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头的名义思索
入冬时分,进山。山上风景很美,在这一年将要终结的时候,各种树木花草竞相展示最后的风采。也许冥冥中它们能够感知为数不多的时光,每一份美丽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纯粹,隐忍的忧伤从叶子或枝干的脉络里点点渗出。
黄叶遍地,凉爽而舒适的风为它们送行。它们以各种姿态静谧地停留在某个地方,仿佛在等候着旅客的叹息和哀悼。它们看似平静地目送着陆陆续续的过往行人,让彼此成为生命里一瞥而过的风景。当生命以躺着的方式进行最后的仰望,不远的明天后天那羸弱的气息将被卷入历史的风尘里,成为翻开历史时抖落的尘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和寻根追溯的好奇。
石头突兀的立在路旁,冰冷而顽固的霸占一方领地纹丝不动,没有人知道它的诞辰,更没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消失。别说风沙雨雪不能奈何,就是狠狠踹上一脚,疼痛的还是抬脚的人。它的冷漠分明来自于看穿一切后的孤傲。
想到人,想到了生命的卑微和渺小。熙熙攘攘的人来到世间,世间就象一个过道,熙熙攘攘的人又挤着甚至踏踩着走了。如匆匆忙忙的赶集,在琳琅满目的尘世,看自己想看的,寻自己想寻的,翻来覆去的折腾后回归到一无所有的最初。最为不同的是满头的白发和一颗猛然间顿悟了的心。这就是一个世俗的轮回。
很多人生活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枷锁里。用文化和道德的笼子套住自由的思想和行为,笑不敢放肆,言不敢大声,畏畏缩缩地戴着枷锁和面具生活。就象健壮的牛儿踏入枝叶繁茂的庄稼地,主人势必要给它带上特制的笼头,约束它的欲望和野心,强制性地让它遵守社会公德和数不清的清规戒律。而人既是牛的主人,也是人的主人。
被外界或者被自己改造过的人们,从一无所知到满腹经纶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要带着遗憾和无奈被驱赶出人间,不论如何祈祷和循规蹈矩都不能例外。从出生的那天起,手握着人间签证哭泣着落地,至签证到期之时在众人的悲痛中辞世,这些都一视同仁。没有民族歧视,没有性别歧视,也没有贫贱之分。功成名就和碌碌无为都以同样的模式化为无有。即使树碑立传,以石头的名义给活着的人一个竖起的想念,用以缅怀永远横躺着的人,千百年后,就是留下些许痕迹,也没人知与谁相干。唯有石头,偶尔会在岁月的间隙低首看自己被强制的纹身,嘲笑那些试图千古留芳的人们,嘲笑他们的浅薄和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