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乡受辱
张大山是卞和未婚妻玉梅的父亲，是荆山远近闻名的采药人。他武功高强，特别擅长爬树攀岩，人称爬山虎。他出没诡秘，经常隐身休息于古树或山洞。就在卞和来到五道峡的时候，张大山已进峡多日，他用粗大的棕绳把自己吊在高高的峡壁上，然后飞身潜入岩洞。他进峡是为了采挖神药金钗。
由于受乳泉的滋润，峡壁溶洞里生长着名贵中药材金钗。这金钗可以镇静止咳，可以治中风。它还是保健极品，长期服用，可以使人容颜不衰。因为十分稀有难得，因此，它被视为能够使人长生不老的奇特之物，专供于朝廷。
正因为这金钗很难采得，许多人为此献出了性命。金钗不仅生长在悬崖绝壁之中，还必须有水映照，更重要的是，它不是长在土壤里，而是长在一种叫催生子也就是鼹鼠的粪便中。
这种鼹鼠也是稀有的飞行动物，前后肢之间有宽大的薄膜，尾长，黑黄色，飞翔时如张开的雨伞，极快。它生活在幽深的高山密林、悬崖绝壁的洞穴中，专吃植物的皮、果和昆虫，而金钗则是它最精美的食物。当鼹鼠一旦发现有谁侵犯它的食物和领地，必须以自己的性命来拼死保护。鼹鼠的牙齿十分尖利，粗大的棕绳也能一下子咬断。许多采金钗的人就是这样被摔得粉身碎骨。
张大山生在荆山长在荆山，从小就从祖辈那里学得了采金钗的技艺。他用粗大的竹筒套住棕绳，这样就不怕催生子来咬棕绳了。他每次进山，不仅能采到金钗，还能安全回家。他采药，也治病，因此深得邻里乡亲敬重。
就在卞和看到璞玉发出光芒的时候，张大山也看到了一道白光从峡底里飞了出来。他没有在意，因为他认为，一定是泉水被太阳光照射的时候发出的光芒。他经常见到这种现象，也就见怪不怪了。
张大山在悬崖上的洞穴中度过了一夜，并躲过了那场大雨。因为他在悬崖上发现了下大雨的征兆，黑云把山顶覆盖得严严实实。荆山谚语讲道：“有雨山戴帽，无雨山束腰。”意思是如果山顶有乌云就要下大雨，乌云在山腰上就不会下雨。
雨停了，张大山从悬崖上滑了下来，便看了一条蟒蛇缠住了黄谷子。他连忙从身后的背袋里抽出了弓箭，拉弓向蟒蛇射去。是他救了黄谷子的性命。
望着蟒蛇松开了紧缠的身子，张大山迅速离开了。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采金钗的地方。他怕别人来这里采金钗，夺他的饭碗。
黄谷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卞家湾，想起在五道峡的遭遇还冒冷汗。当然，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卞和给他带来的，他要百倍报复。但他有两个问题弄不明白：是谁在背后救了自己？卞和得到的宝物又是什么？黄谷子一边思考，一边向自己的干爹，也就是目前的楚玉尹卞青山家走去。他要向干爹请教。
卞青山的家坐落在沮水上游，荆山脚下。站在卞家湾向北面望去，一栋高大的木板房耸立在眼前，这便是卞青山的家了。
黄谷子从小就拜卞青山为干爹，这是因为黄姓在荆山十分弱小，其它家族经常以各种理由来欺负黄姓人家。于是，黄谷子的父亲让他找个不同一般的靠山来保护自己。
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黄谷子的父亲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卞青山不仅是楚国远近闻名的玉匠，而且是深受厉王宠爱的玉尹，掌管着楚国的玉石，经常与王公贵族打成一片。他想让黄谷子跟着卞青山，学点识玉的知识，将来黄家也好有出人头地的日子。
黄谷子跟着卞青山专攻玉的知识，不仅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而且也赶上了楚王宫把玉当作圣物奉颂的半神权的时代。凭借自己的灵巧机敏，黄谷子很快得到玉尹卞青山的赏识。卞青山仗着宫廷玉匠的身份，四处搜刮玉石，占为己有。他为人阴毒，人面兽心，黄谷子投其门下，正好比腐肉飞蝇，师徒父子，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成为楚国一对奸佞毒棍。害国、害人，也害己。
楚国人崇玉，尚玉。由于玉美观并具有人们无法解释的神奇特性，被做为祭神、通神以沟通上天的神物。因此而形成了楚国人传统的用玉观念，这就是尊玉、爱玉、佩玉、赏玉、玩玉。
玉在楚国，有着不可比喻的地位。
国王的话叫金口玉言，是不能随便改变的，任何人必须遵循。
