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方式 ·留言板    
鏂囧瑗勫啗缃�
您的位置→文章欣赏→小说
云山阻梦思
作者:陈文道  发布时间:2010年3月4日  阅读数:2800  查看评论  
 

云山阻梦思

陈文道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徙此揖清芬。

李白《赠孟浩然》

秋风萧瑟,孟浩然独自在长安街头漫步。入眼的是玉宇琳琅,琼楼棋布,明堂金殿,鳞次栉比。辽阔的长空,掠过了一列雁阵,呖呖嘹嘹的叫鸣声把他的思绪带入近日的回想中。

自秘书省诗会后,不少人慕名相继来拜访,弄得他应接不暇。这其间,有人劝他从速走张九龄、王维举荐谋求官职的“捷径”,他平生最讨厌那种不靠真才实学,像青藤攀高枝的庸人。觉得挚友们为给自己造声誉花去了不少心血,背后做什么手脚,对已对友都不光彩。他决定走前人“献赋”之路,引起朝廷注意,然后请朋友们给予推荐和真诚的帮助才是正理。可是,自荐诗赋写了几次献上去,但至今仍没有一点眉目,他心里有些孤寒,听到渭水激浪声,便踱向渭水河衅,渴望能想出好办法。

忽然,一大队豪华的车马驾赶过来,四匹马排成一列的仪仗在前面威风凛凛地开路,锦旗飘拂,唢呐齐吹,箫笙笛管合鸣,也不知过去了多少车辆,才出现翠幕低垂,环珮铮响,香风扑鼻的几辆绣车,里面传出阵阵浪笑,全不理会拥挤在路旁面有菜色的市井小民。看到这些,孟浩然不由想到了赴长安途中那高低不平的泥泞道路,荒草蔓延的田野,残无人烟的村落和鹿门山下拉犁的农夫,想到了捕捞几尾鲤鱼被处极刑的渔夫,还有白云先生为买缩项鳊被罚银子的事,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般沉重。他想来首讽喻诗,可是搜肠刮肚挑不出恰当的诗句。

一声马嘶,把孟浩然从沉思中惊过来。只见王维滚鞍下马,连声说道:“浩然兄,我正到处找你。猜准了你有雅兴会到这渭水边来溜达,快随我回府中,评点一下我据你的诗意作的一幅画。”

孟浩然知道王维的山水画独树一帜,开“文人画”之先河,被推为“南宗之祖”。听到为自己的诗作画,愁闷的心中增添了喜悦,高兴地随王维来到书房。

“摩洁弟书画双绝,取拙诗之意,不知画为何物?”孟浩然进门还没落座,就急着要饱眼福。

王维急忙捧出画轴,轻轻舒展开来。

孟浩然一见是幅《雪中丹桂图》,仔细端详一会儿,只见寥寥数笔将几株高枝苍叶,风摧雪压丝毫不惧,见春则萌发之势隐约地跃然纸上,欣然说道:“我揣摩再三,这幅画构图错落有致,技法精练,意境含蓄沉郁,耐人寻味,不仅题识有方,气韵超脱,诗情画意熔于一炉,而且用笔疏朗而毋细密,通体讲究一个神似,这手笔非刻舟缘木者所能及也。”

“哈哈哈!”王维一阵长笑:“吾所画者,不过逸笔草草,借孟兄大作意境不求形似,聊寄心境而已。这幅画是拜读了你的《登鹿门山怀古》受到感染,来了兴致一挥而就作成。想老兄那首千古绝唱乃是无形的画,我力图想叫这幅画变成无语诗,可惜笔底工夫尚浅,不足以表达你大作中的神韵。”

“哪里,哪里,”孟浩然连声说,“世人都说文不按古方创新,心无一累才能抒雅怀。你翰逸神飞,潇洒流落,运思精微,不同流俗,信手挥写三五株丹桂,其势似英雄起舞,蹁跹排岩,虽不装巧趣,但笔若天成,皆得天真,殊无市井尘埃气。这形意翩翩,突破藩篱窠臼,乃从平日里千锤百炼中来,非率尔操觚者所能到别,为我平淡的诗作增美添色,可谓匠心独运啊!”

“你诗中山川灵气不尽,我原本寓于诗意蹊径处,别构一境,戏墨于笔端,现在看来已为诗作画蛇添足,望给予指点才是。”王维诚挚地对孟浩然说。

孟浩然从王维手中接过画轴,端端正正地挂在书房正中,潜心观赏着,指着画面说:“这雪中丹桂系摄取自然的精英,虽笔墨寥寥,却能以一当十。笔无纤尘,墨具五色,别有一种逸韵自骨中带来。加之落笔有雅兴,借物写心,以景抒情,以谵见真,以简入妙,神情意趣溢于笔端,实乃清雅绝俗,天然浑成。”

王维笑道:“这哪能比你那诗襟杯旷达,悠然自得啊!”

