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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所有生命的存在方式，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在追求新生活的过程中，人生二十年转眼过去，昔日年轻的朋友分道扬镳。
人生起伏落差最大的是王铁梅。
从1983年到1993年，王铁梅从团县委书记到乡镇党委书记、到副县长、县委副书记。这时的王铁梅工作勤奋，深入基层，关心群众，到哪里都雷厉风行抓发展，艰苦朴素当表率。根据她的突出表现和并经市委组织部考核，1993年初，王铁梅任命为朝阳县委书记。
平心而论，在当县委一把手的前五年，王铁梅抓招商引资、抓工业园区建设、抓农业产业化等等，使朝阳的县域经济起势良好。一个鄂西北不起眼的小县城，几年之间，高楼倔起、街道整洁。农村土坯房基本消灭，村村通公路开始建设。可是，当她干到1998年，人到42岁时，就开始出问题了。
王铁梅于千禧之年当上襄樊市副市长。
2002年，王铁梅被省纪委“双规”。她曾这样对办案人员交待她行贿受贿的思想根源：1998年国庆节是我42岁生日，晚上我回到冷冰冰的家，老公早交流到外地去了，昨晚打一个电话说“十·一”不回来了，要陪一个投资考察团到张家界转转。他一句生日祝辞都没有，连我这样的生日都忘了！女儿远在美国留学。我想我都42岁了！没有哪一个公务员不想进步。我认为我的党性、品质、文化、业绩，至少够当一个襄樊市长。别人为什么进步那么快，可我为什么就在朝阳这地方原地不动了？我开始反思，是不是太正派了，太严肃了，太死板了？难道正如襄樊民谣所说的：襄樊当官有决窍：一要笑，二要跑，三要晓得领导爱好，四要有门路送钞票。下个月你上省党校，回来级别就变球了？
我拿什么送？以前别人送我的钱，我实在退还不了本人，就都悄悄地退到福利院、中小学校去了。我不害人，但我保留有收条，不怕谁乱咬。可是上面并没因我清正廉洁就格外重用我。我一个学妹，模样也不比我强，但人家跟一个大领导提了几年包，一纸任命到襄樊市，叭一下就是常委、部长了。我想从明儿开始，我该收就收，该上就上。我要上，当市长！我懂经济，我心疼老百姓，我要襄樊真正变个样！我自己的日子也要改善了。孩子到美国留学，老公把他们家老房子都卖了。光凭死工资，是供不起孩子到国外上学的。孩子今天早晨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后，说妈妈，我取得学士学位后，还想读研，读博，你支持我吗？我不想孩子一个人在美国端盘子端碗，受别人轻视。正在我七想八想的时候，我的司机拿了一套名牌女式西装到我家里来了。我看见西装胸前有枚价格不菲的钻石花。我知道司机在为他哥哥办事。他哥哥早就想从乡长位置上，挪到城里来当一个副局长。司机前不久想送我两万元人民币，被我严辞拒绝。这时我问司机，你又来干什么来了？司机说，你一个人过生日，我作为同船过渡的人，看看你也不行吗？他一句同船过渡，让我感动。我默许他把送来的衣服和钻石花，轻轻地挂到我衣柜里。司机坐老远，面红耳赤。是我勾引他说，你坐近点，我把你吃了？司机就过来帮我捏背，我就扑到司机怀里哭了……要不要听细节？不听算了。第二天我发现这套西装内袋里还有伍仟美金。我就拿了这伍仟美金上了襄樊。申书记向你们交待说我送伍万美金是胡扯！我当时哪来五万美金？老申可能被你们吓傻了。老申说和我睡觉也记错了。那次他来朝阳检查工作喝醉了，我送他到县政府招待所特房，他抱了我，没搞，没睡觉。他已经老了又喝醉了，搞不动了……
