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我到好友小玉家讨书。 只见她一边在日历上写写画画,一边还自我陶醉地哼着歌,像春天里飞上窗台的鸟,独自啁啾着一肚子快乐。忍不住探身过去看,问,你在做什么呢?这小女人冲我抬头轻浅地一笑,说,我在给过年做标签啊。定眼一看,果真。年三十和初一那一串日子被她用红笔插上了一朵朵小红花儿。她说,我让这个标签提醒我,一切都要预先做好计划呀,一样的日子不一样的年呀。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过年,然后把它圈起来,让它们如花骨朵儿那样,在一天天盼望中绽放。这真是有意思,几乎所有的女人对过年,都情有独钟,满怀深情,把以往不一样的过年甜甜蜜蜜地珍藏起来,日子因此美好地摇拽,再多的风浪,再厚的风云,再强的风波,都不会弄皱女人的心。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新年到,穿新衣、戴新帽,包饺子、蒸年糕,打灯笼、放鞭炮。”那个时候对于“年”的盼望很多很多,总是从放了寒假就开始掰着手指等着过年。 小时候过年带给我的种种快乐,还有的奶奶置办年事的庄严与温情,以及那些潜存我心底的点点滴滴的过年旧事,是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去的。 每到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奶奶总是一脸严肃地把我们几个喊到她面前,反复叮嘱:“过年不要骂人打架,和气生财……”,我们对奶奶的教导,唯命是从。一番教育之后,奶奶对我们这些孩子们仍不放心,还要对我们洗洁一次。她拿来一张破纸,边擦我们的嘴边念叨:“小孩子的嘴就是腚,说错了话,就算放个屁……”,当我们依次呶着小嘴,让奶奶揩屁股似地擦一下,常常忍俊不禁而又不敢大笑。 一到年三十,一些平时常用的词儿,全被奶奶改了名堂:“吃完了”叫“吃好了”,饺子“破了”叫“挣了”,小孩摔跤了叫“拾元宝”,打喷嚏叫“百岁”,于是我们一开口不是说错了这个,就是冒犯了那个,奶奶急得直瞪眼、直跺脚。那年初一,我见锅里煮的饺子有一个锭开了口,露出了粉条,忍不住喊起来:“奶奶,破了一个!”奶奶脸一沉,一改往日的和善,狠狠地说:“小孩说话没规矩,一边去!”她连忙拿着漏勺,一边往外舀饺子,一边自言自语:“挣了,挣了,越挣越多……” 过年的饺子是要包上硬币的,一百个饺子里有八个硬币,谁吃到有硬币的饺子,就会有福气。我们为了吃到硬币,不停的吃饺子,知道吃不了了,望着桌上又端上饺子,一狠心就又吃了。 奶奶过世多年了,她也许想不到,我们现在早早地就为过年做上了标签,让过年这棵叫做幸福的树,植养得根深叶茂,甚至繁花满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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