孟浩然乐了,答道:“自古诗画有源,上乘乃是天地为师。你思精技熟,心手相应,笔墨飞动自然,可以说把愚兄这多年的心境和况景都溶在此画中了。”

“哈哈!”王维又一阵笑,说,“《楚辞招隐士》中有那‘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偃蹇连卷兮枝相缭’一名句,对于孟兄现在的境遇也显陈腐,想你已名震京师,只待有阵春风,一定会像勃发的丹桂那样引人仰止。”

“只怕是深秋已临,春风晚度啊!”

“哪里话,”王维接口说,“既然秋天结了丰硕的果实,就为春天备下优良的种子,只待春风到,可谓春歌更比秋歌甜啰!”

“摩洁,你不是在取笑我吧?”

“嗯,”王维摇头,用手指着心说,“出于心愿也。”

孟浩然畅然笑道:“我听懂了你的美好祝愿了。”

二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孟浩然看天色已晚,正准备告辞回客店,忽然,宫中太监来报:“皇上微服驾到!”王维与孟浩然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王维稍一思索,他让孟浩然暂到内室避一避,然后整冠理带,起身接驾。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唐玄宗走进了王维的书房。还没等王维行君臣大礼,就听玄宗发话:“朕在宫中烦闷,今晚特来王爱卿这里听听你的反弹琵琶曲,聊解郁闷。”

王维把玄宗请上雅座,焚起清香,拿过琵琶,整装端坐,用转轴拨弦试了试音,觉得根根丝弦音响准确,随即,琵琶半遮面,以反手弹之。只听一曲如空谷鸟鸣,似高峡猿啼,荡气回肠的《永遇乐》应弦而出。玄宗眯起眼睛,击玉以作伴奏。那“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乐曲,使玄宗感到像接受万民齐颂那样异常喜悦快慰。王维接连又弹拨着流行在春官院内艳美的小调,更使玄宗像在后宫三千粉黛中觅佳人般沉醉。他拈着颌下的胡须,朝靴随着旋律轻轻点,频频赞美地点头。

王维突然想到孟浩然也是瑶琴高手,最喜欢像《高山流水》那样的雅曲,听到自已现在弹拨春宫院内的艳曲小调,日后定会贻笑,急忙改弦易调。他神情紧张.一个回拨过猛,丝弦绷断。

玄宗正被这艳曲小调陶醉得神魂颠倒,突然弦声中断,睁开眼睛见王维心虚脸红,手忙脚乱这失态的模样,觉得非同往常。往日见朕驾到,总是自然而谦恭,施全部本领娱乐,今日为何心神不定?玄宗正色盯了好一阵,问道,“王爱卿,你今日弹琵琶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心事?”

王维见玄宗洞察出此时慌乱心情,脸“唰”的一下发白了,不敢怠慢,只得嗫嚅着:“襄阳孟浩然在下臣这里。他是瑶琴高手,我怕班门弄斧,稍一分神就出了岔子。”

“啊!”玄宗一阵惊奇过后,问道:“莫不是前些日子在秘书省里以‘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诗句压倒众卿的那位鹿门山人么?”

“正是。他现在下臣内房。”王维躬身答道。

玄宗思虑了—会,笑着说:“唤他出来,让朕看看是何等人物。”

王维见玄宗要召见孟浩然,惊喜交加。过去在金銮殿看他召见臣下,龙颜呈威,今日个他那高兴的样儿,到显得有两分平易。他想孟浩然能在科举前夕碰上个晋谒圣上的机会,真可谓夭赐良机。历来进士谓之“白衣公卿”,为士林华选,四方视听。每岁得第之人,便周闻天下,历朝宰相差不多都是进士出身,进士一科是学林逐竞的中心。既是进士及第,一般人到吏部应了关试,就可得到官职。对待非常之士,都是由皇帝自诏开选。此时,在家庭气氛中玄宗召见孟浩然,斗室之中见功夫,心中自然为孟浩然感到欢喜,眼下有了天子垂青再好不过的条件。但王维深知玄宗堂皇中透露风流,练达中饱含老辣,从来叫人刚柔莫辨,喜怒不测。自古来伴君如伴虎,孟浩然初见圣上,不知运气如何?他又有几分担忧,万一言语举止稍有不周,不合当今圣上的口味,难免不遭凶险。想到这里,心中默颂着佛经,忐忑不安地向内室走去。

