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
【洛阳同明殿】洛阳(字幕标注:洛阳)
同明殿上,中宗李显一脸威严地和韦后同坐在金銮宝座上,群臣叩拜肃立。
殿前太监朗声说道:宣诏!
群臣跪地候旨。
殿前太监手捧诏书,朗声念道:西京长安乃为大唐之京畿,今李唐匡复已一年有余,故此,朕决定于神龙二年十月自洛阳迁京长安,故此诏令阁部公卿、宫省司衙,立即着手准备,详细筹划、制定西迁之策。为合朕意,特颁此诏,钦此!
殿前太监宣读完诏书,坐在中宗李显旁边的韦后一脸不悦,而跪在群臣之首的武三思则是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更是惶惑不安。
殿前太监接着又朗声说道:宣诏!
殿前太监说完,他又拿出第二份诏书朗声念道:朕自登基,至今一年有余,为使我大唐王朝中兴后继,朕决定立三皇子李重俊为太子,特颁此诏,并以此通告天下,让天下臣民知晓。钦此!
殿前太监宣读完诏书,武三思的额头上冷汗直冒,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安。
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人(三皇子:李重俊)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中宗李显缓步从龙位上走下来,走到李重俊身边,向他说道:我儿平身!
李显说着,他一脸肃穆地把李重俊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向跪在殿前的大臣们说道:从现在起,三皇子李重俊就是我大唐王朝的太子殿下了!
群臣齐声伏拜道:叩见太子殿下!
李重俊一脸高兴地望着群臣说道:众爱卿不必多礼!
李显也一脸高兴地望着群臣说道:众爱卿平身!
众大臣这才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韦后一动不动地坐在金銮宝座上,她气呼呼地别着脸,一言不发。
【后宫】
韦后和武三思独处一室,韦后气急败坏地望着武三思说:皇上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听我的了,你说他执意要迁京长安,我劝他劝不住也就算了。可偏这立太子的事,他也一点儿都不听我的。重俊这个逆子有什么好?我是从哪里看就觉得他哪里不顺眼,可是这皇上却拿他当宝贝,偏要立他当太子,我在皇上面前言语阻拦了好几次,可皇上他却是一点儿都不理会。
武三思:皇后娘娘,这从洛阳迁京长安对你我不利就不说了,你说这三皇子李重俊,他平日里视你我如异类,皇上决意立重俊为太子,这可真让我对日后担心不已呀!不过,还有让我比这更担心的呢!
韦后: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你担心的呢?
武三思:更让我担心的是,哪天皇上头脑一热,再把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这些人调回京都,那你我可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武三思一席话,说得韦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六神无主地盯着武三思,一脸惊惶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武三思一双玻璃球似的小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他咬牙切齿地说:皇后娘娘,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张柬之这些人一个不留地全部除掉,以此永绝后患。
武三思的话又把韦后说得一愣。
韦后:张柬之这些人有皇上护着,如何才能除掉?
武三思阴狠毒辣地说:皇后娘娘只要肯将你的名誉借与三思一用,到时候娘娘再找皇上只管哭闹,三思可确保让张柬之必死无疑。
韦后见武三思心里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吁着气说:只要能让张柬之、敬晖这些人死,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武三思又和韦后一阵窃窃密谋,方才离去。
【武三思宅】
武三思一脸倦怠地走进庭院,武府的管家立即凑上前来,向他问道:老爷回来了!
武三思一阵唉声叹气地说道:唉——,回来了,走,你和我一起到我书房里来一趟。
武府管家:是,老爷!
武三思推开书房的门,武三思和武府的管家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武三思回转身去,把书房的房门拴上。
武三思冲管家往书台那边一指说:坐到书台后面去,帮我写。
管家坐到书台后面,提起笔来,不解地望着武三思说:老爷,写什么?
武三思:就写“韦皇后与武三思通奸有染,朝廷宜将皇后废黜,唯如此,方能正视听,净宫闱。”
管家:啊!老爷,你说的这些我怎么敢写?
武三思:我让你写你就写。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老爷,这可是你让我写的。
管家抖抖索索地提起笔来,刚写了两个字,武三思就对他说:你写的字太小了,字要写大些,重新写。
管家换张纸,重新写。写完一张,管家向武三思说:老爷,我写好了。
武三思:写好了再写,最少要写一百张。
管家:啊,写这么多干什么?
武三思:你只管写,就不要问了。
管家默不吱声提笔只管不停地写着。
夜半三更时分,管家写了字的纸铺了满满一地。
武三思向管家说道:好了,不写了。我现在令你把这些写好的榜文收起来,待到子夜时分,找两个人到洛阳最繁华的天津桥一带,偷偷地沿街张贴,等张贴之人张贴完毕,就想办法把他们除了,事情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你可不能给我生出一点儿乱子。
管家:知道了,老爷!
管家收捡好的一摞榜文卷起来夹在腋下,鬼鬼祟祟地出门而去。
【洛阳天津桥一带】
子夜时分,洛阳天津桥一带宽阔的大街上,灯火昏黄,人影寥寥,一个打更的更夫敲着帮子,拖长声音吆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走过之后,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街巷的暗处探头探脑地走出来,他们一人提着浆桶拿着毛刷,飞快地往沿街的墙上刷上面浆,一人飞快地把写着榜文的纸往墙上贴去。
他们鬼鬼祟祟地沿街向前贴去。
提着浆桶手拿毛刷那人向另一人问道:这榜文张贴完了没有?
