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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本《孟浩然》第11集
作者:曹远超  发布时间:2010年3月1日  阅读数:1400  查看评论  
                                   第11集
 
 
    【涧南园宅】
    孟老爷坐在后庭一张方椅上,他不停地拍着桌子,向孟夫人和孟洗然大发雷霆。
     孟老爷:洗然,我让你进城把你哥找回来,怎么找了几次都找不回来?他这几天到底在城里都在干些什么事儿?我听说有不少人进城里,围在州府门前为张丞相蒙冤请愿,你哥他是不是去了那里?
    孟洗然很是为难地望着孟老爷,犹犹豫豫地说:父亲,哥这几日进城,是到州府门前为张丞相雪冤请愿去了。
    孟老爷拍着桌子吼道:那他怎么对我说,他进城去为州府考试的事儿呢?
    望着满脸怒气的孟老爷,孟洗然默不吱声。
    孟夫人望着孟老爷说:老爷,张丞相被朝廷奸贼陷害,蒙冤而死,浩然能到州府门前去为张丞相雪冤请愿,这正说明他心存大义,胸怀天下,我们做父母的应该为他的义举感到骄傲才是。
    孟老爷:你说他去请愿,去一天还不行了。这一去四五天都不回来,离今年州府考试的时间仅仅就剩下几天了,这州府考试,他到底还考不考哇?
    孟洗然:父亲,哥已经说了,他说张丞相的沉冤一日不雪,他就一天不参加官府的任何科举考试。
    孟老爷:那他就是说,今年的州府考试,他不考了?
    孟洗然:可能是吧!
    孟老爷:放屁!他要是敢不参加今年的府试,看我不打断了他的腿。
    孟老爷气恼得狠狠地把手边的瓷罐,“咣”地一声,摔碎在茶几旁边的地面上。
    孟夫人也一脸茫然地望着孟洗然,然后说道:洗然,为张丞相雪冤,你哥他仅是到州府门前去请愿也就是了,他怎么能不参加今年的州府考试呢?你哥夺得了今年的县试头榜,我们孟家族上的老老少少,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盼着他去考举人、中进士呢?他现在却要罢试,这叫是演的哪一出呀?洗然,你现在赶紧再进城去一趟,说什么也得把浩然他快给我找回来。
    孟老爷忿忿地说道:洗然,你赶快进城去,你对你哥他说,他要是敢今天再不回来,就叫他以后永远也别再进这个家门。
    孟洗然为难地看看父亲孟老爷,又为难地望望母亲孟夫人,这才说道:爹、娘,那我去了。
    孟夫人:洗然,你这次进城,一定要把浩然给找回来,你就说是娘让他一定要回来。
    孟洗然:知道了,娘。
    孟洗然转身向屋外走去。
 
    【南渡头】
    一条篷船从襄水河上向涧南园的南渡头上划来,孟浩然、张子容、王迥、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七人站在篷舱外面的船舱和甲板上,在船尾上,一个艄公正在不停地摇着橹桨。
    篷船在南渡头边缓缓地停了下来,孟浩然和张子容刚刚下船,就见孟洗然急急地沿着穿过北竹林的石板路,快步向这边走过来,还没走到浩然面前,孟洗然便很是惊惶地对孟浩然说道:哥,你赶紧快些回去吧!父亲正在家里发火呢。他把家里的瓷瓶瓷罐都摔碎了好几个,母亲急得没办法,她正要我进城,叫我这次一定要把你城里找回来。
    王迥、辛谔几个也纷纷从船上下来,他们望着孟浩然,纷纷说道:浩然,那你快些回去吧!伯父那里,你只管和他多做解释,切不要和他顶状就是。我们今日里也就各自回去算了。
    孟浩然有些难为情地望着大家,很是歉意地说:我没有事的。我本是打算让你们一起到我屋后的草庐里去的,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各自散了吧!不过,为给张丞相雪冤而罢试之事,我们几位襄阳学子皆须自愿所为,我希望你们切不可因为我的原因,去违背你们自己的心意而为。
    王迥:这个自然。张丞相蒙受冤狱,我王迥是自愿罢府试而对朝廷之举以示抗议。
    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几个纷纷说道:浩然,我等皆是自愿而为。
    张子容:浩然,你快回去吧!
    孟浩然点头:那好吧!
    张子容、王迥、辛谔、丁凤、吴悦、朱去非六人纷纷上船,与孟浩然挥手作别而去。
    孟浩然随着孟洗然,沿着穿过北竹园的石板路,往涧南园宅而回。
 
