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集
【临汉门码头】
天渐渐地亮了,临汉门外的坡岸和码头上,站满了来自四乡八里前来为张柬之送行的民众,孟浩然、张子容、辛谔和十几个襄阳学子也来到了临汉门码头送行的人群中。
襄州司户裴朏挤在人群里,他不停地对大家说道:父老乡亲们,张丞相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坐船走了,大家还是回去吧!
站在江边码头上的几个老人向裴朏说道:我们不回去,我们要等在这里送张丞相。
几个民工模样的人站在坡岸上,他们背着腊肉,提着鸡蛋,纷纷说道:我们不走,我们要送张丞相。
裴朏:张丞相他真的是走了,你们等不到他了。
裴朏挤在人群里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看到一个人从江岸上离去。
眼看已经日过三竿,一轮烈日把挤在江岸上的人们个个晒得汗流浃背,司户裴朏和几个州县官员却急得束手无策,他们对等在江岸上一心要为张柬之送行的民众们毫无办法。
一个年迈的老伯走到裴朏面前,用手捂着脸,他激动地哭着说:去年水灾过后,张丞相不仅派人给我们送钱送粮,而且还组织乡亲们互帮互助为我家建起了房子。要是搁在往年没有张丞相,我们一家人怕不是早就给饿死了。
又一个老伯:要是没有张丞相,我们真不知道我们水灾之后的日子会怎么过?
年迈的老伯说完,站在他旁边的几个老人都跟着他一起流起了眼泪。
裴朏一回头,他猛然看见孟浩然、张子容和十几个襄阳学子站在码头旁边高处的一个土坎上,于是忙把襄阳主簿贾弁拉到身边,指着孟浩然说道:贾主簿,你快过那边去,帮我把孟浩然叫过来。
贾弁从人群中向孟浩然站着土坎那边挤过去。
贾弁挤到孟浩然那里,望着和孟浩然站在一起的学子们,向他们说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孟浩然望着贾弁说:是贾主簿,我们一早就到这里来了,我们是来送张丞相的!
贾弁环视了一遍站在面前的学子们说:你们都不要等了,张丞相昨天夜里就已经坐船走了。
辛谔:丞相怎么可能会在夜里走呢?
贾弁:你就不要问了,丞相昨天夜里就动身去了新州的事儿,我也是在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贾弁指着裴朏的方向对孟浩然说:浩然,你跟我往那边去一趟,裴司户叫你过去。
孟浩然:裴司户叫我?
贾弁:是啊,你随我一起走吧!
孟浩然跟在贾弁的身后挤到了裴朏的身边,裴朏见浩然过来,就火急火燎地望着他说:浩然,张丞相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坐船走了,你去动员和你一起来的学子们,你们就带个头先离开这里,你快去吧!
孟浩然不解地问:张丞相为什么要在夜里走呢?
裴朏:丞相之所以提前在夜里走,就是怕滋扰了襄阳的民众。
听裴朏说完,孟浩然不禁哀愤地叹道:张丞相心忧国事,情系民众,没想到却被韦后、武三思这些奸佞之人诬蔑陷害,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孟浩然话音一落,立刻便有民众往这边围拢了过来。
裴朏连忙对孟浩然制止道:浩然,你一个这么明事理的人,不可在这里胡言。你没看见这么多人都人挤人地曝晒在太阳底下吗?这样闹得时间长了,怕不是要出人命的。浩然,你赶快带着和你一起来的学子们先走。
孟浩然抬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火球一样炙烈的太阳,又看了看挤在江岸上下密密麻麻的谁也不肯离开的人群,他想:要是再这样耗下去,就可能真的会象司户裴朏说的,会闹出人命来。于是,孟浩然挤回到学子们面前,他对着张子容 、辛谔、吴悦、朱去非他们大声喊道:张丞相怕惊扰了大家,他已经在昨天夜里就坐船走了,张八、辛大,我们都回去吧!
孟浩然向众人喊道:张丞相昨天夜里就已经走了,大家也都回去吧!
孟浩然一边喊,一边带着张子容、辛谔十几个人率先从人群中散了出去。
暴晒在太阳下的人们见有人带了头,于是大部分人都跟随着孟浩然他们四散开去,还有好多拎着鸡蛋、背着腊肉、提着乡下特产的乡亲们,则是把司户裴朏给围了起来,他们纷纷放下给张柬之带来的东西对裴朏说:裴大人,我们都是些山野乡民,我们给张丞相带来的东西,就烦请你一定要帮我们给丞相送过去。
望着这些站在面前的淳厚朴实的乡亲们,司户裴朏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个个拉着他们的手,心怀感激地说:乡亲们请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送来的东西,一样不挪地全部都交给张丞相。
几个州县官员对更多的民众纷纷相劝,人们慢慢地从曝晒的太阳下慢慢散去。
一个老人跪在江边码头上,面对着浩浩荡荡的江水号啕痛哭道:张丞相,是你救了我们一家人啦!你这要走,难道让我们来送送你都不行吗?