另一人:完了,这是最后一张了。
另一人飞快地把手上最后一张榜文张贴到了沿街的墙上。然后二人向黑暗的街巷深处跑去。他们两人跑到暗处停下脚步,其中一人喜滋滋地说道:仅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我们五两银子的报酬就要拿到手了。
另一人:我们快些去找大爷领赏去。
二人话音未落,只见两个蒙面持刀之人走上前来,两个张贴榜文的人十分惊惶地退到街角,向蒙面人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蒙面人也不说话,他们挥刀将张贴榜文的人杀死在街角,然后飞快地闪身而去。
【第二天】
天渐渐亮了,在洛阳天津桥一带的大街上,一群一群的人围在街边张贴有“韦皇后与武三思通奸有染,朝廷宜将皇后废黜,唯如此,方能正视听,净宫闱”的榜文前议论纷纷。
武崇训从街上揭下一张榜文,回家交给安乐公主说:公主殿下,你看,这是我刚从大街上揭下来的诽谤榜文,你快进宫把它拿给母后看去。
安乐公主草草地看了一眼,她柳眉倒竖。
安乐公主: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诬陷我母后。我这就入宫,向母后禀奏去。
安乐公主说完,她快步来到门外,上到停在门外的马车上,飞快地往北而去。
【后宫】
安乐公主坐着马车来到后宫,她一下马车,便向韦后住的宫殿内连走带跑而去。
韦后正坐在一个大铜镜前,由几个宫女帮她做着梳妆,安乐公主从门外跑进来,韦后连忙向她问道:裹儿,你为何事如此惊惶?
安乐公主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榜文递给韦后说:母后,这是我夫婿武崇训一早上从天津桥的大街上揭下来的榜文,你快看看!
韦后接过榜文一看,她稍稍一愣,然后嘴角一阵冷笑。韦后随即把手边的茶盅“咣”地一声砸在她对面的铜镜上,她凄凄艾艾地带着哭腔说道:我到底是得罪了谁呀,竟是这样地损我。我找你父皇说去。
韦后站起身来,她手里拿着榜文,连走带跑地向中宗李显的御书房奔去。安乐公主则是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
【御书房】
中宗李显正坐在御书房的台案后览阅公文,韦后一头从门外撞进来,她披头散发地把手里的榜文递到李显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李显的面前说:皇上,这回你可要给我作主哇!
李显一惊而起,他接过榜文,拿到手上一看,猛地拍在御书房的台案上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种事来?来人!
一个太监连忙进来,跪在李显面前说:万岁爷,奴才在!
李显:你速出宫,把御史大夫李承嘉给我找进宫来。
太监:是!
太监领命而去。
韦后跪在地上,爬到李显的面前,蓬头乱发,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一把拉住李显的衣角,跪倒在地上嘤嘤地哭泣着说:皇上,奴家是没有脸再活在世上了,你不如让奴家死了算了。
韦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寻死觅活地要往外面去投井,却早被守在一旁安乐公主和一群宫女嫔妃们拉住。
李显走上前来,扶住韦后说道:皇后娘娘,你我夫妻多年,患难与共,我知道你是被人诬陷的。我已决定让御史大夫李承嘉穷核此事,一旦查出诬陷元凶,朕将定斩不赦。
韦后煞有介事地哭道:皇上,这还用得着查吗?张柬之、敬晖这些人早就看我不顺眼,这诽谤的榜文不是他们写的,那还能是谁写的呀?
中宗李显一怔,他略作停顿之后,这才说道:恩相张柬之忠正秉直,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事情还未查清之前,皇后娘娘不可信口胡言。
韦后:不管是不是他张柬之搞的鬼,臣妾都恳请皇上一定要查出诬陷元凶,这样也好还给臣妾一个清白。
李显:皇后娘娘放心,一旦查出元凶,朕将定斩不敕,裹儿,快些扶你母后到后宫歇息去吧!
安乐公主:是,父皇!
安乐公主和众宫女扶起韦后向门外走去。
韦后众人走后,一个年约五十面色黝黑之人(字幕提示:李承嘉)急急来到御书房外,向李显叩拜道:御史大夫李承嘉叩见陛下。
李显:爱卿快快进来。
李承嘉走进御书房,李显把台案上的榜文递给李承嘉说:这诬陷皇后娘娘的榜文之事,朕令你在三日之内,彻查此事。
李承嘉:臣尊旨。只是皇后娘娘是榜文当事之人,微臣需要当面向皇后娘娘作些询问。
李显:准入后宫,那你去吧!
李承嘉:谢陛下!
李承嘉转身而去。
【后宫】
李承嘉进入后宫来找韦后,韦后见李承嘉前来,摒退左右宫女之后,对李承嘉说:李承嘉,你说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大街上张贴诬陷我的榜文呢?
李承嘉:这个,这个不好说。皇后娘娘,你认为这榜文会是谁写的呢?
韦后:要我说,这榜文肯定是张柬之一伙儿派人书写张贴的,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李承嘉:我知道了。这诬陷榜文,皇后娘娘说是谁写的,那就是谁写的。
韦后:李承嘉,你知道是这样就好。那你去吧!
李承嘉:谢娘娘!
李承嘉起身而去。
【御书房】
第二天天色将晚之时,中宗李显正烦燥不安地坐在御书房内,这时,候在门外的随侍太监进来向他禀报道:皇上,御史大夫李承嘉候在宫外求见。
李显:传他进来。
李承嘉自宫外急匆匆地往御书房走来,候在御书房门外。
李承嘉:臣李承嘉叩见陛下。
李显:你快进来。
李承嘉:谢陛下!
李承嘉走进御书房内,在李显对面的方椅上坐下来说:陛下,臣已奉旨查明,在天津桥一带张贴诬陷皇后与武三思通奸榜文之事,系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几人使人所为。
李承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叠案宗文书轻轻地放在李显前面的台案上。
李显:你有何证据呀?