孟浩然的心随着不同音律的琵琶声震动着。他想万乘之尊的圣上能入夜到臣下府宅走走,大有几分尧舜的遗风,听到击玉为琵琶曲伴奏,显得儒雅,十分感慨:天地的灵秀精英之气充塞皇苑,是读书人的福音,黎民百姓的希望。可当听到春宫院艳靡之音,又想起了当今圣上迷恋声色的种种传闻,不禁皱起眉头,心中罩上了阴影。忽听得玄宗在这种场合亲自召见自己,可见献赋凑效,对自己格外垂青,心想圣上虽一时荒于嬉,好在还是一个重视人才的贤明君王。自己一定剖明心迹以事君王,以布衣身份呈黎民心愿于当面。想到这些,他不觉神思激荡,心潮泉涌,双手下意识地捧出诗笺兀自抖颤不停。他想圣上面召,除要查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一定会谈到诗。他急忙在诗笺中翻找着,想找出最佳的诗赋呈上。谁知一个愣怔,诗笺脱手,飘零得满地都是。他慌忙蹲身去拾,正巧王维进房。孟浩然涨红了脸,也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惧怯,略整衣冠,硬着头皮随王维一起到了前厅。

“襄阳布衣孟浩然参拜吾皇万岁!”孟浩然来到堂前,向玄宗叩拜。

“先生平身。朕素来所爱,唯才子与宝马,久闻大名,而今相见,朕心甚慰。”

孟浩然虽然觉得玄宗把宝马与才子并重说法不够妥当,但因是天子的“金口玉言”,只好诺诺连连,叩头谢恩。他看见玄宗戴着锦帽,穿着便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使他想到上古之世,君道无私,民风淳朴,君民之间没有难过的门槛和戒备的情境,连忙称颂:“布衣孟浩然今幸蒙圣上天恩,拜于摩洁堂上,喜睹天颜,感念至深。”

玄宗见孟浩然言语爽快,词句慷慨,仔细—打量,虽然身着布衣,颀长的身材却十分俊逸、潇洒,眉宇中间露出英灵之气,年近中年,清癯的面庞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心里很奇怪,在民间竟有如此有才学的诗人?不过,玄宗喜怒情绪是不露声色的,他慢条斯礼地开了腔:“孟先生平生所爱什么?”

“孟浩然琴棋书画皆精通,三经五典全熟读。”王维不等孟浩然回答,急忙面奏道。

“嗬!”玄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朕本准备听琵琶之余,同王爱卿弈棋对阵,想不到又遇高手,倒能凑趣。”

孟浩然回奏道“布衣才疏学浅,棋艺更差。”

玄宗没等孟浩然说完,又道:  “既然王爱卿赏识你,定有绝招,何必推诿。”

王维怕扫了玄宗的兴,急忙托出棋盘,再焚清香侍候。

孟浩然一见,只好躬身下拜:“望圣上网开一面,鹿门山人当场领教了。”

玄宗说,“车马炮阵变化无穷,朝廷上下无朕敌手,孟先生使尽浑身解数,无碍事。”

王维一边摆下棋子,一边说:“圣上天资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棋艺更是压倒群臣,孟先生可得心中有数啊!”

孟浩然让玄宗红棋开路,举绿棋应战。只见玄宗横车跃马,接连吃掉几个卒子。孟浩然出手稳健,以柔克刚,故布疑阵,出其不意地来了个将军抽车吃的妙着。一刹间,玄宗乱了方寸,被孟浩然凌厉的后发制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他皱起了眉毛将帅拿起。

王维一见玄宗这反常举动,心内吃惊,玄宗虚荣好胜,连自己逗其乐,顶多不露声色让个平手,这陡然将帅拿起,非同小可啊!殊不知,先朝将天下划了十一个郡,是玄宗跟自己弈棋时,想到帅坐中央,指挥十五个棋子很自如,便将天下划为十五个郡,这将帅拿起,意味着……还没等他想透,只见孟浩然不解地注视着玄宗,他生怕孟浩然说出不得体的话,速从衣袋里掏出《孟浩然集》望棋盘上一放,顺手搅乱几步棋子说:“下棋倦了,咏诗更雅,望圣上浏览孟浩然的诗赋,以助消遣。”

孟浩然见王维  “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用不解的目光望着他。

玄宗本来棋逢绝路心中不快,叫王维一搅,怒目盯着他。

王维佯装不知,躬身谢罪说:“臣只想到为圣上解乏,谁知搅乱了棋路,死罪死罪。”

玄宗见棋路已乱,收紧的心放开了。他扶起王维说: “今与孟先生初次见阵,已调其味,还是谈诗赋好。”

“先请圣上赐教。”王维再拜说道。

“唉!”玄宗捋着胡须盯了一眼《孟浩然集》说:“孟先生自己结集,前些天又在秘书省大展英才,想必又有什么新作,咏上一首让朕一新耳目。”

孟浩然仔细端详着这位圣上,原来是和自己年岁差不多,下巴有几根稀疏胡须的白胖中年人。今日脱下了雍容华丽的龙袍,跟王维那颜面端秀,姿容妍美的容貌相比,显得很普通,要是走在大街上,和百姓们并没有什么区别。想到刚才弈棋,也仅是平庸之手,入主和布衣仅隔道“汉界”、“楚河”他惶恐的神色自然了。