裴朏对身后几个壮悍的军卒说:快去把老人拉到阴凉里去。
一群壮悍的军卒迅速地围了上去,他们纷纷架起老伯,连搀带拽地把他们都拉到了临汉门城楼下面的阴凉里。
【涧南园】
一盏孤灯之下,孟浩然紧皱着眉头,凝眉苦思。
孟浩然自言语道:张丞相贬去新州之事,住在鹿门附近的王迥和丁凤两个怕是还不知道呢?明天我该往鹿门山去一趟,得把张丞相贬去新州之事告诉他们才是。
【第二天】
天边刚刚露出蒙蒙亮色,孟浩然便从涧南园里走出来,穿过北竹园,来到南渡头上,他弯腰从渡头上解下一条小船,然后上到船上,他轻轻地摇着双桨,在蒙蒙天色中,向前面划去。
孟浩然一边划船,一边不时地抬头向襄水河的岸边望去,屹立在前面襄水南岸的岘首山,仿佛象一个春梦未醒的少女,被一层薄如轻纱的晨雾笼罩着,朦朦胧胧之中,岘首山显得是那样地安静而平和。想想前面还有几十里的水程,孟浩然没有在这里稍作停留,他飞快地驾着小船往东绕过晨雾迷朦的岘首山后,前面宽阔的汉江就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江上只有微风轻吹,宽阔的江面细浪涟涟。孟浩然轻快地驾着小舟,沿着汉江顺流而下,小船就象箭一样飞快地向前划去。天边晨曦初露,一抹红霞如同胭红的脂粉,淡淡地涂擦在水天相接之处。孟浩然抬起头向着碧波涟涟的大江岸边望去,只见远处的江岸晨雾迷蒙,蒲树如烟。孟浩然轻快地向前划去,等他划得近了,一群沙禽突然从江边的水草丛中惊起,它们扑愣愣地扇着翅膀,在前面平静的江面上掠起几串长长的水花。
太阳在天边露出了红红的脸颊,远处鹿门山的影子已经历历可见。
孟浩然不停地划着双桨,远处的鹿门山越来越近了。
入夏的鹿门山青碧苍翠,山峦起伏。孟浩然忘情地停下了手中的双桨,任小船顺水而行。
孟浩然把小船划到一个山湾的渡头边,他弃船登岸,看见一个穿着草鞋背着鱼网的白发老伯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赶忙走上前去施礼问道:老伯,晚生向你问一下,你知道鹿门山的王迥家住在哪里吗?
老伯笑哈哈地:你问的是鹿门大户家的九公子王白云吧,他这回县试夺榜,在我们鹿门山一带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了,你说有谁还能不知道他呀?
孟浩然:老伯,晚生要找的人正是你说的王白云。
老伯:其实我们这一带,叫王迥的有两、三个。我这双老眼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书香之人,要找的人肯定就是县试夺榜的王迥,这王白云是他的自称。
老伯用手往左边一片高宅大院的地方一指。
老伯:你看前面那一片高宅大院的地方就是王家,不过你到那里很可能找不到他。要找他,你就沿着山边往北走,进了前面两道山岭之间夹着的那条山冲一直往里走,前面有一大片翠竹园,园内有房舍四、五间,那里是王家建在鹿门山下的书斋,王九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那里的。
孟浩然:知道了,老伯,谢谢你呀。我这就往鹿门山下的书斋先去找他去,那我走了。
孟浩然与老伯告辞之后,沿着山边往北向前走去。往前走过一段路程,前面两山如门,在两道逶迤碧绿的山岭之间,一道山冲蜿蜒而进。山冲里林木茂盛,清溪潺潺。孟浩然沿着山谷向前走去。
孟浩然不知往里走了多久,只见前面两山渐拢,山沟里原本平坦的林间小路也渐往上行,路边的小溪哗哗有声。孟浩然抬头向前面看去,果然看见一大片翠竹绿沁沁的,如同一片绿海,随着山风摇曳。走近这片翠绿如盖的竹林,浩然看见竹林里有几间园庐若隐若现。孟浩然自言自语道:这里大概就是刚才那位老伯说的王迥的书斋了吧。
孟浩然踩着石头踏步,跨过从竹林旁边流过的小溪,他看见园庐的竹篱门楣上写着“鹿门园”三个字,孟浩然轻轻地走上前去,叩着宅园的竹篱门向里面喊道:请问王九在吗?
园内的屋宅里没有一点儿动静,孟浩然再次叩门又问了一遍,屋宅内还是无人应声,他转身准备离开。
鹿门园内的屋门“吱”地一声打开了,蓄着三绺短须的王迥手里拿着书卷,从门里探出头来,他对着园篱外面问道:外面可是有人找我?
孟浩然转过身来,隔着竹篱看见王迥,他笑着说道:是南山蚍蚨前来拜会王兄。
王迥见是浩然,他高兴得连忙从篱笆园内跑了出来,一把拉着浩然的手说:是孟六浩然啦!没想到,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你会到鹿门山来找我。今天真是贵客临门,令我陋室生辉,快快屋里请,屋里请!