李承嘉:臣已查得,被人雇请在天津桥一带沿街张贴诬陷榜文的是两个人,可是这两人已在当晚就被人杀死,目前已是死无对证。不过,臣也走访多人,然后汇总意见,大家一致认为,这张贴诬陷皇后娘娘的榜文之事,除了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几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会干。
李显一脸焦虑地说:那好,我知道了,你把卷宗就放在我这里,你自去吧!
李承嘉:是,陛下!
李承嘉起身而去。
李显倒背着双手,不停地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他总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李显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叹气说道:这十月就要迁京长安之事,现在就已经把我弄得焦头烂额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冒出了这档子事儿,难道张柬之、敬晖他们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中宗李显正在焦虑,这时,韦后带着几个宫女径直向御书房里闯了进来。她一见到李显,就号啕着卧倒在地上,呜呜地哭道:皇上啊,没想到果真是张柬之他们做的手脚。臣妾倒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们,他们竟然拿着屎盆子往臣妾的头上扣。皇上,我们夫妻一场,你可要给我做主哇!
李显正在焦躁不安,见韦后跑来又哭又闹,心里不耐烦地大声吼道:你就不要再闹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好不好哇!
韦后见李显竟然对她发火,她平时的那股泼劲倏地就窜了上来。
韦后:我是在闹你吗?是张柬之他们要逼我死呀!皇上,你要想想当年我们落难房陵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对我说的。好哇,你现在嫌我了是不是,那你就让我去死啊。
韦后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就要往御书房的门柱上撞。早有宫女扯着衣袖把她拦住。
韦后一边哭闹,一边乜斜着眼睛偷偷地瞄了李显一眼,见皇上李显站着没有反应,她又悲悲切切地哭诉道:皇上,张柬之几人这样处心积虑地诬蔑我,他们这也是在目中无人地羞辱皇上。皇上如若不对他们严加处治,给臣妾洗清冤屈,臣妾宁愿死在洛阳为皇上殉节。皇上西迁长安之后如若还能念及臣妾,那就请皇上在洛阳给臣妾立座贞节牌坊。
听韦后说完,李显紧皱着眉头,他一脸无奈地放软了口气说道:张柬之几人诬陷皇后娘娘之事,明日早朝即作处断。
李显说完,他对跟在韦后身边的几个宫女一挥手说:你们扶皇后娘娘回后宫歇息去吧!
几个宫女扶着装作凄凄艾艾的韦后,往御书房外面去了。
【同明殿】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同明殿上,群臣肃立。
金銮宝座上,韦后蓬乱着头发,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声不响地斜依在中宗李显旁边的龙位上。
御史大夫李承嘉率先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在天津桥一带张贴诽谤皇后娘娘榜文之事,微臣已奉旨查明,此为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崔玄玮五人使人所为。此五人虽云废后,实为乱国纲,谋大逆,妖言惑众,用心险恶。故此,微臣恳请皇上将其五人灭九族而诛之,唯有如此,方能以正视听,从而为皇后娘娘洗雪冤屈。
听完李承嘉奏完之后,站在朝堂上的众大臣神色木然。
随后,武三思出班奏道:张柬之五人挑唆皇族内亲不和,实在是居心险恶,罪不容赦。皇上若是不对此五人处极刑,肃朝纲,微臣深恐有损皇族威严。
中宗李显一脸茫然地坐在龙位上,他一声不吭,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沉默许久,一个一脸正直的官员(大理丞 李朝隐)上前两步,出班奏道:陛下,榜文之事,没有证人立案,未经三司推审,不宜仅凭猜测妄定罪责,更不可就此枉断诛夷之罪呀!
李朝隐话没说完,又一个官员(大理丞 裴谈)接话说道:陛下,天津桥榜文之事,事实洞明,如果说不是张柬之他们干的,那还能是由谁干的呢?臣以为,张柬之几人,可由皇上据制书处斩,无须经过三司推审。
韦后乜斜着身子,坐在中宗李显旁边的龙位上,她不时用那双阴邪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群臣。摄于韦后的淫威,那些品行正直、良心未泯的大臣们大都吓得缄口不语,而更多的趋炎附势之徒,则是跟着韦后豢养的爪牙们随声附和。
朝堂上,大臣们说来说去,吵得中宗李显心烦意乱。他沉思了许久,方才一脸庸倦地开口说道:张柬之、敬晖、桓彦范之五人,编造秽行,诬陷皇后,本是罪不容赦,然而,寡人念其功盖社稷,尚赐铁券不死,故此,着令将此五人尽皆流放岭南。凡子弟年十六岁以上者,一同流放岭外。退朝!
【后宫】
韦后对坐在她对面的武三思说:看来在皇上的心里,他张柬之可是比我的份量重啊,你看我们费了这么大周折,想让皇上杀了张柬之,结果呢,皇上只是决定把他流放。
武三思:韦后娘娘你放心,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崔玄玮、袁恕己五人现在都成了无官无职的犯人,我们现在要他们死,不过就象是用手在碾死一只只蚂蚁。
韦后:好,那这后面的事儿,我就交给你来做了。另外,这次朝廷把张柬之五人流放岭南,李承嘉、裴谈二人可是给我们帮了大忙,你看该是怎么把他们提拔一下呀!还有李朝隐,他竟敢在朝堂上帮着张柬之说话,我看就把他贬出洛阳算了。
武三思:皇后娘娘你放心,你看把李承嘉提拔成金紫光禄大夫,让他进爵襄武郡公怎么样?
韦后点头:这样好。那裴谈呢?