王维摸透了玄宗的脾气,他喜欢别人恭维,如果这时候孟浩然能够很机灵地同圣上周旋一下,多说儿句圣上英明,德沛天地之类的颂扬话语,玄宗一定会非常高兴,很可能当即就会封孟浩然一个很大的官职,因此他暗中示意,让孟浩然赶紧献上颂诗。

孟浩然这时虽没弄懂王维的意思,但知道他是在催自己献诗了,内心充满了喜悦和激动,考虑怎样向圣上陈词,将所有的诗句在心中想过一遍,力求做好充分的准备。

玄宗看孟浩然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耐烦,但却面带三分笑意,说:“卿虽布衣,名为朕知,朕常和王爱卿唱合,请不必过虑。”

“圣上是诗赋的行家里手,孟先生快咏上平生所喜爱的诗赋,也好面承赐教。”

孟浩然从王维的话语中,知道玄宗精于诗赋。他想到自己到长安后,至今一片爱国爱民的痴情和热望还烂在心里。此时,想把自己所想的和盘托出,那半生经历、见闻、欢乐、痛苦以及个人所爱、国政大策一古脑儿涌上心头,不禁万般思绪  凝成诗句,脱口咏道: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玄宗粗听一遍,脸上绽出笑容,来回细品,眉头顿时又皱起了疙瘩。他非常喜欢臣工百姓们向他高呼万岁,神魂经常在万岁声中飘浮着,仿佛觉得自己对于普天之下黎民百姓像慈父一般,是他李隆基通过宫闱之变拯救了李氏的天下,恩泽着所有臣民。听到孟浩然那句:“不才明主弃,”不禁心中一惊,感到愕然。自从贵为天子,直到如今还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这样放肆地给予什么指责,就连特别宠爱的武惠妃,也看自己的脸色行事,想尽办法来讨欢心。因此,一向乐于受人崇拜,要别人把自己当作圣贤来讴歌的唐玄宗,怎么能容忍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对他的指责呢!  这时,故作风流的样子已掩饰不住他那愠怒的神色。

王维见玄宗忽然不乐,愣住了;呆在那里。虽还一下子摸不透其中的原因,但望着玄宗那白晳的脸上收敛了笑容,露出往常那阴沉死板的脸色,感到对孟浩然很不利。

果然,玄宗正色道:“咏诗作赋,风流高雅,论事及人,须当顺章理达,恰如其分,非夸辩之徒,虚誉欺人。”只见他两只腥泡的三角眼直逼过来,死盯着孟浩然,说,“朕思贤若渴,立誓要叫野无遗贤。这些年你没主动出来为朝廷做事,朕并没有抛弃你,怎么今日反诬呢?”

王维知道玄宗为一句“不才明主弃”而震怒,本想从诗意上解释一番,替孟浩然申辨几句。但他在多少年的官场生涯中学会谨言慎行,认为祸从口出,所以什么想法都深藏不露,况且仕途险恶,每个人随时都可能在难以预料的政治斗争中送命,虽说受到圣上的赏识,但真的逆了龙鳞,自己就会被攫于利爪之下。顾念前途,他有点不寒而栗。

孟浩然以为玄宗是“圣明”之君,曾选拨重用过像王维这样的贤能之士,可能会理解他的苦衷。他哪里知道,玄宗已经昏庸,一句诗就大大地刺伤了他的痛处。这时,看到玄宗愠怒的神色,他期望王维能替自己解释解释。谁知道王维在玄宗那双寒光闪闪有如利剑的怒目威慑之下,低眉承迎,强颜恭顺,腰躬得比原来还低。

玄宗还在生气,想到孟浩然会马上谢罪,谁知道孟浩然平生最讨厌那逢迎拍马,巧言令声的品性,是个遭到别人的白眼,仍坚持自己的信念,决不迎合时俗的人。他不知罪,眼里仍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玄宗想到这个山野布衣竟敢从反面挖苦自己昏庸,不任用人才,如果在平日,他早就怒气发作,叫人把孟浩然抓起来,治个辱君之罪,斩首示众。但微服来到王维家里,如果肆意行事,弄不好牵扯到王维,等于自己拆自己的台,引起朝野大哗,更难收场。他强忍怒气,自我解嘲地对王维说;“朕爱人才如宝马,这等诬我,实在难受。”接着,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叹起来:“孟先生诗才超群,想不到竟诬我抛弃了你,我想大抵是沽名钓誉吧!既然无意事朕,你就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吧!”说罢,拂袖而去。

玄宗走后,孟浩然颓丧地跌在椅上。

王维运气凝神,停了一个时辰,方才稍稍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说:“你来京城里多日,各种脸面的人物也见得多了,事君王要是全抛一片心去讲真话,到头来就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他见孟浩然神气凄然,呆呆地望着堂中梁柱怏怏不乐,忙又过去劝解:“你做了那么多的诗,刚才怎么会咏出这一首么呢?你的那首《临洞庭上张丞相》如果圣上听到,一定会获得嘉许。怨只怨你当山人多年,如今朝廷的风气你不甚了解。唉!事已至此,你还是写份请罪书,我替你面呈皇上,也许还有把事情挽回的余地。”