王迥把孟浩然让到屋内,一边给他沏上茶水,一边问道:贤弟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孟浩然笑道:王兄之大名,在鹿门一带何人不知?我只是随便一问就找了过来。
王迥:孟六贤弟,你在此小坐片刻,我去去有半个时辰就回。
王迥说完,从屋后的林间草地上牵来一匹骡子,他翻身骑了上去。
王迥:浩然贤弟,你在这里随便地走走看看,我出山去一趟,去去就回。
王迥说完,他骑着骡子,往鹿门园外去了。
孟浩然一个人走进屋内。
室内的四壁上,挂满了山水字画,孟浩然把满壁的字画一一浏览过后,从外间的会客室走进里面的书房,书房内除了满架的书卷之外,在临窗的书桌后面,则是摆着一座紫漆楠木的龙唇琴,孟浩然惊喜地走过去,用手一抚琴弦,顿时发出一阵嗡嗡的琴声。
孟浩然转身从龙唇琴旁边走开。
孟浩然带着兴致走出室外,沿着竹林间的青石甬道向着竹林深处走去。竹林里凉风习习,山鸟翻飞,阵阵莺歌雀鸣不时从翠绿的竹海深处传来,声音清脆婉转,煞是悦耳动听。再往前走,只见清清的竹溪旁边,伫立着一座宽大的竹亭。孟浩然走进亭内,只见亭子的亭顶、亭柱、亭廊、亭栏、亭围,全部都是用碗口粗细的竹子搭建而成,就连亭内摆放的桌椅也全都是竹子做成的。孟浩然依栏而坐,观竹溪、听鸟鸣、赏竹景。
王迥带着丁凤拎着酒菜向竹亭这边走了过来。
王迥:孟六浩然,见屋里没人,我猜想你准就来了这里。你快看看,我把谁给你找来了。
孟浩然高兴得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王九兄,丁贤弟,鹿门山清幽雅寂,横岭夹翠,我孟浩然可倒是真想在这里住下不走了。
王迥和丁凤一边往桌上摆放酒菜,一边笑道:浩然若能留下不走,我们正是求之不得呢。
三人围在桌边,把酒对饮。酒过三巡,孟浩然望着王迥和丁凤叹道:王九兄,丁贤弟,张丞相被贬到新州去了,不知你们是否知道?
酒桌边一阵沉默。王迥“啪”地一声把筷子掼到桌上,声音低沉地说:张丞相被贬到新州之事,我也是在昨日才有所耳闻。昔日丞相宴请我们众位学子之时,他老人家也一再地鼓励我们诸位要走出襄阳。他说他已年过八十,打算就此叶落归根,寂老襄阳。可是现在我们还没有一个人走出襄阳,而他老人家却要从襄阳贬去新州。唉——!
丁凤:张丞相心系民众,深受百姓拥戴,而当今皇上却连让他在家乡养老这一点愿望都不让实现,于情于理,这都让我们这些心向仕途,随时准备为国鼎力的士子们寒心啦。
丁凤喝下一口老酒,他目光炯炯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
孟浩然默然地点着头说:当今皇上昏庸懦弱,致使奸佞当道。听张子容说,丞相被贬新州,很可能就是韦后和武三思罗织构陷所为。想不到,朗朗大唐乾坤,竟然任由一帮居心叵测的奸臣胡作非为,想想实在是让人灰心。
丁凤:世道如此,难怪民心不聚,国力不振。浩然,也许正因为如此,丞相才对我们这些襄阳学子寄予重望。所以,我们更应发奋致学,只有日后成了为国鼎力的栋梁,方能秉承丞相之愿,勘正社稷,造福万民。
王迥:好了,好了。孟六浩然今日初来鹿门,我们兄弟欢聚,酒以尽兴。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王迥举起酒杯,三人一饮而尽。
孟浩然放下酒杯说道:今日我到鹿门,一为告诉你们张丞相贬去新州之事,再就是欲登鹿门一游。
王迥:鹿门山乃是襄阳胜地,山中不仅有深山古寺,而且还有瀑雨池、霸王山,有庞德公炼药取水的金涧和他卧息休憩的石床。孟六今日既是到这里来了,这些地方我和丁大自是都要带你去的。
一说起鹿门山,王迥就变得兴致勃勃。
丁凤:浩然,这鹿门山原名叫做苏岭山,东汉建武年间,汉光武帝刘秀带着侍中郎习郁还乡巡游,来到此地,夜间,刘秀梦见自己被乱军围困山中,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有苏岭山神前来护驾,帮他打败了乱军。一觉醒来,光武帝刘秀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自己当初仅以几千人起事,然而却能一路逢凶化吉,直至登基问政,这其中莫非有苏岭山神在从中护佑?于是,汉光武帝刘秀就把这里视作圣地。他随即把跟随他的侍中郎习郁封为襄阳侯,敕令习郁在此修建寺院,以示尊崇。山寺建成之日,襄阳侯习郁命人雕石鹿一对,卧置寺门左右,一对石鹿夹道如门。于是,人们就把这座建在深山中的寺院取名叫做鹿门寺,苏岭山由此也就改名叫做了鹿门山。
孟浩然几人边吃边说。
吃过酒饭,孟浩然跟着王迥和丁凤沿着林间小道,盘回而上,拐过一个山嘴,只见前面苍山高兀,林峦叠嶂。孟浩然放眼望去,在前面香火缭绕的半山腰里,一座红墙灰瓦的古寺从树木幽深的林间,半遮半掩地露出了一角。
王迥指着前面的山间古寺说:浩然,你看,那里就是鹿门寺。
孟浩然:那我们快点往那里去吧!