王后王妃的身体部位称作玉颜、玉面、玉貌、玉指、玉体、玉肩。宫廷佳丽，个个温婉如玉。
玉被人们所喜爱，不仅仅在于它是美石，而在于玉与政治的融合。在西周乃至后来的整个封建时代，玉玺成为权力的象征、政治的代名词，历史赋予了它超物质的神化意识。
在楚国初创时期，玉早期只是皇家贵族独家拥有的专属品，玉象征着权贵，是高贵的化身。他们佩挂玉饰，以标榜自己是有“德”的仁人君子。“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每一位贵族，从头到脚，都有一系列的玉佩装饰。
后来，玉大量输入中原，王室诸侯竞相使用玉，此时儒生们把礼学与玉结合起来研究，用玉来体现礼学思想。
正因为这些，卞青山的事业才如日中天。由于他懂玉识玉，被厉王封为玉尹，权位仅次于侯。他挂王宫通牌，随时可以出入王宫。不仅如此，王宫内还设有鉴玉堂。因为玉，他常常可以见到厉王、王妃以及显赫的王公大臣。
这天，卞青山刚回到老家，黄谷子就后脚进了他的家门。
“孩儿拜见干爹！”黄谷子进门就跪拜道。
卞青山连忙拉起黄谷子，说道：“近来过得咋样？”
黄谷子忙站起来，欠了欠身，说道：“还好！”
卞青山一听，笑道：“如此就好！”
一阵寒暄过后，黄谷子神秘地对卞青山说道：“爹，卞和在荆山五道峡里捡到了一块石头，方方圆圆，很像是宝玉。”
卞青山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做梦！这是不可能的。”
黄谷子急了。“真的，我亲眼所见，那块玉还发出了光芒。”
卞青山听罢，连忙摆手说道：“根本不可能！我们荆山根本就没有玉石。哪来的玉？我们楚国的玉石都是从其它地方得到的。”
黄谷子一听，大惑不解地问道：“我亲眼看到卞和捡到的那块玉会发光，这是为什么？”
卞青山见黄谷子打破沙罐璺倒底，只好说道：“这样的石头我以前也捡到过，没见它发光。也许是五道峡有灵气吧！但是，只要一离开五道峡，那块石头就发不出光了。就算在其它的地方发光，也不是什么真玉，顶多是块会发光的半真半假的璞。我儿就此放心吧，卞和那小子得到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黄谷子见干爹说卞和得到的不是玉，是璞，是石头，心里十分高兴。他决定要好好报复一下卞和，不能叫你人亡，也要让你家破，看你还在这荆山逞威风！
他从卞青山家里出来后，便跑到了大松树下，把洒落在地上的松脂拾了起来。一项更歹毒的计谋在他狭窄的心胸中产生了。
早晨，一轮红日从卞家山上的云雾中跳跃出来，好像云雾把太阳擦得格外鲜艳，叫人看了十分妩媚。
厚重的云雾慢慢散去，一阵甜美的歌声便从酸枣树下飘了出来。
晨风把余雾赶跑了，天空显得格外蔚蓝。在簌簌作响的酸枣树下，站着十八芳龄的玉梅。这玉梅一副高佻个儿，白皙的双颊嵌着一对浅浅的酒窝，乌亮的眸子盖在长长的睫毛中，一对黑黑的长辫子有时盘在头上，有时搭在背后，走起路来如杨柳拂水，风摆荷花。玉梅的双眼不时向莽莽群山望去，因为她的情哥卞和进山寻宝已经有数日没有回家了。玉梅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山歌唱得也十分动听。想着情哥卞和，玉梅心里一阵甜蜜，就唱起了五句子山歌：
想郎想得心里疼，
手提画笔描哥身。
哥身挂在红罗帐，
夜夜与你来叙情，
人是假来情是真。
突然，对面山上也响起了回应的歌声：
隔河岸边柳叶青，
郎想过河水又深。
甩个石头试深浅，
唱个歌儿掏妹心，
我用歌儿当媒人。
玉梅知道，对歌的是黄谷子。这家伙经常纠缠自己，让她十分反感，讨厌。玉梅觉得很扫兴，没有答腔，急忙回家去了。
黄谷子垂涎玉梅已经多年，只要有机会就向玉梅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或送小物件，或唱山歌示意，可玉梅不是当面拒绝，就是回身躲避。这让经常仗势欺人的黄谷子心里十分不快。他望着玉梅逐渐远去的身影，恨恨地唱道：
想吃羊肉不怕骚，
想穿皮袄不怕毛，
想你不怕太阳毒，
吃辣不怕山胡椒，
等你不怕天地老。
黄谷子唱罢，仔细倾听。遗憾的是，他没有听见玉梅甜美的歌声再次响起来。他知道玉梅瞧不起他，心里马上生起无限妒意，更坚定了他报复卞和的决心。他愤愤地吼道：“我把那小子的房子烧掉，看你玉梅死心不死心！”