“不,不!”孟浩然越想越反感,心潮翻滚,无法平静,满肚子牢骚、激愤,一下子发泄出来:“在这件事上,我根本就没有错,何谈有罪!圣上装着思贤若渴的圣明样子,因吟出不合自己口味的诗就废弃别人,这样因言废人,专横跋扈,那自诩延揽贤才,礼贤下士,只不过是些骗人的自我标榜。何况我的这首诗大多是自谦的成份。罢、罢,罢。自古豪杰英才屈居人下不乏其例,我冥志为学三十载,一腔热情换来的是圣上一片冰冷,余下的岁月顶多不过皓首穷经,还有什么能把我怎样!”

“问题恰恰在这里!这正如刚才弈棋,圣上一拿帅,满盘的棋就动弹不得。何况圣上的话就是圣旨,他错贬了你,你就应该俯首贴耳,谢主龙恩;他赏识了你,你就应处处留心,决不能有半点差池。”王维哀叹:“如今做人难啊!有时说真话会触犯龙颜,有时言假话却能博得君欢,人情暖冷,世态炎凉,做人千万不能过于直率呀!”

“我觉得人生在世,应该有高尚的志趣。从生到死,要在天地之间常葆美妙的心灵。”孟浩然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这次在京城,有希望而更多的则是失望。结交了不少热心的朋友,也看到了一些阿谀献媚的面孔。如今朝廷上下,奢侈之风日盛。从天下各处所有庶民身上聚敛而来的钱财,并没有很好地用到为天下黎民百姓兴利除害的事情上面,绝大多数都被不知稼樯之难的君王和不顾百姓疾苦的贪官污吏白白地挥霍掉了。世代官场的制度不仅丝毫没有改变,而且官场上那种贪得无厌苟且偷安的习气比以前更加剧了。我只恨自己对这些内幕知道得太少,以至现在空悲切。”

王维上前安慰说:"你不是打算到长安来施展一番抱负吗?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认个错,身上也不丢块肉,何况你现在是身在矮檐下,怎好不低头,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仲,当年韩信拜将前,还得忍胯下之辱呢!”

孟浩然一阵苦笑,说:“过去,我相信自己经过多年苦读,满腹学问总会为朝廷所用,但现在官吏们专事媚上,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去同流合污,加上圣上胸怀狭窄,留在京城也恐怕是弃如粪土。”下面还有话,孟浩然就不再说了,聪明的人必然会联想到:皇上如此专横,连一句不入耳的诗都听不进去,怎能容贤臣直言进谏,给一些御用文人戴顶乌纱帽,只不过像给他的宝马配个镶金的雕鞍一样,他能尽到入主的责任吗。

“我想,再邀请儿个像九龄兄那样的诗友竭全尽力去周旋,事情总不至于不可为吧。”王维同情地说。

孟浩然听了,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古人说,合则留,不合则去。我愿效仿陶君终生隐居鹿门山。”他看到王维难过地低下了头,连忙又说:“好了,不谈这些。我只想求你一件事,请把那幅《雪中丹桂图》送与我,就算没空到京城一趟,不知意下如何?”

“你?”王维望了孟浩然好一会儿,想到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随去取画。

孟浩然想到诸葛亮在卧龙岗隐居时,自号为“卧龙”,襄阳的庞统号为“凤雏,”世人传说, “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如今自己仿效先哲,掌握了三经五典,诸子百家学说,怀有丰富的天文地理知识,诗作可以巧夺天工,歌赋可以脍炙人口,可惜生不逢时,不能像先哲那样大展宏图。他无限怅惘地望着这堂前的雕梁画柱,眼前闪现出从鹿门山到长安途中的各种画面:千万座沉没在荒烟野草中的残破村落,刻意经营,规模宏大的皇家宫苑;鱼梁洲头面目黝黑的农夫,汉水旁淹淹一息趴倒在河滩上的纤夫;十里长街显赫官员前呼后拥的行列和贵族妇女华丽的绣车……孟浩然看到的都是专制、愚昧、陈腐、虚伪,眼前只是一团迷茫的黑雾。鸿鹄大志的实现基础在哪里?报效国门的途径在哪里?他仿佛觉得茫茫云山阻碍了多年的梦思,自己的身体和火热的心,都在无底的深渊中向下沉落着。他望着王维的背影,心中有某些怨愠,但在京城朝夕相处,确实又加深了友谊,似乎感到无言话别,就抓起笔题起诗来。

王维怀着惋惜的神态,把那幅画默默地交给了孟浩然。

孟浩然说:“我明天决定离开长安回鹿门山去,九龄兄及各位诗友那里请代劳致谢。”