孟浩然快步向前。
【鹿门寺】
还未走近寺院,就闻木鼓声声。
孟浩然快步走过夹道石鹿步入寺院,他看见十几个光头和尚穿着土灰色的佛衣正在院廊下敲着木鱼参佛问禅,一个身着袈裟的禅师双手合十,闭目而立。孟浩然生怕搅扰了寺院的佛事,他不声不响地穿过佛院走进青烟缭绕、檀香阵阵的大殿,他在高大的佛像前烧纸焚香,然后双手合十,跪在佛像面前拜了三拜。
从佛殿出来,孟浩然见院廊内念经布道的和尚们已经散了。王迥和丁凤则和刚才那个身着袈裟的禅师(字幕提示:明禅师)站在一起,王迥一见浩然出来,就冲着他招手叫道:孟六浩然,快来见过明禅师。
孟浩然几步走过来,双手抱拳向禅师施礼说道:襄阳孟浩然有幸拜见明禅师。
明禅师单掌直立胸前,还礼说道:施主不必多礼,阿弥托佛。刚才你进寺院之时,老纳就见你品貌不俗,听王九、丁大之言,知你果然是我襄阳今年县试的头名士子,可谓后生才俊。今日施主光临寒寺佛拜,实令佛寺生辉。阿弥托佛!
听明禅师言毕,孟浩然不解地问道:大师如此褒誉浩然,实让浩然惭愧。只是浩然刚才进入寺院之时,大师正自闭目参禅,你怎么会知道我进来呢?
明禅师立掌于胸前,他微闭双目,淡然说道:人有眼、耳、鼻、舌、身、意,此为六根;世间有地、水、风、火,此为四大。参问佛学之人,六根清静,四大皆空。只要存佛于心,便可意感万物,此为佛学之妙,佛外之人你是不会知道的。阿弥托佛!
孟浩然望着明禅师,露出一脸的虔诚。
孟浩然:浩然虽无心向佛,却偏爱佛门清静。浩然它日若能居此山中,以蔽日林荫作盖,拿石壁藓苔为毯;日日和清泉流水作伴,天天与山鸟虫蛇为邻。人生能若如此,亦当足矣。
明禅师闭目言道:施主文才满腹,踌躇满志,心存高远,绝非久居山中之人。不过,贫僧奉劝施主,一世不可为功名所累太深,是以果蔬草木,皆可以食;粗茶淡饭,皆可以饱。世事险恶,愿施主好自为之。阿弥托佛!
孟浩然:大师指点,浩然铭记于心,多谢大师点拨。
【瀑雨池】
孟浩然谢过明禅师后,和王迥、丁凤从寺院出来,看着满目苍翠,顿觉心境空灵。三人沿着寺院后面的石阶拾级而上,只见前面石崖壁立之处,一股清泉细流宛如一缕白练自石壁之上涓涓而下,落于突兀而出的山石之上,顿时飞泻如雨。泉水哗哗有声,如同飞银溅玉般落进下面的一泓碧水清池之中。孟浩然被眼前的美景看呆了。
王迥、丁凤:这里就是瀑雨池。
孟浩然:哦。过去我只知道襄阳岘山美景如画,今日来到这里,方知鹿门山景色更幽。此处当为神仙眷顾之地,难怪东汉末年的庞德公会携妻带子来此山中,采药不回。王九、丁大,不知他年浩然可否结庐于此,与你二人共聚鹿门?
孟浩然兴口而出的话,把王迥和丁凤听得一怔。王迥看着浩然说道:孟六贤弟何出此言?贤弟胸怀鲲鹏之志,自当心向洛阳、长安,去做国家的柱石栋梁,从而匡正社稷,施惠万民,唯有如此,方能不负张丞相对我襄阳学子之厚望。不知贤弟为何倒想着要归依起山林来了?
孟浩然:浩然只是一时兴来,说说而已。不过,当今皇上昏庸,奸佞当道,即便是做了朝廷柱石又能怎样?象张丞相这样为朝廷废生忘死、为万民披肝沥胆的贤良忠臣,到头来还不是连在家乡养老,皇上都不让实现。
孟浩然的情绪陡然低落了下来。
丁凤:浩然,前面还有更好的去处,我们去吧!