    【涧南园宅】
    孟浩然随孟洗然刚刚步入前庭,就听见从中庭里传出孟老爷的忿忿之声。
    孟老爷:浩然这个逆子,都是平日里被你娇纵坏了。如果他胆敢不参加今年的府试,那我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我们孟家也当没有他这个子孙。
    孟夫人略带哭腔说:老爷,我这不是让洗然进城找他去了吗?
    听见父亲从里院传来的怒骂之声,孟洗然连忙拉住浩然,轻声说道:哥,父亲这会儿正在火头上,我看你还是等一等,待他气消了平静一些的时候,再去见他不迟。
    孟浩然:父亲小时候就教我们说,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也。张柬之丞相蒙受冤狱而死,我到州府为张丞相雪冤请愿,此乃大义之举,我认为我没有错。我现在就进去见父亲。
    孟浩然轻轻推开洗然,大步流星地向后庭的院子里走去。
    孟浩然走进中庭的院廊,他一眼就看见父亲拄着拐杖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子中间,他连忙连走带跑地来到父亲面前说道:父亲,听洗然说,父亲要找孩儿回来。
    孟老爷一见浩然,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孟浩然的鼻子骂道:你说你还知道回来?你这几日且是上哪里去了?
    孟浩然两眼望着父亲,从容说道:父亲,张柬之丞相被韦后奸贼诬陷而屈死岭南之事,想必父亲已经是知道了。父亲小时候就教我们说,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也。今张丞相蒙受冤狱而死,浩然身为襄阳学子,焉能无动于衷?这几日,孩儿和张子容、王迥几个襄阳学子一起到州府门前为张丞相雪冤请愿去了。我和众位学子一起盟誓,张柬之丞相沉冤一日不雪,我们几位襄阳学子就一日不参加官府里的任何科举考试。
    孟浩然话没说完,孟老爷就气得怒目圆睁,他用拐杖指着孟浩然骂道:好你个逆子,你不告诉父母私自到州府门前请愿也就罢了,你还想要罢试,你说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父母尊长?你今年县试夺榜,我们孟姓一族的老老少少,哪个不是盼着你能考举人、中进士,为我孟姓一族光耀门楣?这个时候你却说要罢试,你说你对得起孟家的列祖列宗吗?你若是胆敢再说罢试,看我不打断了你的腿。
    面对父亲怒气冲冲的责骂,孟浩然一脸无奈向父亲辩解道:父亲,子曰:君子之于天下,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我们几位襄阳学子到州府为张丞相雪冤请愿,此为大义之举,有何过错?张丞相蒙冤未雪之际,浩然断然不试,如此以示我襄阳学子之忿,浩然此志已决。父亲若是打断了孩儿的腿能解气,那就请父亲动手吧。孩儿愿意遵从先祖孟子之言,舍身而取义。
    听浩然说完,孟老爷不禁恼羞成怒,他气得抖索着身子说道:好你个不孝的逆子,你是诚心要把我气死了不成?先祖孟子亦有言曰:仁之实,事亲是也。做儿子的,无论何时何地都应顺从于父母。你这个不仁不孝的东西,竟敢当面与我顶撞,你看我不打断了你的腿。
    孟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操起三尺多长的手杖,就向浩然劈头盖脸地斜扫了过来。孟浩然不避不让,只听那手杖“砰”的一声,重重地打在了孟浩然的腰身上。
    孟浩然强忍着疼痛,直直地站在那里,两眼望着父亲说道:父亲,如果你杖打孩儿能够解恨,你只管再打就是。张柬之丞相心系万民,却蒙冤含恨而死,我们襄阳学子岂能敛声静气、麻木不仁?体之发肤,受之父母,你今天就是要我死,浩然也不敢不死。但是,张丞相沉冤未雪之时,你要我参加今年的襄州府试,浩然宁死不为。
    孟浩然的话,把孟老爷气得浑身抖如筛糠。
    孟老爷:你……你……,你今天真是要气死我呀!好,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那我就先成全了你。
    孟老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杖还要再打,只听扑通一声,孟洗然跪倒在他面前,他一把抓住父亲举起拐杖的手,苦苦地哀求道:父亲,你不要再打兄长了。他纵然有不是之处,你也不能把他打得这样重啊!
    孟老爷余怒未消,他用手指着浩然对洗然说:洗然,你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胸无大志,你可千万不要学他。你让开,待我把他打死了算了。
    孟夫人见孟浩然被打,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拦在孟老爷和浩然之间,对孟老爷哭道:老爷,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呀,下手这么重。
    孟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扒开孟浩然的衣衫,只见孟浩然的腰间被孟老爷的手杖打出了一条半尺长的青紫瘀痕。
    孟夫人心疼得眼泪扑扑直掉,她对孟老爷不依不饶地哭道:老爷,你看你把浩然都打成了啥样?我知道你看我们娘儿母子的不顺眼,那你就把我也一起都打死了算了,我们都死了,也好落得你活个清静。
    孟夫人痛哭失声。
    见孟夫人死死地护住浩然,孟老爷气得哐当一声,把手杖猛掼在地上,手杖咣咣当当地在庭院里弹出了好远,最后停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
孟老爷气咻咻地指着王氏说道:浩然这个不听话的逆子,早晚就是被你给娇惯坏了。
    孟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气呼呼地回到后庭的屋宅里去了。
    孟老爷走后,孟洗然和孟夫人把浩然扶进后庭的厢房。洗然忙去找来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和母亲一起帮浩然在受伤的地方涂上。母亲一边涂药,一边望着浩然难过地说:浩然啦,这几年来,你和洗然都慢慢地长大了,我和你父亲平时也很少再来说教你们,但是我今天却是不得不说你几句。你父亲打你纵然不对,可是你不参加州府考试,你也不对。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张丞相雪冤,可是,你们不参加州府考试就能雪得了吗?不要说你不参加科举考试,就是咱们全襄州的学子都不参加科举考试,那朝廷就会为张丞相雪冤平反吗?再说了,我和你父亲都老了,我们在人堆里活着,我们都想看到你为我们孟家挣一回脸面。
    孟夫人总算把孟老爷想说却没说出的话摆到了桌面上。
    孟洗然:哥,你就听母亲一回吧。要是你考上了举人再考中了进士,那不光是你将来会有个好前程,你还既为我们孟家争了光,也为我们襄阳争了光,张丞相若是在天有灵,他也会觉得脸上有光的。
    孟浩然忍着疼痛欠起身子,他看着为自己敷药的母亲和弟弟,他的心里苦不堪言。沉默了好久,浩然轻轻地挪动侧转了一下身子,他感到腰股间一阵钻心的疼痛。孟浩然强忍着巨痛,难过地对母亲和弟弟说道:母亲,洗然,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不过,我可能会让你们失望的。浩然文不为仕,非为空庸无志。只因当今朝廷,奸佞当道,我就是中个进士,还不是为权奸谋事?与其同流合污,倒不如洁身自好。母亲、洗然,浩然罢试之意已决,你们就不要再劝我了。
    孟浩然微微地闭上眼睛。
    孟洗然:哥,你罢试之意如此决绝,那你这十几年的闭门苦读岂不枉费?兄长如若文不为仕,既是空有满腹诗书,又与山野樵夫何异?为弟劝你还是听从父母之言,去参加襄州府试,如此方能不会误了兄长的前途。
    听完洗然一番推心置腹之言,浩然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他双目炯炯地注视着洗然。
    孟浩然对孟洗然直言不讳地说道:洗然,难道我们习读诗书单单就是为了科举入仕吗?古书上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是用来修正我们的品德,陶冶我们的性情,引领我们的思想的。孔子身为万世师表而辞官不仕,庞德公具满腹之才而拒刘表之请。子曰: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可卷而怀之。母亲、洗然,我罢州府之试,绝不是你们想象的自恃轻高。孟子曰: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今朝廷,韦后、武三思一帮奸佞横行,张柬之一批忠良之臣被其无端陷害,蒙冤而死,如此无道之世,我孟浩然誓言不事科举。若遇它日清平之世,张丞相沉冤昭雪,我定当力展宏图,不负父母兄弟之望,进仕科举,那时再为孟家光耀门楣。科不科举,我自有分寸,故此,你们就不要再次相劝于我了。
    见孟浩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母亲和弟弟再也不好相劝。母亲望着一脸诚恳的浩然,无奈地说道:但愿我儿能够好自为之。浩然,罢试之事,既是你心意已决,也就不要再多想于它,你且只顾养好伤情,你父亲那里,有我慢慢地跟他去说就是。
    孟夫人的话,让孟浩然脸上表情轻松了许多,他感激地望着母亲。
    孟浩然:娘,浩然未能顺随父母之愿,请母亲恕孩儿不孝。痛奸行贤,嫉恶扬善,身为莘莘学子,浩然自当义不容辞。
    孟夫人望着浩然,轻轻地点了点头。突然,孟浩然轻轻在孟夫人面前跪了下去。
    孟浩然:母亲,等我的伤好了,我打算从家里搬到山坡上的草庐里去住,饭也不在家里吃,我就在甫池、张祥他们长工的大伙灶上和他们一起吃。
    孟夫人忙把浩然扶了起来,她不解地望着浩然,有些惊慌和茫然地说:浩然,这好好的,你却为何要从家里搬出去呢?是不是父亲打你,母亲说你,你在心里对父母产生了嫉恨?
    孟浩然一脸沉静地望着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
    孟浩然:母亲,我从家里搬出去,绝无嫉恨家人之意。我和长工们一起吃饭,也不是要就此荒废学业。我欲行此举,正是为了卧薪尝胆,不忘心志。另外,我也想一个人住着,对世风人情作些冷静的思考。所以,你们也不要往多里去想。
    孟洗然:哥,一家人好好地住在一起不好,你为啥偏喜欢去住那山坡上的草棚子呢?你想对世风人情进行思考,住在家里还不一样能够思考?
    孟浩然:搬到后山坡上的草庐里去住,这件事儿,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涧南园草庐】
    第三天,母亲孟夫人带着孟洗然、谢甫池一起,帮孟浩然把几件崭新的铺盖用具搬到后山坡上的草庐里,母亲望着浩然,眼里泪汪汪地说:浩然,家里好好的,你却执意要搬到这草庐里来住。你说你让我这个做娘的心里……
    孟浩然上前扶着母亲,一边帮她擦泪,一边说:娘,这山坡上离家里也就百十步路,我住到这里来,其实和住在家里还不是一样吗?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就天天早上都回家里去给你请安。
    孟夫人:那好,那你就天天早上回家里给我请安去。
    孟浩然:好!娘、洗然、甫池,你们都回去吧!
    孟夫人有些不放心地望着孟浩然:浩然,你虽然住到这草庐里,但是天天都还要回家里。
    孟浩然:知道了。
    孟夫人这才带着孟洗然和谢甫池往山坡下去了。
 