检察院最后落实王铁梅行贿受贿总金额不过30余万元。2005年定案，判刑三年，缓期二年执行，办了个取保候审，呆在朝阳三里湾老家。我2007年和孙跃进到三里湾去钓鱼，见过她一次。她头发白完了，目光呆滞，正在老家小院里喂几只土鸡。我喊王铁梅你还认得我吗？她摇摇头。我又问，你还记得1983年的团市委表彰会吗？她笑了，说那是旧社会了，现在解放了，说着她唱起来：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唱着唱着又跳起来抽筋：轰哈三节棍、三节棍……她疯了。
我再面对苏红的人生，笔头犹豫而沉重。
苏红1983年“十·一”，和本厂乐队长樊强闪电般结婚。
开始是苏红在宿舍唱一支名叫《太阳岛上》的歌，厂团委书记发现新长征突击手嗓子还这么清亮，就喊了苏红到厂俱乐部配乐队试试。苏红一唱，都鼓掌。唯有乐队长樊强说，毛病还不少。苏红是第一次这么近听樊强弹电吉他，早被那电声和性感很强的动作迷倒，一如现在傻丫头，被那小眼睛周杰伦的干巴嗓子迷倒。第一次合作排练散场，苏红就主动抻手对樊强说，我崇拜你，你好捧！
樊强的爸爸是文革期间襄樊从武汉引进的“臭老九”，已经帮襄樊办起两个织布厂，这时提了纺织局副局长。虽然樊强30岁还没结婚，但樊强几乎月月换女朋友，夜夜当新郎。樊强又遇到这样一个靓妹子，自然不会放过。樊强认真指出她的哪几个半音没唱好，说我家里有一本声乐教材，专讲唱歌技巧的。苏红就跟他去拿。当晚樊强陪她试唱练耳到很晚，苏红要走。樊强说为我们成为好朋友干一杯再走。苏红说我不喝酒。樊强说个八妈香槟酒，糖水一样。苏红用舌尖尝尝味道不错，端了高脚杯就喝下去。喝了之后就迷三倒四，被抱到房里，眼睁睁地看樊强扒她的衣服，舔她的下身，然后把她搞出血了。她半醉半醒，似疼非痒……苏红醒了之后已经天亮。她大哭大闹。樊强说一大清早咧我的小姆妈，您啷小点声气。个八妈哪个晓得您啷二十五六哒，还是个梗包呢？这样唦，我把朋友吹了跟你结婚么样？苏红就再无话说，泪汪汪地让樊强，再来一盘啦您啷。
苏红跟樊强结婚两年没有生育。这期间婆婆骂她是不生蛋的母鸡。樊强经常说有演出，外宿不归。苏红对唱歌再没有兴致。有天晚上，樊强公然把一个新女工带到家里来，要跟她睡一个被褥。樊强说您啷当老大，她是小的，眼睛莫瞪到起唦！苏红一句没吵就回到妈妈的身边，过了一夜，苏红第二天就到厂俱乐部里，用剪刀对准自己喉咙，逼得樊强当天去办了离婚手续。从此厂里的光荣榜上，再也不见苏红的照片和名字了。
过了一年，经师傅介绍，29岁的苏红又跟厂里机修车间张师傅结婚。张师傅家是郊区的，他个子不高，人很老实。张师傅结过婚的，妻子也是郊区的，不守妇道，张师傅就离了。这时张师傅35岁，看上去老点，年龄也还合适。苏红妈妈看了之后说，找男人就要找这种老实过日子的。于是苏红又跟了张师傅。苏红1990年生下一个女儿，取名梦雨。梦雨上小学是1997年，这一年张师傅下岗，属于第三批。张师傅回郊区弄菜到城里卖，想攒钱买房子。那时苏红小家庭在厂里筒子楼住，一间十几平米房，做饭在走廊上。两家用一个水管，一幢楼用一个公共厕所。苏红看老公辛苦，回家找妈借钱买房子。妈妈说爸爸的老家在黄冈地区农村，生前老支持兄弟，就没啥积蓄。