在黄谷子用山歌纠缠玉梅的时候，卞和脑海里再一次出现了先帝熊绎托梦的情景。自从得到那块玉以后，他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对着那块石头，琢磨来琢磨去，反反复复地观察，时时发呆。他茶不思，饭不香，几天下来，眼圈发黑，身子整个瘦了一圈，往日快言甜语、热情活泼的人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他已坚信这是一块玉，一块宝玉，只是未经雕琢，现在还是一块璞。他不敢随便琢磨，生怕有丝毫损坏。他非常看重这次神奇的收获，视璞玉为生命，与璞玉形影不离。家里人很不解。这卞和是中了邪、得了病吗？其实他脑海里在思考着一个重要的问题，如何把玉献给厉王。
卞和在荆山五道峡内获得宝玉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猜测玉的模样和作用，甚至想到会给卞和带来什么好处。因此，卞家湾许多人产生了好奇心，希望一睹为快。这天有人要看卞和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卞和死活不让人看，越是不让人看，越是有人想看。
争夺之间，黄谷子走了上来，趁卞和不备，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璞玉。
黄谷子把璞玉高高地举了起来，一边摇晃着，一边喊道：“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呢，原来是块石头，这种石头在沮河里到处都是。”
“啊，原来是石头！”
众人一见，先是失望，后是好笑，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黄谷子见效果不错，格外洋洋得意。他把璞玉夹在两胯间，来回走动着。
卞和见黄谷子对先帝托梦所得之物如此不恭不敬，急了，赶快去夺，嘴里喊道：“我的玉！还给我！”
黄谷子突然把腿张开，故意一跳，璞玉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卞和便不顾一切地钻到黄谷子裤裆下去捡。
人们喧哗起来，纷纷议论卞和竟然为了一块石头丢人出丑，更有人怀疑卞和的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
卞和还在念念不忘地说道：“你们有眼无珠，这是玉，玉啊！”
黄谷子喊道：“看啦，卞和这娃子疯了！”
大家一听，齐声附合道：“是啊，他中了林中瘴气，疯了。”
黄谷子见达到了目的，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一口气跑到玉梅家，幸灾乐祸地说：“玉梅，卞和疯了。”
玉梅不知真假，心里突然像刺扎得一样疼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淡淡地说：“怎么会呢？”
黄谷子连忙说：“是的，我亲眼看到的。”他一边说，一边还学着卞和神魂颠倒的样子：“玉，玉！”
玉梅没有理他，甩手走出了家门。
看到朝卞和家走去的玉梅，黄谷子恨从胆边生，恶狠狠地说道：“卞和，我要叫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
玉梅很快来到了卞和的家。卞和果然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她一阵阵心疼,心想道：怎么会是这样啊！是真的中了邪吗？不管你怎么样，我都爱你。
卞和的母亲看到玉梅来了，一边擦泪水，一边端出了糍粑。这糍粑里面包着荆山产的白芝麻，香喷喷的。玉梅拿出一个糍粑，递给卞和，可卞和怎么也不吃，手里只是紧紧握住那块与普通石头没有多大区别的璞玉。
看着痴痴呆呆的卞和，玉梅满怀柔情地说：“和哥，我唱歌你听好吗？” 说着小声地唱起来：
想郎想得懒种田，
嘴巴鼻子都是涎，
还是那年亲的嘴，
今年六月还在甜，
新旧甜了两三年。
卞和不仅不听，还把身扭过去，背朝着玉梅。
玉梅不管他这些，继续唱道：
郎爱蜻蜓飞上天，
妹爱蜘蛛网屋檐，
蜻蜓落进蜘蛛网，
千丝万缕把它缠，
要想脱身难上难。
“你烦不烦呀？”卞和不仅不听她唱歌，反而抱着璞玉走出了门外。此时，他的心中只有璞玉。他在想如何才能把这块宝石送进楚王宫。
玉梅见卞和这样，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生气地离开了卞家。
黄谷子在路上拦住了玉梅，讨好地说：“玉梅，你刚才对卞和唱的山歌真好听。再唱给我听听，好吗？”