武三思:大理丞裴谈吗,我看把他提拔成刑部尚书比较合适,因为我们要让他到新州去抓捕张柬之,换了别人去,他们或许会对张柬之网开一面,也很难说。
韦后:就按你说的办。
【新州】新州(字幕提示)
张柬之坐在书房里,一盏孤灯之下,他正在孜孜不倦地整理着厚厚的一叠书卷。
张勰推门走进屋来,向张柬之说道:爷爷,夜已经这么深了,你该睡了。
张柬之抬起头来,望着张勰说道:张勰呀,我已经老了,现在官任上的事情,我都交给属下的那些年轻人去做,我现在呢,就是趁着这把身子骨还行,把我以前写的文章札记和诗歌曲赋,按照时间先后或类别顺序整理出来,我打算让人刻版翻印,好让我死后,能给后人留下点儿东西。
张勰:爷爷,你要整理书卷,那就慢慢整理,用不着天天熬夜呀,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那让我来帮你整理。
张柬之:用不着你帮忙,这半个多月时间,我都已经把它们整理得差不多了,你看,这一共是十卷,连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张柬之文集》,我想在自己死后让后人能够了解我张柬之曾经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张勰:爷爷,夜已经很深了,你今天就整理到这里吧!
张柬之:好吧,好吧!
张柬之在张勰的搀扶下,起身向寝居的卧房内走去。
【第二天】
天色渐渐亮了,裴谈骑在马上,他带领着一大队兵勇,向张柬之府第这边跑了过来。
裴谈骑在马上说:到了到了,张柬之的府第就是这里,快,你们快冲进去,千万可别让张柬之和他家里的人跑了。
众兵勇手握兵械推开张府的院门,一哄而入,冲进了张柬之家的院落。
一个家仆上前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裴谈:我是刑部尚书裴谈,我们是奉皇上旨意,前来抓捕张柬之的。
家仆:我们家老爷不在!
裴谈上前一步,一脚把家仆踹翻在地:去你妈的。
张家的几个小孩一时间吓得哇哇地哭了起来。
张柬之在书房里正在把编好的书卷整理成册,突然听到外面大呼小叫地一片嘈乱,他正要起身出去看个究竟,就见老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管家气喘吁吁地小声说:老爷,大事不好了,外面有一群兵勇闯了进来。老爷你快躲一躲,外面的事有老身前去应付
张柬之的头“嗡”地一声,差点儿让他晕厥过去,老管家连忙上去一把将他扶住。张柬之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忙把摆在桌上的书卷递给老管家说:自从当初被韦后、武三思罢相之日,我就知道,她们这两个盗国的奸贼是不会放过我的。这些书卷是我毕生心血的写照,你一定要好好地替我保存着。
老管家接过张柬之递来的书卷,心痛地扶着他说:老爷,你赶紧从后门出去躲一躲,再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张柬之手捋银须,一脸从容地说道:老管家,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我张柬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自从入朝为官之日起,我张柬之就看淡了生死。张柬之若为苟且偷生之人,去在韦后面前俯首贴耳,此时肯定权倾朝野,而我张柬之不是这样的人。为国而死,死何足惜?只是这以后要让你这个跟着我几十年的老伙计受难了。
老管家:老爷,我看你还是躲一躲吧!
张柬之:你帮我把我整理的书卷收好,我用不着等他们进来,我现在就出去见他们去。
张柬之抖抖衣衫,整整装容,他气宇轩昂地迈着大步向院子里走去。刑部尚书裴谈见张柬之面无惧色,镇静自若地向自己走来,把他吓得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张柬之见站院子里的裴谈身穿紫衣五蟒袍,便知道他是朝廷高官。于是,张柬之径直地走到他面前,一脸轻蔑地说:你们都是韦后、武三思派来的吧。
裴谈见张柬之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不得不敬佩地拱手说道:下官刑部尚书裴谈奉皇上敕令,赴新州来见丞相。
裴谈说完,他手捧敕令,朗声读到:张柬之编造秽行,诬陷皇后,目无纲纪,罪行深重。现着令流放泷州,凡举家年十六岁以上者,跟随流放岭外。钦此!
裴谈读完敕令,立即便有人取来枷锁。
张柬之委屈满腹,百口莫辩。他痛心疾首地摇着头说:皇上啊皇上,张柬之何曾会干出背后损人的事来。兔未死,狗即烹;鸟未尽,弓已藏。国家危矣!朝廷危矣!皇上危矣……
张柬之难过地仆倒在地上。
裴谈让左右把张柬之扶了起来,他犹犹豫豫地说:张丞相,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希望丞相不要让下官为难。
张柬之身心疲倦,面无表情,他言语淡淡地说:既有皇上的敕令在此,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裴谈朝站在他两边的兵勇一挥手,两个兵勇上前给张柬之带上枷锁,把他向屋外押去。
【岭南】岭南(字幕提示)
岭南长路漫漫,天气炎热,知了在路边的树上“吱吱”地叫个不停。
张柬之、张勰和十多个家人都被带着枷锁,在一群兵勇的看押下,沿着漫漫长路,向前走去。
张柬之头发蓬乱,银丝满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去,突然,他一头栽倒在了满是尘埃的土路上。
带着枷锁的张勰连忙跑了过来,他跪倒在地上,把张柬之扶坐起来,看着张柬之不停地喘息,他对站在旁边看押的军卒说:军爷,我爷爷他快不行了,我求你们快快把我爷爷的枷锁打开。
军卒:张丞相快不行了,快把开枷锁的钥匙拿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张柬之戴在脖子上的枷锁打开。
张勰:军爷,你们有没有水,把你们的水快给我爷爷一些吧!他快不行了。
军卒把水赶紧递过来,给张柬之喂上一些清水。
张柬之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神思恍惚地看着还带着枷锁的孙子张勰,向他问道:张勰呀,这里是哪里呀?这里离襄阳远不远啦?
