻开了中国历史的新的一页；但反右斗争、反右倾斗争等政治运动，特别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灾难的“文化人革命”（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在“四人帮”文化专制文化的淫威之下，寓言创作基本绝迹），严重斫伤了文学和寓言创作的生机，寓言发展的道路曲折坎坷。寓言这种文艺面花中的带剌的玫瑰，更加需要宽松的政治环境，所以政治运动一来，往往最先凋零。然而，自1954年到1964年这十年之间，寓言还是取得了可观的成绩。这个时期的寓言以儿童寓言为主，出现了严文井、金江、湛卢、舸夫（仇春霖）、韶华、早均之等寓言作家；艾青等人也有寓言创作。金江、湛卢是其中创作成绩突出的。湛卢（1922—1987）原名王文琛，四川夹江人。他创作寓言约300则，出版了《猴于磨刀》、《狐狸审案》、《乌鸦开画展》、《审判伊索的寓言》等寓言集。湛卢寓言功力深厚，语言明快，曾经被翻译为多种外文或少数民族文字。金江，原名金振汉，1923年生于浙江温州。他一生致力于寓言创作，作品在1000篇以上，出版过《小鹰试飞》、《乌鸦兄弟》等I0多种风视寓言集，1990年精心编选的《金江寓言选》为其近四十年寓言作品的精华。金江长期担任小学教师，其寓言具有鲜明儿童年特色，形象明析而韵味深长，多次获得全国性大奖。他还培养了一大批离言创作的后起之秀。湛卢和金江都曾经被错划为右派，这说明寓言创作要示有民主法制健全的社会环境。
4、复兴繁荣阶段。1976年，四人帮覆来，挽救了党，挽救了国家，挽救了民族。特别是1叨8年中国共产党十二届三中全会之后，邓小平同志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纠正了长期困扰了国家发展的左倾路线的统治。中国共产党第三代领导人，高举邓小平理沦的伟大旗帜，带领中国走上了经济、政治、文化复兴之路。这个阶段，寓言创作在宽松的政治环境下，迅猛发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全面繁荣的局面，无沦fable型寓言，还是寓言小说、寓言戏剧；无论是寓言创作，还是寓言的翻译、整理、研究，都获得了全面丰收；无论思想深度和表现水平，都有超过前人的地方。1983年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在长春宣告成立（公木先生出任首届会长），也是全向繁荣的一重要标志。这个时期，优秀作者辈出。本书中的几位作者，黄瑞支、林植峰、凝溪、凡夫、薛贤荣，就是优秀作者的代表人物。黄瑞云，1933年生，湖南娄底人。他在“十年动乱”中冒着生命危险，写了大批揭露“ 四人帮”这流倒行逆施的寓言；其新时期的离言也以大胆干预生活著称，他曾经在寓言文学研究会成立期间写诗明志：“不为逞才驰翰墨，要留真火在人间。”《黄瑞云寓言》第四版共搜集作品411篇，题材广泛，并且都具有比较深厚的文化意蕴。林植峰，1936年出生于湖南安化，长期担任编辑与教学工作，并从事寓言与童话创作。出版的寓言集有《笼中狮》、《晚归的蜂》、《怕羞的画眉》、《天上的花园》、《大树编成的鸟笼》等，其寓言语言规范，风寓意醇厚，还塑造了一些鲜明的正面歌颂的寓言形象（一般寓言形象多为被讽刺的反面形象）。凝溪，原名李治中，白族，1943年生于云南大理。他生活阅历丰富复杂。他创作的单篇散文寓言至少在2000篇以上，其数量不仅在中国是空前的，在全世界也肯定名列前茅。他出版的寓言集很多，1994年出版的《凝溪寓言2000篇》是带有总结性的专集。其寓言注意从平凡生活中多方面地开拓题材，以短小精悍著称。凡夫，原名段明贵，1947年生于湖北襄阳，长期担任宣传部门的领导，并坚持寓言创作。已经发表寓言作品600多篇，出版的专集有《凡夫当代寓言》、《100个动物寓言故事》、《狐狸的神药》、《摘掉金箍的孙悟空》、《黄鼠狼的名声》、《知识寓言故事》等。其寓言现实性强，往往能从哲理、人性的高度思考改革开放中的某些社会现象。薛贤荣，1950年生于安徽合肥，主要从书编辑出版工作，而在儿童文学创作方面非常勤奋。已经出版寓言集《小猴躲雨》、《否否先生》、《国王与海盗》、《四季寓言》、《老鼠和神灯》、《中国民间故事宝典》等，还有寓言理论专著《寓言学概论》。金江先生称赞其寓言“立意新颖，构思奇巧，不落俗套”。
二十世纪过去了，人类文明留下了辉煌的一页，中国历史留一下了辉煌的一页，我们中国现代寓言也留下了辉煌的一页。这本寓言集就好像一滴水，也许能够反映出太阳的光辉。
注：《中国百年寓言精华》收入了鲁迅、冯雪峰、张天翼、湛卢、金江、黄瑞云、林植峰、凝溪、凡夫、薛贤荣等十位作者的寓言作品。
（陈蒲清：湖南教育学院教授，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出版有《中国古代寓言史》、《世界寓言通论》、《中外寓言鉴赏辞典》等，被湖南省授予“优秀社会科学专家”称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