玉梅正生着气，一见黄谷子，不由一腔怒火生起。“滚开！”
“玉梅，卞和就那个样子了，你和他还有啥意思啊，你当我的女人吧。我送你最好的玉。”黄谷子仍然纠缠着。
“呸！”玉梅跑开了。“你做梦吧！”
望着远去的玉梅，黄谷子恶恨恨地说道：“我叫你和卞和亲！我让你和卞和甜！”
这天夜里，卞和家里突然起火，大火烧毁了他家所有的房屋。
同时被烧毁房屋的还有卞姓几户人家。
天刚拂晓，卞家湾就开始传播一条谣言：“不得了啦，天火烧了卞和家。都是卞和那块妖石惹怒了天神。卞家不走，灾难难除。”消息越传越神，惊动了族长。
第二天，卞家湾所有的人都来到了卞和被烧毁的房屋前，他们看到了泪水满面的卞和父母，也看到了怀抱璞玉的卞和。
满头白发的族长卞七太走了上来，他对卞和的父母说道：“侄儿和侄儿媳妇，我代表卞族所有人来通知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卞家湾，离开荆山。现在，不孝子孙卞和，把灾难带给了我们。如果你们不离开，更大的灾难会降临卞家湾。”
卞和父母一听，双膝跪在地上，连忙求情道：“七太，求您行行好。我们世世辈辈居住在这里，我们不能够离开我们老祖宗居住的地方。如果我们离开卞家湾，人生地不熟的，怎样生活？”
卞七太一听，便朝四周围观的人们说道：“大家同意吗？”
“不！我们不同意！”众人吼声如雷，他们不愿意卞和把他们平静的生活打乱，更不愿意灾难降临家乡。
“卞和得了那块石头疯了，现在又把灾难带给了我们！我们要赶他们一家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开了。
卞和听着人们的话语，心中的怒火燃烧起来了。他已经觉得自己正在遭受黄谷子的陷害。他现在才明白，昨天黄谷子当众侮辱自己，是设计好的一个圈套，自己不知道是计，还硬往里钻，给家人带来如此大的灾难。黄谷子真是用心良苦。卞家湾的火说不定就是黄谷子放的，可自己现在没有证据，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卞和据理力争道：“七太，我卞和没有疯，卞家湾的灾难也不是我带来的！我们一家坚决不走！”
“不是你带来的灾难还是谁？”族长卞七太在卞家湾卞姓人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君王，他的话就是圣旨，从来还没有人像卞和这样当众反驳。他见卞和犟嘴，十分生气地反问道。
“为什么大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你把那块石头拿回卞家湾后就烧起来了！”老年人帮着卞七太。
“族长——”突然，一个女人的喊声传来。
人们寻着声音望去，只见玉梅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她的妹妹玉丹。
“这是什么东西？” 卞七太不解地问道。
“七太，这是我在附近发现的松脂。烧卞家房屋的肯定不是天火，是有人故意用松脂引燃了房屋。”玉丹说完，把松脂展示给众人看。
卞和一听大声喊道：“谁这样缺德，害我！”他愤怒的双眼喷射出两股火焰，朝四周扫去，但没有人理会他。
有人上来用鼻子闻了闻，说道：“这确实是千年古松流下的松脂。”
“哪又是谁放火烧的房屋呢？”有人又不解地问道。
玉梅说道：“大家想想，会是卞和吗？他会烧掉自己的房屋吗？”
众人见玉梅一说，觉得刚才驱赶卞和一家有点理亏。
有人说道：“是啊，谁会把自己的房屋烧掉呢？”
卞和说道：“要不是我和爹妈跑得快，我们早就烧死了！”
卞和父母也骂道：“这挨千刀的缺德鬼！”
这时，卞母朝众人跪了下来。她流着眼泪说道：“我求求您们！您们不能赶我们一家走！我们和大家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把我们赶走，你们忍心吗？”
玉梅也跟着跪了下来。“求你们别赶他们走吧！”
有的人心肠软，见卞母和玉梅说得这样深切，便偷偷地离开了。
还有一部分站着的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着卞七太发话。
卞七太望了望众人，说道：“卞和娃子，你要好自为之，再也不要惹出事端。否则，族规处置！”
卞七太说完，众人前呼后拥而去。
黄谷子的阴谋没有得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