丁凤岔开了话题,他用手指着前面小路蜿蜒的一面山坡说道:翻过那座山梁,前面就是庞德公卧息的石床和他炼药取水的金涧。
王迥:丁大,你在前面引路。浩然,我们走吧!
王迥抬起手臂向浩然请行,浩然跟在丁凤的后面,欣然前往。
【鹿门山林】
沿着小路越往上走,前面山势渐高,而参天的大树也越来越密。在小路两边,垂藤倒挂,枝蔓横生,碧绿的薜衣长附在垂藤横枝之上,山风轻动,飘若绿须。孟浩然跟着丁凤和王迥在树木参天蔽日的林间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上走了好一会儿,小路拐上一道不高的山梁。前面青崖绝壁处,水声哗哗作响。西斜的阳光洒进这条流淌在深山中的溪流里,涓涓溪流金光熠熠。
丁凤:这里相传就是庞德公采药汲水的金涧。
丁凤说完,他指着山崖上的石台接着说:浩然,你抬头往上看,那里就是相传庞德公憩息的石床。
孟浩然顺着丁凤手指的方向向长满绿衣青苔的石崖上望去,只见陡如绝壁的石崖中间,有一个一丈多宽的石台,孟浩然指着上面的石台说:王九、丁大,我们何不一起攀到上面的石台上去,感喟耆旧遗风,走,我们上去。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抓住两根拇指粗细的青藤。
石崖虽如绝壁,可是正好有好多蔓生的青藤从上面的石壁顶上垂落而下,只要是抓着这些蔓生的青藤,就可以攀到上面的石台上去。
王迥忙从后面托住浩然对他叮嘱道:苔壁湿滑,你可要两手把树藤抓紧些。
孟浩然、王迥和丁凤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就攀了上去。三人站在长满青苔的石台上,孟浩然眺望着起伏的群山,他心生感慨地说:浩然同乡庞德公隐迹尚存,而高风已远。遥想当年荆州刘表数次招请庞德公入幕府为官,庞德公都辞官不为。庞德公说,鸿鹄把巢筑于高林之上,日暮来临之时得以安静地栖息;神龟把穴筑于深渊之下,黑夜来临之际得以安祥地栖宿。庞德公不为高官厚禄所动,而做巢居高林之鸿鹄,心地坦荡如此,怎能不叫我辈钦佩?
王迥:是啊,庞德公能拒刘表之请,举家来我鹿门,此我鹿门之幸。
丁凤:庞德公淡泊明利,其坦然处世之风,也同样让世人称颂。
孟浩然: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庞德公为拒刘表之请,来此深山密林隐居,他应当是个世间的真君子啊。
孟浩然、王迥、丁凤在昔日庞德公栖卧的石床上坐下来,三人对庞德公当年从襄阳岘山来到鹿门隐居之事,各抒己见,相互探讨,意犹未尽,就已日斜西山,三人自鹿门山怅然而下。
王迥:浩然,你今天就留宿在我的涧南园里好了。
孟浩然:今日来游鹿门,主要就是来告诉你们张丞相贬去新州之事。这离九月里的襄州府试没有几个月了,我们都还是应该好好地准备准备,你那鹿门园,我还是待日后再来吧!
王迥:浩然既是这样说,那我今日且不留你,及待它日我们考得襄州举人之时,再聚鹿门共贺。
丁凤:王九兄,那我们就把浩然送到汉江边的渡头上去吧!
孟浩然:不用了,丁大,州府考试在即,你和王九兄还是各自回家闭门读书去吧!
王迥:浩然,考取襄州举人,不在这一时之功。走,我们一起把你送到汉江边的渡头上去。
【汉江】
王迥、丁凤把孟浩然送到山外的汉江渡头边,丁凤上前弯腰帮孟浩然从渡头的泊桩上解开船缆,孟浩然跳到船上,向王迥、丁凤抱拳说道:王九兄,丁贤弟,你们回去吧!浩然就此告辞了。
王迥:浩然,回去路上慢点。
丁凤:浩然兄,待到州府应试之时,我们且再相会。
孟浩然:那我走了。
孟浩然转身荡桨,小船向江中划去。
夕阳向晚,天边落霞洒在波澜起伏的江面上,宽阔的汉江金波粼粼。孟浩然轻快地划着小船,迎着夕阳向着半江瑟瑟的大江深处回舻荡桨而行。他不时地回过头来,看见远处的鹿门山渐渐地模糊在了一片如烟如梦的暮色里。
(孟浩然诗,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登鹿门山怀古》
清晓因兴来,乘流越江岘。 沙禽近方识,浦树遥莫辨。
渐到鹿门山,山明翠微浅。 岩潭多屈曲,舟楫屡回转。
昔闻庞德公,采药遂不返。 金涧养芝术,石床卧苔藓。
纷吾感耆旧,结缆事攀践。 隐迹今尚存,高风邈已远。
白云何时去,丹桂空偃蹇。 探讨意未穷,回舻夕阳晚。
【涧南园】
孟浩然独自坐在东山坡上桃树林中的草庐里闭门读书。张子容从山坡下沿着桃树林间的小路,往孟浩然读书的草庐前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喊:浩然,浩然!