     【晚饭时】
    谢甫池、张祥拎着饭食从山坡下往草庐走来。
    张祥推开草庐的屋门,向孟浩然说道:六哥,该吃饭了。
    孟浩然从临窗的木桌后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望着张祥笑笑。
    孟浩然:张七呀,你看我这老是一看书,就忘了吃饭的时间。还要你们送来。
    张祥:我们也都没吃。六哥呀,只要你让我张祥送,我天天来给送饭都行。
    张祥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放到草庐的柴桌上。孟浩然、张祥、谢甫池三人把饭菜在柴桌上摆开,然后各自在桌边坐下来。谢甫池一边往浩然的碗里夹进菜食,一边对浩然劝道:少东家,你还是回去吧,好好的却跟老爷闹什么别扭。你天天跟我们一起粗茶淡饭的,为啥要受这个罪呢?
    孟浩然望着谢甫池,不以为然地说:甫池,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了解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而非我之所欲也。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回不改其乐,由此而让孔子称贤。当此无道之世,我孟浩然只为求得天理人心,功名利禄在我已如过眼烟云。我孟浩然既是不求富贵,粗茶淡饭又有何妨?
     张祥:六哥说得好,我张祥虽然不懂得什么高深的学问,但是,人世间的大是大非我还是知道的。六哥围州府,罢府试,不畏官府,你这样的人在我心里,就是好样的。
    张祥一脸崇尚地看着浩然,他端起摆在面前的粗瓷茶壶,为三人斟上茶水,然后端起碗来,有些慷慨地说道:来,六哥,谢兄,我们以茶代酒,共饮一碗。
    孟浩然、谢甫池和张祥三人端起粗瓷大碗,就着茶水一饮而尽。
 
    【襄阳县府】
    在襄阳县府贾弁主簿的书房内,襄阳主簿贾弁面色凝重地望着坐在他旁边的县试辅考官。
    贾弁:听说孟浩然在州府门前为张丞相雪冤请愿时说,他要罢考今年的襄州府试?
    县试辅考:听说是这样的。据说不光是他孟浩然不参加府试,就连其他几个上榜的县试学子也都当众多父老乡亲的面表明态度说,张柬之丞相沉冤一日不雪,他们都一起不再参加官府里的任何科举考试,以此来对朝廷让张柬之丞相蒙冤进行抗议。
    贾弁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他倒背着手,踱步叹道:韦后、武三思一帮奸佞,诬蔑陷害张丞相几位贤良忠臣,她们如此恶行,实在是让人憎恨。可是,就凭孟浩然他们几个学子不参加官府考试,又能对朝廷有什么用呢?现在是韦后、武三思之流把持朝政,要让她们为张柬之丞相昭雪平反,那怎么可能呢?张柬之丞相他可是对孟浩然几位襄阳学子寄予了厚望,如若孟浩然不仕科举,就是张柬之丞相在天有灵,他也会感到失望的。
    县试辅考:是啊,以孟浩然的才学,他一定能在科举场上,为我们襄阳乃至整个襄州争得荣誉的。
    贾弁:不行,我们不能让孟浩然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考试。过几日便是重阳节,我们几个县府同僚说好了,重阳节一起到望楚山去登高,出襄阳城去望楚山,正好要路过孟浩然家的涧南园,到时候我们一起往涧南园去一回,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地劝劝孟浩然,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放弃了九月府试大好的机会。
    县试辅考:主簿大人,到时候我们和你一起去涧南园,只管对孟浩然耐心相劝即是。
    贾弁点点头:那我们今日就这么说定了。
 