你爸当年的那点抚恤金，加上我这些年积攒的，一共叁万块钱，你都拿去。叁万块钱买半套房子也不够，苏红写信再向哥哥借钱。哥哥这时提了营长，小孩早上了小学。哥哥回信说明情况：哥哥当连长时结婚，级别本来不够带家属，但嫂子是老团长女儿，团部睁只眼，闭只眼，给了两间平房住。现在哥哥到了总后机关，正操心买房子。北京房价高出襄樊将近十倍，老丈人积蓄全拿出来，还要搞按揭，才能够买一套60平米旧房。苏红没有办法，就只有上白班的时候，夜晚到舞厅去坐台。这时苏红虽然已三十大几岁，但长相、身材还好，看上去不过二十大几岁。可她毕竟竞争不过那些会发嗲的小丫头们。她们勤奋，一晚上能坐两个台、三个台，啥都来。苏红坐台对象是一些中老年老板，他们欣赏她那一种成熟的忧伤。开始苏红每晚只坐一个平台。就是唱歌跳舞，能赚上一个伍十元台费。老板在温馨一刻摸过抱过了，就再加伍十，这叫点台。点台不久进步到可偎在包箱，可摸可抱，但不可脱裤子。脱裤子那叫彩台。苏红不坐彩台，给三百五百也不脱裤子。
每当苏红在舞厅包厢坐台，张师傅就在舞厅门口抽烟等候。严格来说是抽捡来的烟屁股蹲候。苏红坐台第二年，夏季有一夜，苏红终于难以坚守自己的上甘岭了。她被一个年轻包工头按在包厢里，硬是象剥青蛙皮一样，脱了裤子。苏红不敢大声喊，如果大声喊了，影响歌舞厅老板生意，苏红今后就来不成了。苏红只有象个死人，流着眼泪，让包工头喘着气整了半个小时射了精。然后苏红就忍气吞声地把身上擦干净，把包工头的三百块新票子扎在袜子里，怕老公发现。张师傅原来在厂里是不大行房事的，但后来苏红只要是不上夜班来歌舞厅坐台，他就一次不卯地等候在门口，护送老婆到筒子楼后，亲自大干快上检查一次。那夜苏红说实在困了，张师傅也不行。张师傅也象包工头一样，把苏红象剥一只青蛙皮那样扒光，然后上去喘着，不到五分钟就射精。张师傅射了精手都不擦，就打苏红正反两嘴巴，说爷们明天跟你离婚！你这个臭婊子！
苏红8岁的女儿小梦雨就蹲在门外走廊上，咬破了嘴唇，哭得背了过去……
苏红离了婚以后，回娘家过年，娘又病了。一个春节忙着照顾，过完春节，棉纺厂最后一批能下岗的工人全部下岗。那后来被双归的申书记正在南湖宾馆开庆祝会。市委书记手势是一个鸡爪状，然后打开一推：我们襄樊的国企改革，终于迈出坚实一步！底下就一齐拍巴掌。苏红当天呆呆地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有一颗五角星的旧办公大楼，正在挖掘机下慢慢垮塌。大概是冻的，苏红咳得眼泪流。老姐妹们拽上她领了买断金，两万多，多多少，苏红数也没数，就到筒子楼清了东西回娘家。苏红手里连同当时找妈借的钱，一共五万多块钱。苏红知道这点钱，不足以应对人生太多的风雨。苏红只拿了叁千块钱，就把钱和梦雨放在娘家，然后出门打听哪里有三轮车卖，怎么办证。苏红这时已人到中年，坐不成台了，她只是有点吭咳，身体还马虎，可以踩三轮。可以让媒体报道为国家分忧，自强不息。
苏红办三轮车证还是请跃进帮的忙。跃进这时已是市文联副主席，认得一些熟人。