王维理解孟浩然此时的心情,满怀深情地点了点头,和他拱手告别。回头看见墙壁上题着“久废南山田,谬陪东阁贤。欲随平子去,犹未献《甘泉》。枕席琴书满,蹇惟远岫连。我来如昨日,庭树忽鸣蝉。促织得寒女,秋风感长年。授衣当九月,无褐意谁怜!”热泪在眼眶中直转。他觉得孟浩然匆忙愤然出走,内心阵阵自疚,决定去找诗友张九龄,到十里长亭送别。速令家人牵过马,他跃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长安的夜晚,此刻是这样漆黑,连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也看不见一点微明的星光。孟浩然茫然回顾,黑沉沉的暗夜,笼罩着大地,也笼罩着他的心。他不禁抑郁满怀,长吁短叹,闷闷地用手捶打着发痛的胸口,心中又涌起无限愤慨,想到年轻的时候,常乘船登鹿门山凭吊先贤庞德公的隐居处,对他为人处事十分钦佩。当年刘表几次以礼延请,都不予出仕,带着全家隐居在鹿门山采药。这些年来,自己埋头苦学,锐意进取,总是想以自己的才能来辅佐天子,为天下苍生造福,在人世间留下万古不朽的芳名。殊不知,自古来太平天子不爱诤臣,达官贵人喜欢阿谀,开刨基业靠贤才,坐天下时用奴才始得尽情享乐。过去,一直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之类的话非常反感,虽是嗤之以鼻,觉得这两句话为害非浅,让人光注意去研究处事哲学,不下苦功夫去学实实在在的知识和本领,看来自己就是因为没有洞明世事,白白地为功名去奔波,才无端添来许多烦恼。遭到皇上的冷遇满不在乎,换一个官迷心窍的人,可能会求那些达官贵人们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但自己决不是这样的人。说实在的,他倒觉得像王维那种御用文人的生活非常可怜,对长安那种君昏臣暗,污浊不堪的气氛感到失望,但对与众诗友那种无拘无束欢愉快乐的聚会行乐却十分留恋。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心悲眼酸,恍然若失。他想起昨晚临别时,对王维过于冷淡,心中不安,便掌起灯,伴着热泪,给王维写下留别诗。

 

皇城破晓的钟声特别响亮,孟浩然登上了返回鹿门山的行程。阵阵寒风扑面,初到长安的那种兴高彩烈的情绪,早巳无影无踪了。倒像樊笼里的苍鹰渴望蓝天一样渴望新天地。帝京雄伟的建筑,俊丽的景物,现在都如过眼烟云,从他眼前消逝过去,那路边高耸的酒楼,整齐的店铺,以及市面熙攘的人群,都再引不起他的兴趣。到了十里长亭,他闪着酸热的的泪眼回首张望,喃喃自语地说着:“别了!今生别了长安……”他想到自己大半辈子的愿望,为国为民尽智尽力的无限抱负和满腔热情已化为泡影,产生了悲思,低头回顾,依依不舍难以迈步。忽听得传来疾切的马蹄声,孟浩然抬头一望,脸上泛出了笑容。两个熟悉的身影随着扬鞭奋蹄的声音向这里奔来,他突然喊了声,发狂似地向前跑去。

“九龄兄和摩洁老弟,你们来了啊!”

来人滚鞍下马,张九龄飞步跑上来,握住孟浩然的手。

“浩然兄!事情太突然了,我知道你的事太晚了!”

张九龄说到这里,喉咙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塞着。他实在说不下去了,连声长吁短叹。

王维上前,挽着孟浩然的手臂,相看无言,许多内疚欲言难诉,满脸愧色催下伤心的泪珠。

孟浩然冰冷的心被挈友的送别情融化着,强颜笑道:  “我离别长安,没有丝毫恋惜,反如鸟儿出笼,复得自由般快感。今日又蒙诸友谬爱,长亭相送,即使泛三江,下五湖,我与诸公的心是联在一起的。”

天寒霜重,千缕离情,万般愁绪,张九龄心里感到无限怅然,凄楚地一笑,从马上解下酒囊,默默地敬上一樽离别酒。

孟浩然望着他那哀怨的神态,将酒用手指一掸,抛酒于空中,再沾樽中酒以润脑门,然后将剩下的酒洒在地上。王维知道是表示天长地久情长存,心神感应,忙抽身折下柳枝赠与孟浩然。孟浩然见他情真意深,便从怀中掏出留别的诗笺递给他。

王维展开一看,见上面写着:

“寂寂竟何时,朝朝空自归。

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当路谁相假? 知音世所稀。

只应守索寞,还掩故园扉。”