孟浩然放下书卷,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打开草庐的屋门,向张子容说道:子容,你来了。
张子容:浩然,这九月的襄州府试,具体的考试日程是怎么安排的,你知道吗?
孟浩然摇摇头:不知道,这离九月府试还不是有两个月吗?
张子容:两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浩然,我看我们还是得把州府考试的安排问清楚了,这样心里才踏实些。
孟浩然点头:是啊!那这样吧,子容,我们现在就一起进城里一趟,去问问贾弁主簿,他是我们的县试主考,对州府考试的日程安排,他肯定知道。
张子容:那好吧!
孟浩然转身用一把铜锁锁上草庐的房门,和张子容一起沿着桃树林里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孟浩然和张子容来到襄水河边的南渡头上,他们一起登上一条小船,往远处划去。
【襄阳城内】
孟浩然和张子容一起来到一座挂着“襄阳县府”的门庭前,孟浩然向坐在门庭内的值事衙役问道:敢问大人,贾弁主簿今日可在县府?
值事衙役:这位是孟学士吧!今日贾弁主簿因公事往乡下去了,需到午后才能回来。
孟浩然点头:我是孟浩然,贾主簿他到乡下去了?真是事不凑巧。
值事衙役:孟学士,那你们等到午后再来吧!
孟浩然:要是等午后贾主簿回来,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到哪里去呢?
孟浩然回头望着张子容,二人面面相觑。
值事衙役一听,不禁笑道:这诺大一座襄阳城,哪里呆不了几个时辰?你们出了县衙往北走,前面有座天香楼,最近天香楼里从郢州汉南来了个拂弦弄声的歌女,正值二八佳龄,人长得如花似玉,琴弹得令人叫绝,歌唱得更是让人怎么听都听不够。你们二位公子不妨花上几十个铜钱,到天香楼去听上两个时辰再来,贾主簿或许就已经回来了。
听值事衙役说完,浩然、子容相视一笑,他们想想也只好如此。于是,二人谢过衙役,他们走出县府公衙的朱漆大门,一路向北直往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
孟浩然和张子容并肩而行,他们还未拐过街角,就看见一串挑到街心的红灯笼上写着“天香楼”三个大字,这里是襄阳城内酒楼茶嗣的最大汇聚之地。在这条街上,各家从店内挂出的招幌光艳夺目,鳞次栉比。大街上走动的行人虽然不多,可在各家的宽敞明亮的临街店堂内,却都是笙歌曼舞,茶酒飘香。
孟浩然和张子容来到天香楼,他们向守在门内的一个老嬷嬷奉上二十个铜钱,便径直步入了天香楼的大堂内。他们随便找了个位子刚坐下来,立刻便有一个在店堂里提着大铜壶的小伙计走过来为他们奉上茶水。孟浩然定下神来,他环顾四望,只见茶嗣内窗明几净,宽敞明亮。在店堂的正前面,摆着一方紫漆唱台,唱台上放着一把直背木椅。由于还没到正式开唱的时辰,木椅上还没有人来。在紫漆木台的下面,一溜摆着十多排长椅,长椅前面还有可以摆放茶水点心的小茶几。尽管弹唱还没开始,可在能够容纳几十个人的店堂内,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相互熟识的人们不时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店堂内闹哄哄的。
巳时一到,店堂内突然静寂了下来。只见紫漆方台旁边帘栊一动,一个怀抱竖琴的楚楚少女含娇带笑地款步而出,她先自欠身向台下的人们蹲了个万福,然后轻提笼袖坐到了直背方椅上,把竖琴放在腿间,琴首往肩上一靠,尔后玉指轻推,琴声悠扬而起,那女子声音柔美地唱道:
星稀月没上五更,胶胶角角鸡初鸣。征人牵马出门立,辞妾欲向安西行。
再鸣引颈檐头下,月中角声催上马。才分地色第三鸣,旌旗红尘已出城。
妇人上城乱招手,夫婿不闻遥哭声。长恨鸡鸣别时苦,不遣鸡栖近窗户。
一曲歌罢,台上那女子站起身来,向台下众人弯腰道了个万福。
孟浩然和张子容都被女子优美动人的歌声和琴声感染和打动了,他们一起不停鼓掌赞道:唱得好!唱得好!
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看着孟浩然和张子容说道:两位公子怕是第一次到天香楼来听歌的吧!那真正唱得好的还在后面呢。
孟浩然和张子容一怔,中年男子对他们娓娓说道:这店堂里来了这么多人,怕不是好多都是在等着听韩晓云出来唱呢!
张子容:这个韩晓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却都要等着听她来唱呢?