张勰忍不住抽泣道:爷爷,这里是岭南,这里与襄阳隔着上千里地呢!爷爷,你再挺一挺,再有几百里,我们就到泷州了。
张柬之浊泪横流,他抖动着银须缓缓地说:张勰呀,爷爷怕是到不了泷州,也回不了襄阳了。襄阳是我张柬之的家,也是你们的家,你们一定要记住,噢……,襄阳是你们的家!
家人纷纷都围了过来,他们含着泪答应他说:爷爷,无论我们会被流放到哪里,我们都会记住,襄阳是我们的家。
张柬之无力地点了点头,他心愿未了似的不停地喘息着说:都怪我当初心慈手软,没有杀了武三思,给国家遗留下了祸患。如今韦后、武三思把持朝政,国家危……矣,朝廷……危……矣,皇……上……危……矣……
张柬之说完,他的眼睛慢慢地合上,头也一点点地耷拉了下去。
众人哭:爷爷,爷爷……
张勰跪在地上,对看押的军卒们说:军爷,我爷爷他死在了这半路上,这怎么办呢?
军卒: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能怎么办呢?
张勰:我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爷爷埋了,那怕就是在路边扒个坑埋了也行呀!
军卒:大家都过来,我们说什么也要在这路边挖坑,把张丞相给埋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挖坑,把张柬之埋了下去,一座无字的新坟立在了路边,带着枷锁的张勰和家人伏在坟上痛哭:爷爷,爷爷……
军卒吆喝:走了,走了。
带着枷锁的张勰和众家人被军卒们一个个从坟前拉起来,向长路漫漫的远处押去。
【襄阳】襄阳(字幕提示)
襄阳城内的大街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纷纷议论着。
甲男:你们知道吗?张柬之丞相死了。
乙男:张柬之丞相死了?张丞相到新州去才一个多月,怎么就死了呢?
甲男:张丞相到新州才一个月,就被朝廷定了罪,把他们全家的老老少少都流放到泷州去,张丞相八十多岁了,走在去往泷州的半路上挺不住,结果就死在流放泷州的半路上了。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一脸愤怒:张柬之丞相到底犯了什么罪,却要被流放到泷州去?……张柬之丞相是被冤死的。
旁边不远处,几个老妇人跪在街边一边烧纸,一边哭道:张丞相,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被朝廷流放到泷州去呀!我们都知道你是被冤死的……
【涧南园】
孟浩然把自己关在后山坡上的草庐里,正在专心致志地读书,在他旁边的书台上,放着厚厚的一摞书卷。
张子容脸上挂着泪珠,急急地向山坡上的草庐连走带跑地直奔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带着哭腔向不远处的草庐叫道:浩然,浩然……
孟浩然放下书卷,刚刚从草庐的木窗前站起身来,就看见张子容推开虚掩的门扉,一脸悲伤地撞进屋来。
孟浩然有些吃惊地问道:子容,你今天是怎么了?
孟浩然话间未落,张子容就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浩然,我家世伯去世了。
孟浩然连忙问道:子容,你说的是你家的哪个世伯?你说的是张丞相吗?
张子容一边哭一边点着头说:是啊,我家世伯才到新州一个多月,就又被皇上定了罪,把他们一家人都流放到泷州去,结果我家世伯就死在了流放泷州的半路上了。
孟浩然听到这里,他格格地咬着牙齿,愤怒地一拳猛砸到面前的桌子上。孟浩然一脸悲愤地说:这个狗皇上,张丞相都八十多岁了,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却还要披枷带锁地把他流放到泷州去,这不分明就是在要他死吗?
张子容:听人说,是韦后、武三思诬陷我家世伯,说他派人到洛阳张贴了有关皇后娘娘的榜文。
孟浩然:张丞相肯定是被冤死的,因为张丞相一向光明磊落,他根本就不会做出背地里张贴别人榜文的事儿。
沉默良久,孟浩然回转身来,他望着张子容说:子容,张丞相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冤死。子容,你现在就到鹿门山去找王迥和丁凤,我现在往檀溪一带去找辛谔、吴悦和朱去非,明天让他们都聚到我这草庐里来。
张子容:那好吧!
二人说完,孟浩然和张子容一起走出草庐,往山坡下的襄水河岸走去。
【第二天】
天色刚刚放亮,孟浩然坐在自己山坡上的草庐里,他手拿书卷,坐立不安地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心情焦烦地坐下去。
屋外传来辛谔的叫喊声:浩然……
孟浩然从从书台后站起来,向门外看去。
辛谔带着吴悦和朱去非正从草庐门外走进来。孟浩然站起身来,向他们三人招呼道:辛大、吴大、朱大,你们来了,快进屋里坐。
辛谔三人走进屋内,辛谔向孟浩然问道:子容他还没来吗?
孟浩然:子容昨日到鹿门山去了,估计今日他会和王九、丁大一起来。
孟浩然话没说完,就听门外有人叫道:浩然,浩然……
草庐屋外,张子容带着王迥和丁凤气喘吁吁地快步沿着林间小路向山坡上的草庐走了过来。孟浩然、辛谔、吴悦、朱去非四人连忙迎了出去。
还未走近,王迥就大声向孟浩然寒喧道:浩然,原来你是住在这里呀?