    【涧南园南渡头】
    日上三竿时分,贾弁一行乘船自襄水河而上,来到了涧南园的南渡头上。他们弃船登岸,沿着穿过一片竹林的青石铺砌的道路向前走去。竹林里,一竿竿高大的翠竹,夹道蔽日,走进这片风清水净的山水园竹之中,贾弁一行不禁对这清新怡人的景色赞不绝口。
    几人正言谈间,只见迎面走来一个相貌俊朗的白衣少年,举止形态与孟浩然似无二异。贾弁自言自语似地轻声说道:那不就是孟浩然吗?今日里倒真是遇得巧了。
    贾弁趋步上前,走得近了,看清面相,才知道原来不是。于是,贾弁开口向身着白衣的孟洗然问道:少公子,敢问襄阳学子孟浩然可是住在这里?
    孟洗然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望着贾弁说道:不知这位先生欲寻孟浩然何事?
    听孟洗然相问,贾弁禁不住微微笑道:我乃今年襄阳的县试主考贾弁,孟浩然乃为今年襄阳县试的头名士子,我今日寻来,是因为州府考试的事情欲探寻些他的想法。
    孟洗然听贾弁说完,连忙拱手掬礼言道:不知是主簿大人莅临,晚生失礼了。我就是孟浩然的弟弟孟洗然,不怕贾大人见笑,我家兄长因为些许家事,与家父闹起了隔阂,已于前日从家里搬到后山坡的草庐里住了。贾大人和各位大人,洗然恭请大家一起到涧南园屈尊小坐。我且让人把兄长从后山坡上的草庐叫回即是。
    贾弁一脸惊讶地说:你兄长浩然搬到山上的草庐里去住了?
    孟洗然点点头。
    贾弁上前一步,望着洗然说道:洗然,我们这几位,皆为县府同僚,今日重阳,我们本为岘山登高而来,顺道前来探访你家兄长。既是浩然现在已经搬到了后山坡上的草庐里,那你就只管带我们到后山坡上的草庐里见他即是。
    贾弁说完,几位县府同僚也纷纷向洗然说道:公子且带我们往后山坡的草庐就是。
    孟洗然:那好吧!
    孟洗然说完,他便领着贾弁一行几人,沿着竹林间的一条青石小径,往屋后的东山坡上登临而去。
 