王维见此诗充满了同情,句句可见挈友真情,哪有官宦中半点俗气。一时间,旧情新谊涌心头,他怀着某种负罪感,敬上一杯离别酒,说道;“前些日子我送一位友人出塞,偶得四句,现在赠与浩然兄。不等孟浩然还礼,他便脱口吟道: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凄冷哀怨的离别诗在旷野里回荡,显得更加悠远。孟浩然被这种诗友之情深深地感动了,任泪珠滴进那盏离别酒樽内。霎时,他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举双手呼道:

“被逐出阊阖,步步追许由。

振衣千仞岗,跃足万里流。”

张九龄看到孟浩然无法自持,上前安慰道:“天生我才必有用。你有着比云海还开阔的襟怀,比电光还闪亮的情思,万望珍重。自古雄才多磨难,若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我能尽力之处,一定效劳。”

长安遭弃,在孟浩然心底酿下一腔苦酒,激起他想起“蛲蛲者易折,皎皎者易污”的古训。他感到多花早落,直木先伐,才能越多,烦恼不幸就越多。听到热心的朋友把一切要倾吐的心意都讲了,顿觉有一股清泉流进心里。他点了点头,说道:"此番‘拂衣从此去,步步蹑华嵩,’涉笔成趣慰平生就是了。”

张九龄默默地拿出一封信和两大包银子,交到孟治然手中,说:“这封信是我给襄阳郡守备的。他是我的同乡,你回到鹿门山有什么难处就持此信以求关照,这点银子是我和摩沽送给你的酒钱。”

孟浩然见挈友一片热忱,双眼发热,鞠躬拜谢,像怀着生离死别之感慢慢地转过身子,拖着蹒跚的步子,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踏上了归程。

张九龄凝望着孟浩然远去的身影,感慨深沉地仰天而嘘:“一位‘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人才被圣上这样白白地抛弃了,可惜呀!可惜呀!”

王维摇了摇头,对张九龄说:  “圣上是何等人清楚莫过你我。浩然兄肚子里没有花花肠,于,歪歪心眼,只靠真才实学,即使暂时得到重用,将来也不是奸佞小人的对手,难免遭遇不测之祸,我看不如隐居山林,对酒当歌 , 即使一辈子无官无爵,不能以政绩之劳,有补于国,有益于民,但他却始终能以广博的知识为人们增添实实在在的智慧,传播着潜移默化的灵性,那三岁顽童,八十老翁,能从他撰写的诗中学到宝贵的知识,青史也会载下他的英名。”

张九龄虽然觉得王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想到像孟浩然这样的宝贵人才,一生无所建树,不能将全部智能都倾注到于国有益的事业上,被白白地埋没在草莽之中,实在是万分可惜。他感到非常痛心,慨然叹息:“若使他参与政事,尽其德  才,不知道他能为国为民作出多少好事?平心而论,较之仕林之中庸庸碌碌之辈,不知要强多少倍。”

渭水呜咽着向东流去,依依的垂柳挂着雪似的白霜,张九龄与王维翘首站在那里,只听远处传来渭水的波涛声,已不见熟悉的身影,张九龄想到玄宗越来越昏庸,不启用有德有才,真心实意为天下办好事的人,不仅害了社稷,也害了普天苍生,仰天叹息道:“无情的波涛啊,你带走了多少人的悲愤,你逝去的哪是水啊,而是一颗颗无邪正直的人心啊!”

 

初春的汉水,碧绿清澈,比晴空万里的蓝天,比繁星托顶的夜空还要诱人。孟浩然站在船头,他此时的感情就像船下的江水,时起时伏。沐着微风远眺,一望无际的田野,纵横交错的河汊,星星点点的村庄,构成了一幅江南水乡特有的景色。那春山、春水、春野、一片大好春光都溶入了他对故乡深深的恋情之中。面对着开阔的江面,胸襟觉得舒坦一些,深感宇宙浩渺无穷。再细瞧两岸青绿如菌,和风吹柳丝,艳阳照花红,燕子啁啾,似乎在寻找旧居,水波在阳光下一跳一跳地闪着金光,仿佛千万朵生命的花一齐在欢笑;无数张白帆浮动,一群江鸥时起时落地翻飞着,远处,隐约地可见到几只山鹰在苍茫天际盘旋着,孟浩然摆上美酒,自斟自饮起来。热洒落肚,心中似乎有着火一样任意飞腾的无限潜流,只觉得思想里那无垠的蓝天并没有被乌云遮掩,巍巍鹿门山在向他呼唤,他觉得自己像是山鹰,冲破了高天的黑云,又翱翔在楚山汉水间,又像一只扑进春天的百灵,又可以在秀山丽水之间放声地歌唱。