孟浩然迎上前去,握着王迥的手对王迥和丁凤说:王九、丁大,你们来了!本来山坡上桃树林里的这间草庐过去是看园子的老圃在夏秋时节看护桃子用的,为了读书求静,应考州县科举,我就从山下的家里搬到这山坡上的草庐里来住了。
王迥、丁凤点头。
孟浩然把手臂一抬,向王迥和丁凤说道:王九、丁大,走,我们都一起往草庐里说事去。
孟浩然、张子容、王迥众人一起往草庐里走进去。
孟浩然指着草庐里的铺炕和木凳对大家说:坐、坐。
张子容和辛谔把两个木凳递给王迥和丁凤,让他们先坐下去。然后,他们二人和吴悦、朱去非一起直接坐在了铺炕上。孟浩然在书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满脸忧伤地说道:你们可能都知道了,张柬之丞相去世了。
草庐内,众学子泪光莹莹,一片沉默。
过了好久,张子容才用手揩了揩淌过脸颊的泪水,十分悲伤地说:我家世伯是被韦后、武三思害死的。
辛谔紧捏着拳头,一脸愤慨地说:韦后、武三思这两个祸国的奸贼,张丞相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们,她们竟然要把他往死里整?
王迥怒目圆睁,忿然说道:张丞相这么好的人,竟然被韦后、武三思这两个狗东西诬陷迫害致死,你们看着,她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孟浩然站起身来,望着大家满脸悲愤地说道:张柬之丞相被韦后、武三思诬陷,冤死在流放泷州的途中,我也是在昨天才听子容说的。我知道,我们在坐的各位对韦后、武三思的恶行都感到愤怒,但仅仅愤怒是没有用的,我们要想办法为张柬之丞相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情。
孟浩然说完,辛谔紧跟着说道:浩然说得对。我听说昨天晚上,有好多襄阳民众都在襄阳城内为张丞相当街上香,进行祭吊。民夫尚能如此,我襄阳学子曾被丞相寄予厚望,我们怎么能对丞相蒙冤而死无动于衷呢?
孟浩然:是啊!我等襄阳学子被张柬之丞相寄予厚望,我们又怎么能对丞相蒙冤而死无动于衷呢?
张子容一脸悲伤地望着浩然,向他问道:浩然,我等皆为学子,又为我家世伯能做何事?
孟浩然一字一顿地说:明天我们都到州府衙门为张柬之丞相雪冤请愿去。
孟浩然话刚说完,王迥就十分坚定地紧捏着拳头说:好!
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也一边点头,一边紧跟着齐声说道:好!
王迥:浩然,你说具体该怎么办,我王迥听你的。
辛谔、张子容、丁凤、吴悦和朱去非也都纷纷紧跟着王迥说:浩然,你有什么打算就尽管说,我们都听你的。
孟浩然轻轻地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守到州府门前向州府请愿,要求州府衙门上奏朝廷,为张柬之丞相正名雪冤。
丁凤:浩然,若是就靠我们几个人去请愿,这样能行吗?
孟浩然:就靠我们几个当然不行。所以,我们必须要发动一定数量的父老乡亲,前去州府衙门请愿静坐。我们一定要朝廷对张丞相蒙冤受屈、含恨而死,给出一个说法。
辛谔:动员父老乡亲的事儿,这个好办。我们襄阳城西的老百姓,有谁家不念丞相的好?我回去在我们西山一带随便说一声,去个一二百人没有一点儿问题。
王迥:浩然到底是能干大事的人,动员乡亲们到州府衙门门前为张丞相雪冤请愿,这个主意我赞成。浩然,乡亲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回去也能动员一些。
吴悦:张丞相耗尽心力,在襄阳城西重修襄阳大堤,使得我们整个十里檀溪,永绝汉江水患。我们檀溪百姓,哪个不在心里敬仰丞相?浩然,我回去动员二三百人没有一点儿问题。
张子容、丁凤、朱去非:浩然,我们也能动员一些。
孟浩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孟浩然把目光落到坐在旁边的张子容身上。
孟浩然:子容,你还得回去办一件事,那就是写一幅‘张柬之丞相功烈千秋’的横幅,一定要黑底白字的。
张子容:好,这件事就由我来办。
孟浩然又对众人扫视了一遍,才又说道:那好。既然大家就这么说定了,那我有一个建议,明日一早,我们都赶到襄阳城南的文昌门外会合,只待巳时一到,我们就打着横幅自文昌门进城,穿过城南大街,襄阳北街,然后绕经襄阳县衙前面的荆州街,最后大家一起聚集到襄州州府门前向州府请愿,向他们表达我们襄阳民众吁请朝廷为张丞相洗雪沉冤的强烈呼声。你们都想想,看这样行不行?
王迥、张子容六人齐声说道:浩然,我们明天都按你说的办!
孟浩然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今日里我也不留你们了,大家就这么说定了,大家都快些回去,各行其事吧!
众学子纷纷站起身来,与孟浩然告别而去。
【傍晚】
红红的太阳斜挂在西面的山顶上。
孟浩然走出半山坡上的草庐书斋,他心事重重地沿着穿过桃林的下山小径,往山坡下的家里走去。孟浩然穿过前庭,走进后堂,父母亲和弟弟洗然已经坐在桌边等他了。晚饭还算丰盛,除了几个韭菜炒鸡蛋之类的家常小菜之外,摆在桌上的还有孟浩然平时最喜欢吃的山菇烧芦鸡。
母亲孟夫人见孟浩然进来,忙站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
孟夫人:浩然,你快来看这晚饭做的有什么?
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肥嫩嫩的芦花鸡腿夹到浩然放在桌上的碗里。
孟浩然心不在焉地坐到桌上,晚饭却显得没有一点儿胃口。
坐在孟浩然旁边的孟洗然忍不住问道: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张子容他们今天来找你干什么?
未及浩然答话,坐在浩然对面的父亲一脸愠怒地说道:浩然啦,这州府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你和张子容他们几个今天去明天来的,这襄州府试 你到底还想不想考哇?
