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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我家曾养过一只灰色的小狗。这只小狗的眉毛端各长有一撮白毛,于是我们都叫它“四眼”。
四眼被抱进我家时,才满月,还不会吃食。因刚断奶,前三天日夜“咣叽、咣叽”叫唤个不停,那声音听上去凄凄惨惨,哀哀怨怨。其中既有对母亲的深情呼唤,也有对新主人的声声乞怜。四眼是我让妈妈抱的。那时节,我也只不过上十岁,正在村里读小学五年级。由于我家家大口阔,爹妈拼命挣工分,累死累活也糊弄不饱一家人的肚子。两个哥哥在镇上读初中,下面弟弟妹妹还小,打理四眼的活自然落到我的头上。四眼嘴馋,喜欢吃带荤腥的东西,家里没钱买。妈妈说:“这狗是丫环身子小姐命,咱养不起,不如送人算了”!我说:“不能送,我有办法”。妈说:“花钱买肉咱没钱,割你腿上肉喂它”?我说:“妈,你就放心吧”!
从此,我就利用放学和星期天捉来蚂蚱和小鱼小虾掺在刷碗水里喂它。因为四眼每天吃的都是活食,上膘特别快,不到三个月时间,差不多都快成大狗子。
四眼是只很有个性的狗。它要是高兴,能比谁都殷勤,能比谁都温柔。它会冲你汪汪叫几声,或是蹭着你的腿叫你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它,它偎在你的怀里,静静地躺着,享受着你的爱抚,仿佛是个温顺的孩子,四眼还很善解人意,在你写作业的时候,它也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趴在你的身边,摇头晃脑地看着你,或者自己在一边玩,就是不打扰你;但它若是情绪不高,你叫它,它也不理你,更愿意躲在一个角落里,蜷成一团,呼呼大睡;你若这会儿训它,它的小脾气一上来,就会给你使性子,然后再跟你玩失踪,出去一天也不见个狗影儿,让你挂念它。可在第二天又会不声不响地跑回来,前后围着你打转转,像个淘气的孩子。它的听觉非常灵敏。即使门外只要有一点点动静,它都会迅速发觉,蹦出大门外面“汪汪”大叫。但是你不用怕,它不会咬你只是提醒人们注意有人经过 ;它的鼻子小而黑,常常嗅来嗅去;它的嘴尖尖的,非常有趣可爱,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经常向上翘起,犹如一杆永远不倒的旗。
那段时间,我们几个半大孩子的童年生活,因有了四眼为伴而变得丰富多彩,充满无穷乐趣。谁知就在四眼长到六个月大的时候,上边突然来了打狗运动,每个生产小队都成立有打狗队,由民兵排长带队,挨家挨户打狗。他们说狗是坏东西,要统统打死了熬汤做肥料浇地。
我舍不得四眼死。我便将它藏在我家装粮用的土仓里,最后还是让打狗队的人搜出来 拉到生产队勒死了。四眼被搜出的时候我还在学校上课,回家听说后我心疼得哭了,大骂打狗队的人没有人性、缺德!
打狗队将社员家的狗打死后,在村头架起大火,把剥了皮的狗肉放在三尺二的大锅熬煮,打狗队的人晚上收工后,村里那些长年见不到荤腥的人们就到还冒着热气的大锅里偷狗肉吃。往往打狗队头天熬满满一锅狗肉,一夜间全剩了狗骨头和汤。
那会儿,全生产队差不多每户都有人去偷过狗肉,惟独我家没人去。不是我们家不喜欢吃肉,而是吃不下去。
自此,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我们家再也没有养过狗,也决不吃一口狗肉,因为我们都怕再次想起四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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