轻舟驶过雄伟的襄阳城外,进入水津要道鱼梁渡口。熙攘的人流争渡,他的心情也不平静起来,翘首仰望,眼前出现了奇景:苍茫云烟轻轻托起巍巍的鹿门山峦,郁郁葱葱的苍松翠柏浓淡相宜,金碧辉煌的鹿门寺隐在绿树丛中依稀可见,还有那彤红的朝阳,高耸入云的古塔,使孟浩然想起高士的孤怀、隐居的幽寂,登临的清兴、静夜的相思来。遥对鹿门山,畅饮樽中酒。酒酣耳热,想起儿提时候,曾在这江里摸鱼捉虾,同蒙生们打水仗;在河岸上放风筝,在乱石堆里捉螃蟹——悠悠的童趣萦怀,激起童心勃发,这次赴长安之行的愤懑和不快似乎被这琼浆玉露所浇灭。他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觉得人世间的许多人,不过是靠头上的纱帽,脚上的华靴和身上的官袍,甚至系在腰间的一条裙带来博得人们的恭维和赞赏。仔细根究起来,他们一生一世也不见得做了什么好事,都是白骨未枯,荣名已朽,自己要排除一切世俗杂念,使心境虚静恬淡,一定会“地偏香界远,水静水亭开。”

孟浩然静卧船头自横舟,直到红日西沉。只见两岸的青山掩映在夕阳的暮霭中,一弯新月从一层薄纱般的轻雾中影影绰绰地透出,射出幽幽迷迷的银光,繁星在空中眨眼,就像天穹中缀着一颗颗宝石那样奇美。四周起伏的群山格外静穆、岸柳,扁舟显得凝重和沉郁,那白色的沙渚,隐没的江村,点点渔火,久违的先生、僧人,尽入情思,那鹿门山古今史迹,名胜风光、花卉草木,梦牵肠萦,纷呈眼前。想到自己挣破樊笼,雁回长空,龙归大海,心里欢快起来,情不自禁高声对月当歌:“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上一篇:电视剧本《孟浩然》第11集  [小说]
下一篇:大山的精灵(连载)  [小说]
 
 
 
以下评论只代表评论人个人观点,不代表文学襄军网的观点和立场
 
标题: 文辞优美
评论人: 曹远超 发表时间: 2010/3/5 13:00:58
内容:

 

 

读陈主席的《云山阻梦思》,文辞优美,很有收获!

    共1条  每页显示20条  第1页  共1页
 
用户名:
密 码:
验证码:
    
书籍诗选杂志刊物设计
小 说   散  文   诗  歌
小小说   寓  言   纪实文学
故 事   笔记小品   文学评论
 
·望江门人物
·汉上旧事
·老街灯火
·流年三叠
·家山双异
·校园古意
·碎琼乱玉自洪荒
·汉江石 (下)
·汉江石(上)
·走进那座云中伽蓝
·《陕西文学》礼赞
·雨纷纷路漫漫
·花儿自在堤角芬芳
·襄阳的名片
·序
·占城工匠三章
·七绝 观乐山大佛
·游记二则
·从头说到脚
·占城风流传
 
·敬启
  被评文章:记忆中的那几棵树(散
·这是长篇小说《蒋西湖正传》
  被评文章:蒋西湖正传
·说说《守财奴》
  被评文章:守财奴
·短篇小说《守财奴》的自我介
  被评文章:守财奴
·初评《二十六味帝皇丸》
  被评文章:二十六味帝皇丸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燃烧的渴望
  被评文章:燃烧的渴望[已由中译
·爱在流年
  被评文章:爱在流年[已由中译出
·方先生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文章标题不可查
·请教
  被评文章:安全第一
·在生硬冰冷中
  被评文章:诗一首:城墙上,一丛
·对《天问》的
  被评文章:端午节
·看不懂的诗歌
  被评文章:这样的诗歌竟然获得十
·都会出现
  被评文章:鸟,一直叫着
·风景太多
  被评文章:单眼皮
·是自己耕作出了问题?
  被评文章:一头牛为什么流泪
·把伤口埋进去
  被评文章:红薯秧节子
·树叶当作耳朵
  被评文章:《汉江诗歌》发诗二首
 
·与女俘虏的一夜情
·大医精诚
·转型中国—东莞进行时
·谁弄了村长的老婆
·间焉集
·又是槐花飘香时
·世纪沧桑 Ⅲ:激情与光荣
·一个真实的孟浩然
·孝心
·趣话创刊词
·小 马 之 死
·故乡断想
·一生
·玩石记
·人生如戏
·突然发疯的女市长
·长篇小说<<泪浸绡帕>>
·看你还往哪里逃
·网站链接
·寿比南山的祝寿联
 
企业专题片宣传片拍摄制作
 
注域名建网站
 
 
友情链接:万笛文化传媒  襄阳商务网  设计印刷→书籍杂志  英语翻译  专题片宣传片  襄阳市微视频微电影
文学襄军  网址:wxxj.xysww.com
主办:万笛文化传媒  电话:0710-3512788 13607272288(合作与建议)  QQ交流群:73186261  11848228  鄂ICP备11006419号
E-mail:181265936@qq.com  技术支持QQ:181265936  合作建议QQ:759899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