    【涧南园草庐】
    东山坡上的桃园进入九月之后,已经变得枝疏叶落,还隔着好远,贾弁便看见一座草庐孤零零地座落在桃林深处的一面坡地上,一条干白的小径,如同一条纤细的长蛇,向着那座孤零零的草庐蜿蜒而去。
    贾弁众人还未走近草庐,孟洗然就向着山坡上的草庐高声叫道:哥,你快些出来看看,今日里倒是谁往这里来了!
    孟洗然一连叫了三声,这时,只见从草庐的门扉里走出一个头扎青丝巾身穿白缎袍的孟浩然。孟浩然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沿着林间小路往这边快步而来,他一边走,一边迎着贾弁众人拱手施礼说道:主簿大人、众位大人,孟浩然何德何能,敢让众位大人屈尊枉驾来此。众位大人如此厚爱,实让浩然感激涕零。
    贾弁连忙快步迎上前去,望着浩然说道:浩然居此山岭,是为静心致学的么?今州府应试在即,浩然寻得如此静雅之地,可得博闻强记,苦读诗书,以期不负众望,再拔我襄州府试头筹。
    听贾弁说完,孟浩然禁不住微微一愣,从贾弁的话语里,他已经听出了贾弁此行的用意。孟浩然连忙不置可否地说道:贾大人与众位大人劳顿来此,若蒙不弃,且往草庐稍事歇息,方再细细言叙。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把众人迎进草庐,他和洗然忙着为众人沏好茶水之后,浩然对洗然说道:洗然,今日贾大人与众位大人劳顿前来,你且往山下帮我备些酒菜送来。
    贾弁一听,连忙说道:浩然何须劳烦?今日重阳休沐,我与几位同僚相约往岘山登高,酒菜早已备下,待过一时让挑夫从停在襄水河上的船里送来即是。
    孟浩然一听,忙对贾弁说道:贾主簿既是来我南园,何须还带酒菜,如此岂不倒让浩然难尽地主之宜?不过,每年重阳之时,我母亲都会拿出她亲手用上年采摘的菊花酿制封存整整一年的菊花酒给我们喝,此酒醇浓可口,菊香扑鼻。
    浩然说着,他转身对洗然叫道:你且往山下的家里搬两坛母亲酿制的菊花酒来,如此也算为贾大人和众位大人接风洗尘。
    孟洗然:那我去了。
    孟洗然应声而去。
    看着洗然沿小路下山而去,主簿贾弁对浩然说道:浩然既有如此盛情,看来,你这家酿的菊花酒,我等几人倒是要喝定了。
    顿了顿,贾弁接着对浩然说道:浩然,我与群公今日之来意,一为重阳休沐往岘山登高,其实还为另一件事而来。
    孟浩然:哦——
    孟浩然知道贾弁下面要说什么,他却故作懵懂地向贾弁问道:贾大人此来,还为何事?
    贾弁轻轻从桌上端起茶水呷了一口,轻声说道:浩然,我听说你和张子容、王迥、辛谔、丁凤几人不打算参加今年九月的襄州府试,不知可有此事?
    孟浩然稍做犹豫,点头说道:主簿大人之言,确有其事。
    贾弁一脸沉重地望着浩然说道:浩然,我襄阳之地,能出几个你们这样的才子不容易呀!浩然,你们可要珍惜州府考试这个机会呀!
    县试辅考官:浩然,你们是我们通过襄阳县试今年选拔出的府试应考士子,我们襄阳民众都盼着你们力拔襄州府试头筹,为我襄阳争光。你说你们若是不参加九月里的襄州府试,那你们可要让我们襄阳的民众们对你们都怎么看?
    孟浩然:贾大人,众位大人,不是我孟浩然不愿为我襄阳争光,也不是我们几位上榜学子想要出什么风头,实在是因为当今朝廷奸佞横行,让我们这些莘莘学子为之寒心啦!
    说完这些,孟浩然禁不住心酸地一阵长叹。
    几人说话间,酒菜已经由洗然和一个挑夫送了上来,于是,众人忙着七手八脚地摆上酒菜,然后,大家一起在草庐里的柴桌边围坐下来。孟浩然端起酒来,望着贾弁和众位县府同僚说道:贾大人,各位大人,今日此酒,乃是我母亲亲手酿制了一年的菊花酒,如此薄酒一杯,寥表敬意。来,我今日且先敬各位大人一碗。
    主簿贾弁把酒杯端起之后,又放到了桌上。
    贾弁:浩然,这杯酒,你若是答应参加襄州府试,我马上就喝,你若是不能答应,这杯酒那我就不能喝了。浩然,你闭门十年,潜心致学,如今诗书满腹,正当为心向洛阳之才,怎能就此半途而废?我贾弁实在是为你感到可惜呀。”
    孟浩然放下酒杯说道:潘岳在《西征赋》里说,终童山东之英妙,贾生洛阳之才子。洛阳之才当属西汉之贾谊,他心忧国事,看淡生死荣辱;撰文作赋,皆为西汉鸿文。而我孟浩然不过一乡里学子,主簿大人拿我与贾生权衡,岂不是愧对了洛阳才之名。
    孟浩然故意拿西汉的贾谊引开话题。
    贾弁知道孟浩然是在故意回避于他,于是,他索性开门见山地说:浩然,九月州府之试,应试在即。你说你到底都是怎么打算的?
    面对主簿贾弁的直言相问,孟浩然不好再予回避,他端起酒杯,先自一饮而尽。尔后说道:贾大人,众位大人,今年的襄州府试我是不会参加了。张丞相沉冤一日不雪,我孟浩然就一日不事科举。浩然读书闭门十年,只为明志,非为求仕。当今无道之世,奸佞横行,国风淫糜,实让浩然屈心抑志,心灰意冷。浩然罢试,非为一时冲动之举。此我心意已决,诚望各位大人不要再劝于我。
    孟浩然言毕,主簿贾弁和几位县府同僚面面相觑。
    孟洗然见兄长和主簿贾弁一下子被言语僵在那里,连忙站起来打着圆场说道:贾大人和众位大人屈尊来我南园,还带来酒菜,实让晚生心怀感激,故此,我且敬各位大人一杯,以表谢意!
    见孟洗然的敬酒,贾弁这才端起酒杯,脸色讪讪地说道:喝,喝,大家都端起来一起喝。
    众人这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宴上,主簿贾弁和孟浩然都各怀心事,他们赌气似地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闷酒,不知不觉间,便各自都有醉意。
    几位县府同僚见今日酒宴上的气氛有些不对,于是对贾弁说道:贾大人,今日重阳佳节,我们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如酒宴到此,我们且往岘山登高望远,喻物抒怀,岂不更好?
     贾弁:如此也好!
    主簿贾弁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步态摇晃地站起身来,望着孟浩然说:浩然,州府应试之事,还望你多做考虑。我们几位就此告辞,前往岘山前面的望楚山登高去了。
    孟浩然有些醉眼惺忪地从酒桌边站起来,他上前扶着贾弁说道:贾主簿对浩然关切备至,浩然自在心里万分感激,今大人欲往岘山登高,浩然自当相陪。
    孟浩然扶着贾弁上了草庐后面的山梁,一阵山风吹来,二人的酒意都醒了不少,他们和几个县府同僚一起沿后山梁上的山间石径,往南面的岘山山顶上,慢慢登临而去。
    九月秋高气爽,天空湛蓝如洗。孟浩然和贾弁一行说说笑笑地借着酒劲登山,不知不觉便登上了山顶。他们站在岘山山顶的一块石岩上,举目四望,襄阳景色尽收眼底。西面的万山峰峦起伏,南面的望楚山苍翠突兀,一峰独秀。望楚山是襄阳一带最高的山峰。它与岘山岭脉相连,但却相距甚远。本来贾弁一行再欲向望楚山登临而去,无奈天色向晚,只得作罢。
    贾弁站在高石之上,望着孟浩然说:浩然,张丞相含冤而死,此乃朝廷之过,你既便罢试,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参加今年的州府之试,张丞相生前曾就寄望于你们,希望我们襄阳学子都能走出襄阳,走向洛阳。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孟浩然:丞相之遗愿,时至今日,犹然还在耳边。正是张丞相的高风亮节,让浩然和襄阳众学子无不景仰,才让浩然与众学子立下誓言,张丞相沉冤一日不雪,我孟浩然就一日不事科举。此我心意已决,贾主簿不必再劝。
贾弁见孟浩然罢试之意已绝,多说已是无益,只得作罢。
    孟浩然和贾弁众人站在高山之巅,遥望四野旷远无际。时值夕阳向晚,落霞满天,孟浩然一时来了感慨。他满怀豪情,吟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话外音):
              