坐在孟浩然旁边的张子容不解地向那人问道。
中年男子:这个韩晓云啦,不仅是歌唱得如天籁仙音,而且人也长得如百花仙子。这个奇女子听说是从郢州汉南而来,到襄阳还不到月余,她就已经把这家茶楼在襄阳给唱的红得发烫了。现在来这里听歌的好多人,都是冲着这位奇女子来的。
没等这位中年男子说完,又一个歌女走上前台,台下又响起了一片哗哗的鼓掌声。
孟浩然抬起头来,见这女子虽也风姿绰约,却无花容月貌。孟浩然向那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问道:这位不会是韩晓云吧!
中年男子笑:不是!
孟浩然神思恍惚地低下头,他似乎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什么。
这时,又有两个歌女上台弹唱,孟浩然只是抬头看一眼,便低下头去。
台下一人站起身来喊道:天香楼的头牌歌女韩晓云出来了。
台下一阵骚动,孟浩然抬起头来,向台上看去,只见珠帘掀动之处,一个妙龄女子怀抱古琴,轻移莲步走了出来。只见那女子(字幕提示:韩晓云)粉黛淡施,娥眉轻描,秀目黑黢黢如一泓碧水,俊脸秀隽隽似三月桃花,细腰倩柔柔如婀娜杨柳,身姿娉婷婷似出水芙蓉。只见她步态轻盈地走上台前,向众人躬身款款施过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地说:汉南歌女韩晓云向各位客官献上一曲《蒹葭》歌。
韩晓云话没说完,只见坐在前排一个胖墩墩的富家公子(字幕提示:袁安)望着台上手舞足蹈地说:我可心的美人儿,我可算又看到你了。
阔少爷袁安的话,立刻在前面引起了一阵骚动。
韩晓云双颊绯红,她一言不发地坐回到台上的方椅上,怀抱古琴,白如葱根的纤纤玉指只在古琴的银弦上轻轻一拨,一声清洌入脾的琴声如玉泉飞溅般划空而起,余韵未绝之时,弦声又起,琴声丝丝切切,时而清脆如风拂翠柳,时而绵厚如琼浆过喉。
韩晓云轻启朱唇,开口唱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
韩晓云的丽质清音,听得孟浩然沁心沁脾,如痴如迷。歌未唱毕,孟浩然便扭头对坐在他旁边的张子容说:子容,我看这韩晓云,她果真是个风华绝代的多才女子!
张子容:是啊,过去,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琴弹得这么好,歌唱得这么好,人长得这么好的女子。
韩晓云坐在台上,用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抹,琴声寂然而止。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哗哗的鼓掌声和喧嚣的叫好声。
孟浩然、张子容和许多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进行鼓掌叫好。
韩晓云站起身来,走到台前,向台下众人躬身致谢,然后转身欲走,这时矮矮胖胖的袁安几步跑到台上,一把拉住韩晓云的衣袖说:我的美人儿,你可让哥哥想死你了。只要你答应到我府上去唱一回,你就是要座金山银山哥哥都给你。
韩晓云一脸娇羞,她杏眼圆睁地怒斥道:袁大公子,民女韩晓云只为那些能懂我声、能知我音者弹唱。民女不慕富贵,袁大公子就是给我一座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到你府上去的。希望袁大公子自重些,休要三番五次纠缠于我,再若如此,那民女就只有告官了。
坐在台下的孟浩然见那跑到台上的男子如此无礼,他一怒而起,正欲上前,却被坐在身边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一把拉住,那男子压低嗓子对孟浩然说:公子可不敢上前阻拦,那上台纠缠之人,乃是襄阳首富袁家的大少爷袁安,听说他还有个叔父在东都洛阳城里做官,如今在襄阳城里,谁都惹不起他的。
张子容听中年男子说完,也忙站起身一把拉住孟浩然,对他说道:浩然,我们今日进城是要找贾主簿才来的,你何必要去往自己身上惹事呢?
孟浩然剑眉倒竖,忿然说道:你们不要阻拦。此子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柔弱女子。我堂堂七尺男儿,焉能袖手旁观?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拨开他们,他“腾腾腾”几步迈上紫漆方台,用自己高峻的身体往韩晓云和那矮胖阔少袁安中间一横,厉声说道:大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休得无礼!
那袁安见孟浩然拦在他面前厉声喝问,先是一愣,然后松开抓在手里的韩晓云的衣袖,恼羞成怒地望着孟浩然说:嗬——,是哪个的裤裆没补好,倒让你露了出来。
袁安回头对台下喊道:狗三,本少爷在这里被人欺负,你没看到吗?
随着阔少爷一声喊,立刻从台下呼剌剌窜出七、八个恶少冲了上来,他们把孟浩然和韩晓云两个围住。那个叫狗三的长着一张鼠眉猴脸,他抬手向孟浩然一指,阴阳怪气地说:嗬嗬,你这个不知深浅的东西,竟敢坏了我家大爷的好事,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的们,你们还等什么,上去揍他。
七、八个恶少一拥而上,正要动手,只听得“哐”的一声,坐在前排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字幕提示:韩思复)把手里的茶盏猛掼到面前的茶几上,他呼地一声从排椅上站了起来。众人看时,只见此人身材魁梧,两鬓斑白,气宇轩昂,虎目生威。他满脸愤怒地往前挪走了两步,指着前面那群恶少怒叱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尔等休得放肆!