孟浩然沉默不语。
孟夫人:老爷,浩然他天天在屋后山坡上的草庐里闭门苦读,偶尔和其他的学子们有个往来,也不碍多大的事儿。
孟浩然草草地吃了几口饭菜,他放下碗筷,有些犹犹豫豫地对孟老爷和孟夫人说:父亲、母亲,浩然明日还要进城一趟。
孟浩然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他却心事重重地欲言又止。
孟洗然一脸高兴地说:哥,你明日进城,可一定要带我去的。
孟浩然犹豫片刻,对孟洗然说:洗然,你现在也长大了,为兄有事出去,你应该留在家里侍陪父母,知道吗?
孟老爷不高兴地说:浩然,你明日进城,又为何事?
孟浩然心事重重地说:父亲,浩然明日进城,是为州府应试之事。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浩然长大了,浩然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能把握好分寸的,你们就不要为我的事担心了。
孟夫人一脸喜悦地说:浩然,你今年已经十八啦,长成大人了,人世间的许多事理,你能知道就好。
孟夫人把脸转向孟老爷:老爷,浩然明天要进城一趟,你就让他去吧!
孟老爷叹口气,然后语气重重地说:到底是儿大不由爷呀!要进城你就去吧,只是不要忘了,这回襄州府试,能不能为我们孟家光耀门楣,那可是好多人都在看着你呢,你自己要好自为之吧。
孟浩然心情沉重地从桌边站起身来,向孟老爷和孟夫人说:父亲、母亲,你们慢慢吃吧,我先去了。
孟夫人:去吧!
孟浩然从吃饭的房内出来,他穿过中庭,往孟家园宅的屋外走去。
孟家门前的一塘秋荷将败,孟浩然走到池塘的旁边,望着一塘形将凋零的秋荷,心情沉重。孟浩然沿着荷塘旁边的小路,心事重重地半低着头,缓缓地向前走去。
谢甫池从前面的磨坊里出来,迎面向孟浩然走了过来。谢甫池向孟浩然叫道:少东家,天就要黑了,你这是到哪里去?
孟浩然抬起头来,向南山坡上的南亭那边一指,有些忧郁地浅笑着对谢甫池说:我想一个人到南亭里坐坐去。
谢甫池:哦,少东家,田里的谷子收割之后打下来,全部都归了仓。数目也都统计出来了。今年收成好,麦子和谷子一共打下了七百八十四石。秋季旱地作物,芝麻收了九石五斗,黄豆八石七斗,苞谷五十二石四斗。
孟浩然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说:今年我们涧南园里的收成这么好,都是因你不仅熟知田间作物,而且管理有方的结果。改日我回去跟老爷、太太说一声,今年多加你两石谷子的薪酬。
谢甫池:谢过少东家。老爷、太太那边,我得跟他们言一声。少东家,那我去了。
谢甫池转身正要离开,孟浩然向他叫道:甫池,你等一下。张祥放牛回来了没有?
谢甫池停住了脚步,回头对孟浩然说:刚才做饭的王婶喊他吃饭的时候,他还正在南山坡上的牛圈里圈牛。估摸着这会儿就要回来了。
孟浩然:喔,那你去吧!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心有所思地漫步向南山坡上走去。
暮色渐浓,东边一轮明月初上。山野里静悄悄的,偶尔只在路边已经凋败的草丛里,还在传出几声寥落的蛰虫寒鸣。孟浩然借着月明清晖向西边的一片开阔之处看去,他看见秋后的水田里,到处都是收割之后留下的一片一片的谷茬茬儿。
伴着沓沓的脚步声,一个精瘦的身影踏着隐隐绰绰的暮色向这边走了过来。人未走近,他就开口叫道:六哥,天都黑了,你还要往哪里去?
孟浩然:是张祥呀!你娘的病这几天好些了没?
张祥扑闪扑闪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我娘的病比前些日又重了。
孟浩然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两银子,递到张祥手上说:张祥,你明日拿着这些银钱给你娘买些药去。
张祥用手把孟浩然拿在手里的银子挡了回去。
张祥:六哥,你每次都拿钱给我妈买药,我实在是不能再接你的钱了。
孟浩然:这是给婶娘买药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快拿着。
孟浩然把银子塞到张祥的手上,接着对他说:张祥呀,还有件事儿,六哥需要你帮忙。走,我们到那边亭子里说去。
张祥跟着孟浩然向南山坡上的亭子里走去,二人走进南山坡上的南亭里,张祥不解地问:六哥,有什么事儿你就尽管说吧。
孟浩然望着张祥:张祥,张柬之丞相被冤死在流放泷州的路上,你知道不知道?
张祥:知道了。今日儿晌午和长工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儿。听人说,襄阳周边的好多老百姓都跑到城里去,跪在街边上给张丞相烧纸上香哩。
孟浩然:是啊,张祥。张丞相这么好的人却被蒙冤致死,你说我们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明天我们要到襄州府衙门前去为张丞相雪冤请愿,我想让你吃过晚饭之后,到襄水河北边的几个庄子里逐门逐户地跑一圈。就说明天有人要到襄州府衙门前去给蒙冤而死的张丞相请愿,乡亲们有愿意去的,要在明天巳时以前,赶到襄阳城南的文昌门外集合。
张祥:六哥,我吃过晚饭就去。
孟浩然:还有,这事你不要对涧南园里的任何人说。老爷、太太的年纪大了,我担心他们知道了以后,很可能不会让我去。再有,你就说有人要到州府门前为张丞相雪冤请愿,不要说出我的名字。乡亲们有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千万不可以言语强求。我说的你可要记住了。
张祥点着头说:六哥,你放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家里虽然很穷,可你从小到大都一直拿我当兄弟。六哥,不管你怎么说,我张祥都听你的。
孟浩然:那你快去吧!