                       《和贾主簿弁九日登岘山》
     
           楚万重阳日,群公赏燕来。共乘休沐暇,同醉菊花杯。
           逸思高秋发,欢情落景催。国人咸寡和,遥愧洛阳才。
 
 
    【襄州州府】
    在襄州州府东斋藏心阁的书房内一盏油灯前面,韩思复一脸沉重地望着坐在他对面的襄州长史。
    韩思复:长史大人,明天就是襄州府试之日,襄州府试是我们襄州为国选贤、为国选才的考试,明天考试的各项事宜,你可都安排好了?
    襄州长史:明日州府之试的考场,安排在襄阳县府学堂。今天州府就已经往那里安排进驻了负责警戒的军卒。有关考试的各项安排,俱已就绪。请韩大人放心吧!
    韩思复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心事重重地说道:今年的州府之试,我可真是有些放心不下呀!孟浩然、王迥、张子容几位襄阳学子,他们在众多的襄阳民众誓言要罢考州府之试,以此对朝廷进行抗议。明天的州府之试,如若襄阳学子一个都不来参加,那还能叫襄州府试?唉——
    襄州长史:明日之试,即使襄阳学子一个都不来参加,那不是还有其它六县的学子们前来参加吗!韩大人,你到襄州这两个月来,为襄州上上下下各种各样的事情,简直是操碎了心。这明天襄阳学子参不参加州府考试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往心里去了。
    韩思复摇摇头:不想不行呀!一想到像孟浩然这样文才满腹、心存大义的俊杰之士,在我韩思复的任内罢考州府之试,我这心里边就总象是拧了个大疙瘩。如此看来,我韩思复生来就是个操心的命。
    顿了顿,韩思复接着说:长史大人,明日考试涉及的方方面面,你一定要认真地安排周详。
    襄州长史:我会安排好的,就请韩大人放心吧。
    韩思复:好了,那你去吧!
    襄州长史:那我走了!韩大人,夜已经很深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襄州长史起身,韩思复把他送到书房门外。
    襄州长史:韩大人,夜已经深了,你快回屋歇息去吧!
    韩思复站在藏心阁的台阶上,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仰望着深秋冷冷夜空中闪烁的几颗明亮的星星,对襄州长史说道: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地站一会儿。
 
     【县府学堂】
    县府学堂门前,两排负责警戒的士卒穆然肃立。
    一群参加九月府试的学子们在学堂的大门前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对之后,鱼贯而入,进入到设在县府学堂内的府试考场内。
    身着一身青衣的孟浩然远远地躲在县府学堂前面的一棵大槐树后,望着前去应试的学子们一个个纷纷进入了考场,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难过地闭上了他的眼睛。
    县府学堂内,州府应试的开考的钟声已经当当地响起。
    躲在大槐树后的孟浩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从树后走出来,脚步坚定地离开县府学堂门前,向着前面的街巷里走去。
 
    【街边酒馆】
    孟浩然快步向前,看见街边有家飘着“酒”字招幌的酒馆,他缓缓地停住脚步,然后心情沉重地走了进去。
    酒馆的庭堂内,坐满了前来喝酒的人,阵阵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孟浩然进入庭堂,找了个临窗的桌位坐下,店老板连忙走上前来,向孟浩然问道:客官,你且是来店里喝酒?
    孟浩然向店家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店家,你这店里可有好酒?
    店家:我这店里好酒有的是,只不知公子是一个人来的么?
    孟浩然:休要罗嗦,若有好酒,且是上来。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兜里摸出一两银子,拍在了桌上。
    店家:公子要何菜食佐酒?
    孟浩然心事郁结,他看也不看店家一眼,就大声说道:晚生今日只欲喝酒,你把一两银子全都于我奉作酒来。
    店老板见孟浩然心怀怨气,言语不善,怕他恼怒惹出事来,只得把一两银子全都兑了两坛好酒给他送来,并且另外奉送一碟花生让他佐酒。
    孟浩然也不推辞,他自斟自饮,旁若无人。不到一个时辰,已有十碗好酒下肚。他自感头重脚轻,脑昏眼涩,于是便伏在桌上呼呼地睡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店老板见孟浩然如此伏在桌上,怕他着凉,于是,店老板走过来,推了推孟浩然的胳膊说:客官,客官,你怕不是酒喝多了,这里睡着,要着凉的。
    孟浩然从桌子边坐了起来,醉眼惺忪地斜睨着店老板,言语含糊地说: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喝多。我这借你的桌子趴一下都不行吗?
    店家:客官,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趴在这里着凉,我这楼上就有客房,客官若是开间客房休息一时,倒比趴在这里岂不好些?
    孟浩然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店老板说:嗬嗬,我喝了你的酒,你还要我住你的店,你倒是要讹我怎的?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踉踉跄跄地迈出店去。店老板见他酒醉的样子,本欲上前搀扶,却见自己一片好心竟被恶语中伤,索性不去管他,任他独自去了。
 
     【天香楼】
     孟浩然独自一人走上了大街,他脚步踉跄,此时被大街上的凉风一吹,只觉头重脚轻,却似醉得更很。孟浩然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走不多时,就看见挑到街心的红灯笼上写着“天香楼”三个大字,孟浩然摇摇晃晃地自言自语道:天香楼,天香楼我孟浩然来过。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边闯去。
    天香楼的门廊内,正在看台的老嬷嬷守在台案的后面,她看见一个酩酊醉汉步入门来,便对守在门廊内的两个伙计叫道:这是哪里来的醉汉,怕不是又来闹事的,你二人且快些把他挡出门去。
    两个伙计应声而起,一边上去拦住孟浩然,一边说道:天香楼乃是清雅之地,这位公子今日酒喝得多了,且待它时醉醒了再来。
    孟浩然醉意正浓,他见有人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哪里肯依。他指着两个阻拦的伙计怒道:我乃听曲之人,你等拦我做甚?我要进去。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边硬闯。
    坐在台案后面的老嬷嬷见孟浩然不听劝阻,唿地从台案的后面站起来,指着孟浩然说道:我天香楼乃是风雅之地,这位客官如此醉酒前来,莫不是要闹事怎的?伙计们,把他给我哄出去。
    听老嬷嬷说完,两个伙计架着孟浩然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撵,无奈孟浩然身材高大,他发力腾出手来,两个伙计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孟浩然满是醉意地指着老嬷嬷质问道:你这妇人为何如此言语欺人?我孟浩然乃为襄阳学子,岂能是闹事之人?我来听曲,难道你怕我不付你银子不成?
    听门口有人吵嚷,店堂内外的人纷纷聚来,不到一会儿时间,人们便把天香楼的门口围成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孟浩然自腰间取下银袋,从里面摸出一两银子,他把银子拿在手上,对众人说道:这位嬷嬷说我孟浩然是闹事之人,大家帮我看一看,莫非我拿在手上的银子且是假的不成?
    在众人眼里,老嬷嬷自是理亏。孟浩然把银子掼到老嬷嬷前面的案台上,他借着酒劲大声嚷道:我孟浩然今天偏就要点你这天香楼的头牌歌女韩襄客,我要点她为我弹唱一曲。
    众人:好,好!
    孟浩然说完,众人一片鼓噪。
 