七、八个恶少被他一声断喝,竟然都各自怔住了。韩思复抬手指着正自愣神的袁安说道:你就是襄阳首富袁家的大少爷吧,你给我过来。
矮矮胖胖的袁安不屑一顾地挪着矮矮胖胖的身子沓沓地走到韩思复面前,他指着韩思复的眼睛开口骂道:你这个要进棺材的老东西,竟敢叫我过来,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谁知袁安话没说完,只听得“叭”的一声,韩思复抬手对准他的胖脸就是一巴掌。或许是出手太重,袁安被打得趔趄着倒退了几步,他只觉得脸颊生疼,眼冒金星。袁安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韩思复,咬牙切齿地喊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竟敢打我,小的们,把他给我往死里打!
刚才那七、八个恶少见自己的主子被打,个个都握拳擦掌地冲了过来。立刻有两个身材彪悍的青年男子挡在了中年男人的前面,只见他们掀开罗袍,“哐当”一声,各自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腰刀横在面前。坐在后面品茶听歌的众人一见这架式,有的跑上前来想看看热闹,有的则是吓得往店堂的外面跑去。
两个提刀在手的青年男子虎视着正要冲过来的一群恶少,厉声喝道:你们谁敢上来。你们可知道站在我们后面的人是谁吗?他就是新任襄州刺史韩思复韩大人,谁若是敢对韩大人无礼,可不要怪我们刀不认人。
两个侍卫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一片愕然。
韩思复对着一片惊惶的人群拱手鞠礼,朗声说道:大家不要惊慌,大家不要惊慌!我就是新任襄州刺史韩思复,今日微服巡访至此,让你们受惊了。
众人见新任襄州刺史言语亲切,举止谦和,他那一张清瘦的脸上蕴带着一股刚正秉直之气,于是大家纷纷都围了上来。
袁安和他的那帮恶少见他们冲撞的竟是新到任的襄州刺史,自感是拳头打在了石头上,个个面色猥猥缩缩。
韩思复分开众人,指着袁安说道:袁大公子,刚才那一巴掌是我代你的叔父打你的。你叔父袁仁敬在京都为官,清廉持节,没想到却有你这个不肖的侄子在家乡襄阳为他抹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修书洛阳,让你叔父回来管教于你?
袁安听韩思复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韩思复面前,浑身抖如筛糠,他向韩思复嗑头说道:我的韩大人,我的韩伯父,你可千万不要修书洛阳,否则让我叔父袁仁敬回来,他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
袁安服服帖帖地跪在地上,样子活象个大狗熊。他那满脸胀红抖抖索索的滑稽样儿,不由引来了人们的一阵哄堂大笑。
韩思复迈上紫漆方台,径直走到韩晓云面前,他轻声安慰道:姑娘不要害怕,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韩思复回转身来,指着韩晓云向众人朗声说道:郢州汉南女子韩晓云为生计所迫,离开家乡来到襄州襄阳以歌女为业,她不仅琴弹得清远幽绝,而且歌唱得丽质仙音,让大家赏心悦目。而你们中的有些人见韩晓云是个外地来的柔弱女子,觉得她软弱可欺,于是到这里来,不是为听歌,而是来闹事。所以,我今天正告各位,韩晓云既然从郢州来到了襄阳,那她就是我们襄阳的客人。
韩思复回头望着韩晓云,用征询的口吻向她说道:晓云,我看你以后取艺名就叫韩襄客吧!有我韩思复给你作主,我看以后谁还敢到这里来闹事。
韩晓云满脸已泪如梨花,她轻移莲步轻轻跪在韩思复面前,激动得咽不成声。
韩晓云:民女韩晓云谢过韩大人!
韩思复:晓云不必相谢,你快起来吧!
韩思复忙把韩晓云扶了起来。
韩思复踱步来到袁安面前,望着袁安说道:袁大公子,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没有?
跪在地上的袁安作揖说道:韩大人,韩伯父,我袁安以后再也不敢了。
韩思复:这以后还敢不敢,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不过,下次要是再让我遇见这样的事儿,我定要把你关起来,等啥时候你叔叔袁仁敬从洛阳回来,我啥时候再放你出去。你们走吧!
韩思复唬着脸,言语说得不轻不重。
那袁安吓得脸色煞白,他从地上爬起来,对准站在他身后的狗三的脸,“啪”地就是一巴掌,他没好气地骂道:都怨你这个狗东西!
袁安一边说着,一边灰溜溜地带着那一帮恶少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韩晓云回过身来,她款步走到孟浩然面前,抬眼望着面前这个侠肝义胆的白衣少年。只见孟浩然头扎青丝罗纱巾,身穿白雪罗缎袍,正值风华年少,英姿飒爽。韩晓云蹲身施礼说道:汉南女子韩晓云谢过公子。
孟浩然未及答话,就见韩晓云两腮飞红地掀起身后的珠帘,一闪身往后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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