张祥:那我走了。
张祥说完,就往南亭外面走去。
孟浩然站在南亭内,望着张祥一步步走远了,这才缓缓地迈着步子,向东山坡上的草庐那边走去。
【襄水河北岸】
月色之下,朦朦胧胧的襄水河北岸村落里,响起阵阵狗吠之声。
张祥手提灯笼,敲开一庄户人家的房门,一个乡亲从门内探出头来,向张祥问道:是张祥啊,有事吗?
张祥:老伯,张柬之丞相在十几天前蒙冤死在了流放泷州的半路上,明天有人要到襄州府衙门前去给蒙冤而死的张丞相请愿。老伯,烦请你跟周围的乡亲们都说一说,有愿意去的,在明天巳时以前,赶到襄阳城南的文昌门外集合。
老伯:去,去!张丞相对我们乡亲们那么好,他现在蒙冤而去,我们乡亲们都怀念着他呢!我这就跟周围的乡亲们说去。
张祥:那好,老伯,我还要到前面村子里去,我先走了。
张祥说完,他打着灯笼,沿小路往前面村子里走去。
老伯回身进屋,他往身上披了件衣服,然后从门里走出来,消失在一片蒙蒙的夜色里。
【襄阳护城河南岸】
天色渐明,在襄阳城南文昌门外的护城河南岸,宽阔的车马官道两旁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车马官道上,南来北往的车马满载着各种货物,络绎不绝。
孟浩然刚刚走向人群,张子容就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张子容用衣袖揩了揩满头的热汗,望着孟浩然说:浩然,你可来了。这一下子聚集了这么多人,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呢?
孟浩然望着张子容,十分镇静地说道:大家都不要慌。子容,我们的人都来齐了吗?
张子容:辛谔、吴悦、朱去非都来了,我让他们先到那边清点人数,维持秩序。王迥、丁凤还没见到,怕不是就要来了。
二人正说话时,王迥和丁凤二人也气吁吁地跑到孟浩然和张子容面前,向他们说道:浩然、子容,我们十几条船走水路,遇到江上风大,我们来得晚了。
孟浩然上前拍着王迥、丁凤二人的肩膀,十分感激地向他们说道:你们来得不晚,离巳时还有半个时辰哩!真是辛苦你们了。
辛谔、吴悦和朱去非清点完人数,也围了过来。孟浩然向他们问道:人数都清点过了?
辛谔:清点过了,现在已经有八百多呢,不过陆陆续续地还有人来。
孟浩然: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你们现在就去把乡亲们都招集过来,我在这里讲几句话之后,我们就和乡亲们一起进城请愿去。
几人齐声道:那好吧!
几人分散而去。
分散在车马官道两边的乡亲们,被张子容、辛谔几人召集到孟浩然面前一个地势开阔的土坡前,孟浩然站在土坡的高坎上,望着群情愤怒的乡亲们,他亮着嗓子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我叫孟浩然。张柬之丞相秉正刚直,心系万民,却被韦后、武三思之徒无端构陷,蒙冤致死。真可谓士可忍,孰不可忍?
顿了顿,孟浩然接着说道:我们今天到州府门前去静坐请愿,我们要州府上书朝廷,向朝廷转达我们襄阳百姓为张柬之丞相洗雪沉冤的强烈呼声。民心无欺,我们今日之举,就是要让端坐朝堂之上那些居心叵测的朝廷奸贼们知道,张柬之丞相家乡的襄阳民众从来都是不畏强权的有血性的民众。所以,朝廷不为张柬之丞相洗雪冤屈,我们誓不罢休!
乡亲们:对,孟学士说得对,不为张柬之丞相洗雪冤屈,我们誓不罢休!
孟浩然向站在旁边的张子容轻轻一招手,张子容凑到孟浩然面前。
孟浩然:子容,你把我们请愿行进的路线给大家说一下。”
张子容:那好吧!
张子容向前跨出两步,对乡亲们大声说道:乡亲们,那我们现在就准备进城,我们具体的行进路线是沿城南大街、襄阳北街、经荆州街,最后到州府门前静坐请愿。
张子容话刚说完,留着一脸短须的王迥上前一步,对乡亲们高声说道:乡亲们,我是来自鹿门山的王迥,我要跟大家说的是,我们今天到州府门前去,是静坐请愿,不是无理取闹。所以,我们不得无端冲击襄州州府。大家可都知道了?
乡亲们纷纷说道:知道了!
待王迥说完,孟浩然清清嗓子,他大声宣布道:各位父老乡亲们,我们就现在排好队伍,按秩序过河进城!
孟浩然说完,他和张子容、王迥几人带领着众乡浩浩荡荡地踏着浮桥,跨过城南几十丈宽的护城河,然后穿过襄阳文昌门深幽高大的门穹,进入到襄阳城内。
队伍进城之后,孟浩然让张子容、辛谔、丁凤几个打起了“张柬之丞相功烈千秋”的横幅,随着请愿队伍沿城南大街、襄阳北街、荆州街不断前进,沿路跟随请愿的襄阳民众越来越多。最后到达襄州州府门前时,请愿的队伍已经扩展到了一两千人,众多的人群缓缓地襄州州府的朱漆大门团团围去,一时间,在州府门前的街巷里,全都拥拥塞塞地挤满了请愿的民众。
孟浩然振臂高呼:要为张柬之丞相洗雪沉冤!
众人齐声喊道:要为张柬之丞相洗雪沉冤!
孟浩然:不为张柬之丞相洗雪冤屈,我们誓不罢休!
众人齐声道:不为张柬之丞相洗雪冤屈,我们誓不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