    天香楼上的沁芳阁陈设清典优雅,诺大一间室内,被一道落地红缦一分为二。前间琴台棋桌、茶几香炉,摆设讲究。桌台之上,玩石盆景,精巧可人,错落有致,一看便知逸雅弹唱之处;而在红缦后面,则是摆着梳妆台镜,青纱罗床,一看便知是女儿家寝卧之所。
    韩晓云独坐沁芳阁内临窗的梳妆台前,正在对镜理弄云鬓,却听楼下一阵喧嚷,于是,她轻提罗裙,起身下楼,要去看个究竟。
    韩晓云沿着宽大的木质楼梯款款而下,来到楼下的门庭前,她看天香楼的老嬷嬷正指着一个年轻后生(孟浩然)说:韩襄客是我们天香楼的头牌歌女,她可不是你随便给点儿银子就会为你弹唱的。
    孟浩然一脸醉态。
    孟浩然:我孟浩然今日偏就要韩襄客为我弹唱,你是嫌我银子不够怎的?我这里还有。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又从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重重地放在老嬷嬷前面的案台上。
    韩晓云细细向孟浩然看去,她微微一愣,嘴里轻轻地说道:原来是他!
    韩晓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韩晓云走上前去,望着站在台案后面的老嬷嬷说道:嬷嬷,这位公子虽然喝过了不少酒,但他是个面善之人,不会闹出事来。他既是点明要我为他弹唱,想必他是个知音识律之人,既是如此,我为他弹唱一曲又有何妨?
    老嬷嬷回头见是韩晓云,她看看晓云,又看看孟浩然放在台案上的银子,稍做迟疑,这才一把把银子抓在手上,笑眯眯地望着韩晓云说:晓云既是应承下来,我一个老婆子岂有不许之理?你自带他上楼弹奏一曲,如若他敢借酒闹事,轻薄于你,我老婆子定去带他见官就是。
    听老嬷嬷说完,两个拉住孟浩然胳膊的伙计这才松开了手。
    韩晓云向孟浩然说道:公子且随我上楼去吧!
    孟浩然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此时酒劲益发上涌,他只觉天旋地转,欲呕欲吐。此时见一美貌若仙的窈窕女子在面前唤他跟从,孟浩然醉眼昏花,已辨不清她是何人,只不想当众吐酒出丑,于是,他跟在那女子的身后,摇摇晃晃地踏着木阶,嗵嗵嗵地上楼而去,引得围观的人们竟不住一阵啧啧称羡。
 
    【天香楼沁芳阁】
    孟浩然步履踉跄,跟在韩晓云身后上得楼来,韩晓云走到沁芳阁前,轻轻地打开雕花屋门,回头对孟浩然说道:公子且随我进去吧!
    孟浩然半扶着墙壁摸到那扇打开的门口,只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直入心脾。受这异香的刺激,孟浩然更加酒劲上行,他头重脚轻,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韩晓云急忙回转身来,上前两步将他扶住。
    孟浩然的手脚此时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他一手搭住韩晓云的细肩,一手想要扶住旁边的台几,以防自己跌倒,不想他要去扶台几的手扶空之后,一下子按到了韩晓云软软的酥胸上,顿时把正在搀扶他的晓云羞得满脸通红。
韩晓云从胸前推开孟浩然扶空的手,对半伏在她肩上的孟浩然说道:韩晓云只是弹唱歌女,非为轻薄之人,请公子自重些。
    韩晓云话没说完,伏在她肩上的孟浩然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紧接着,他满嘴的酒秽之物“哗啦啦”喷得满桌满地都是,而且还有不少溅到了韩晓云的紫纱罗裙上。
    韩晓云十分吃力地用身体扶住孟浩然,露出一脸难堪之色。她艰难地想把孟浩然扶到旁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不料双腿一软,孟浩然从她肩背之处滑了下去,扑地一声卧倒在地上。
    韩晓云很是为难地望着卧倒在地上的孟浩然,轻轻地向他叫道:公子,公子!
    孟浩然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韩晓云直起身来,一脸愁苦道:这可怎么办呢?
    稍做迟疑,韩晓云出门而去。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上穿浅红宽袖缎花衣,下穿荷色彩丝绣花裙,体态丰润,面容姣好的女子(字幕提示:卢翠玉)跟在韩晓云身后走进沁芳阁来。
    卢翠玉望着卧倒在地上的孟浩然,向韩晓云责怪道:晓云,你可真不该把这位公子灌醉成这样。
    韩晓云一脸委屈地望着卢翠玉说:翠玉姐,我又何曾灌他喝酒来着。是他自己在外面喝多了酒,寻来这里要听我弹唱。不想他刚一进门,就吐成了这样。翠玉姐,你看这如何是好?
    卢翠玉:他既是喝多了酒,你还带他到你这里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韩晓云欲言又止。
    韩晓云:翠玉姐,这位公子曾经有恩于我。就在一个多月以前,我在楼下的大堂内弹唱结束回欲回后台之时,袁家的阔少爷袁安跑到台上拉着我的衣袖对我进行纠缠。当时台下有那么多人,就只有这位公子大义凛然地从台下站出来,挡在我和袁安之间。后来是韩思复大人出面,才让那袁安再也不敢到天香楼来滋事。
    卢翠玉笑道:想不到这个酒鬼,倒还有些侠义心肠。
    韩晓云:这位公子刚才在嬷嬷面前说,他叫孟浩然。看他今日里喝了这么多的酒,想必是他心里有事。
    卢翠玉:他说他叫孟浩然?孟浩然是今年襄阳县试的头名士子,今天是襄州府试开考之日,此人若真是孟浩然,他今日不去考试,倒跑到这里来做甚?我看他倒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做梦要当孟浩然吧。
    卢翠玉一脸不屑。
    韩晓云:翠玉姐,这位公子尚在酒醉之时,我们切不可说人短话。
    卢翠玉:嗬嗬,我仅是说他两句,你就这么护着,莫不是把他当作心上人了吧!
    卢翠玉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说得韩晓云满脸通红。
    韩晓云:翠玉姐,你我同为女儿之身,休要拿这样的玩笑取乐。
    卢翠玉:你既是如此说,那我到楼下去叫伙计来,把这个满身秽物的醉鬼拖到外面的街上去。
    卢翠玉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韩晓云的表情,装作欲下楼而去。
    韩晓云一把拉住卢翠玉,连忙说道:翠玉姐,这位公子曾有恩于我,尚有一副侠义心肠,晓云自在心里敬重。此刻若是把他拖到街上,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卢翠玉笑: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同为女儿家,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休想瞒得过我。他既是你的恩人,你让他倒在酒污之中,终不是办法。倒不如帮他把污渍擦了,扶到你床上躺息一时,只待他酒醒了,我来骂他就是。
    韩晓云和卢翠玉两人把醉如烂泥的孟浩然扶起来,韩晓云用绢帕帮他把粘在脸上的酒污擦了,又端来清水找来盂盆让孟浩然把口漱了,看见孟浩然的外衫上也粘了不少污渍,韩晓云和翠玉只得把他的外衫脱了,然后把他扶到落地红缦后面韩晓云的青纱罗床上躺下。
    翠玉望着韩晓云累得娇喘吁吁的样子,不由说道:你对他这样,他又能知道出你个好来。
    韩晓云一脸平静,默默无语,她把孟浩然的衣衫拾起来放到盆里。
    孟浩然对自己身在何处已浑然不知,他只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地说着:不为张丞相……洗雪沉冤,我……孟浩然……誓不科举……
    听着孟浩然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卢翠玉与韩晓云二人默默相望,各自一脸迷惑。
    卢翠玉:晓云,你听他在说些什么?莫非他真的就是孟浩然?
    韩晓云:也许是吧!我听人说,因为张丞相被韦后、武三思诬陷蒙冤而死,孟浩然和几个襄阳学子要罢州府之试,对朝廷进行抗议。
    卢翠玉:我也听说过此事,只是不曾把它当真就是。
    韩晓云:如此说来,这可能是真的。
    韩晓云和卢翠玉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地上的酒污秽渍擦拭干净,韩晓云又将孟浩然的外衫洗了,她们只等尚在醉梦之中的孟浩然快些醒来,才好向他问个究竟。
 
    【傍晚之时】
    孟浩然在韩晓云的寝居罗床上一阵安睡,只到傍晚时分,方才醒来。孟浩然发现自己醉卧在罗帐香衾之中,连忙惊坐而起,正不知身在何处,却听有女子窃窃私语之声。
    孟浩然愣愣地轻声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孟浩然连忙翻身下床,他看见两位妙龄女子正坐在琴台前面探较音准,孟浩然不由得一脸惶惑地问道:两位姐姐,我如何却在这里?
    韩晓云见孟浩然醒来,连忙起身说道:孟公子醒了。
    孟浩然细看之时,只见对面女子眉如细黛,眼似深泓,黑发高髻,钗凤簪花,仪容清雅如水,神韵气若吐兰,秀面红俊俊如桃花初绽,身姿婀娜娜如十月修竹。孟浩然暗暗在心里想:她不就是天香楼的韩襄客吗?
    孟浩然正自愣神之时,坐在韩晓云旁边的翠玉站起来,指着孟浩然厉声说道:你还说呢?你倒是在哪里喝多了酒,竟跑到这里寻事来了。你可知道你都把这里吐成了啥样?幸亏是晓云她心地好,要换了是我,早就让人把你抬出去扔到大街上去了。
    韩晓云轻轻拉拉卢翠玉的衣角。
    韩晓云:翠玉姐,你就不要说了!
    韩晓云望着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孟浩然,韩晓云不想让他觉得为难。她把已经洗晾叠好的孟浩然的外衫递到孟浩然手上说:孟公子,你的外衫沾了酒渍,我已替你洗过一回,穿上它你自去吧,只是以后再不要喝这么多的酒了。
    孟浩然接过衣衫,穿在身上,他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孟浩在向韩晓云和卢翠玉掬过一礼,尔后彬彬有礼地低头说道:今日酒醉之时,想必是给两位姐姐讨了不少麻烦,南山孟浩然烦请两位姐姐见谅!
    卢翠玉:孟公子,以后若再喝多了酒,且是不要到这里来了。
    孟浩然一脸难堪。
    韩晓云轻轻拉拉卢翠玉的衣角,轻轻地说:翠玉姐,你就别再说他了。
    见韩晓云心里只想着替孟浩然说话,卢翠玉也不好再为难于他。
    孟浩然向韩晓云和卢翠玉再施一礼。
    孟浩然:两位姐姐多多珍重,我且去了!
    孟浩然说完,径直向门外走去。
    韩晓云把孟浩然送出门外,她目送着孟浩然下楼而去。
    卢翠玉轻轻拉拉韩晓云的衣袖,一脸嗔怪地笑着说:别再看了,他已经下楼走远了!我们快些回屋里去吧!
 
    【天香楼外】
    孟浩然走出天香楼外,沿着暮色之中市井繁华、人流如织的大街,快步往城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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