苏红踩三轮一天可拉二十多趟襄阳城内短途，每次一人两人三人、一元两元三元不等，一天到手二、三十几元不等，交了有关管理费用，每月还可落个几百块钱。有时生意不好，拉三轮的男女们，还能凑在阴凉树下，学公务员们斗斗地主，不过赌注很低，五毛钱一级，炸弹翻一级一块钱，有时为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苏红从来不斗地主，有人喊三轮，苏红总是最先踩过去。还有一个男人也从来不斗地主，名字叫章永亮。两人熟了说起来，章师傅家还是隆中6队的，原来在襄阳轴承厂上班。转承厂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买断了工人的一切。开始一人只给一万八、九千块钱，几千名工人堵桥闹了一回，还和拿橡皮棍子的防暴警察发生了冲突。市里为了确保安定，到处筹措、协商买断老板等，想办法提高了每人两三千块钱，就基本上和谐了。苏红象碰到了老熟人，说我当时落户就在5队，落户到6队的是我同学叫孙跃进。章师傅说，原来我结婚住在厂里，跟我爹吵过一次架，每年只是过年回去一下，三年时间，只见过孙跃进一面。现在孙跃进是我妹夫，你晓不晓得？苏红说，竟有这么巧！苏红不久又知道，章师傅也是离了婚的，女孩判给了前妻，他出生活费，每月看一次。
2003年苏红咳得不行，章师傅把她送到医院，一检查，吸尘病引起肺结核。苏红不想让老妈知道，章师傅半个月没踩三轮，就照顾苏红治疗。结核好治，吸尘病很难断根，苏红出院一踩三轮就吭吭吭。她找棉纺厂，厂里的新老板说一口香港普通话，说这是老厂留的毛病啦，我没有责任的啦。她找国企办、劳动局，公务员都推，这是老申那届市委班子决定的事情，有合同的买断，受法律保护，我们也爱莫难助。
章师傅就给苏红谋了个擦皮鞋的事。擦皮鞋要比踩三轮轻松，苏红擦皮鞋很认真，不放过客人鞋上一粒灰尘。只是连擦三双过后就有一点吭吭吭。过了不久，两个苦命的人结了婚。苏红的女儿梦雨很争气，2008年高考考了高分，录取到北京大学物理系。奥运会开罢就去了北京。
孙跃进我最熟悉，但现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孙跃进是1984年结婚，妻子是市歌舞团演员。到1985年生下一个儿子。胖儿子长到三岁，孙跃进1988年到《芳草》杂志社去改一部中篇小说，那小婆娘带了三岁娃儿，跟着她过去的情夫到襄河游泳。救生圈是一个大汽车轮胎充气。上面架块板子，娃儿放到上面，两人就在那齐腰深的水里，你推我一下，我摸你一下，轻神！一个浪头打来，那轮胎一歪板子一翻娃儿就不见了！会水的人都扎猛子下去捞，硬是捞不到！接了那塌天的电话，孙跃进中篇没改起心里乱蹦、太阳穴乱蹦赶回襄樊，娃儿还是船工用网在下游网起来的，可怜娃儿肚子都泡涨了！老人最经不起这事，当爷爷奶奶的都哭得住了院。跃进不知道那次是怎么挺过来的。那小婆娘早已吓得不敢归家，过了半年，托孙跃进一个熟人，递一纸离婚协议书来，孙跃进二话没说就签了名。
章思甜是1975年初中毕业，1983年嫁给大队书记儿子。1985年生下一个女娃，叫倩倩。大队书记想要儿媳再生一个男娃，弄了个指标，章思甜摘了环半年后，又流产一个女娃。医生检查说生不了娃了。章思甜1987年因男方使用家庭暴力离婚，带了两岁女娃进城，租一间小黑屋住，在襄阳大市场卖水果讨生活。
1989年秋天，孙跃进到市场买水果，和章思甜碰了个面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泪眼对泪眼，然后啥话也不说，就在那水果摊子旁边互相抱了哭嚎。引得一些人围观，拍巴掌。当天跃进就叫章思甜把那小黑屋退了，住到家里。开始跃进妈还有点不高兴。那小倩倩嘴乖，笑着左一个奶奶右一个奶奶的叫，就默认了。一对旧人同居1年，1990年冬结婚。婚后夫妻恩爱，你帮我倒茶，我帮你洗脚。那倩倩就早晚给跃进妈捶背。一家人过得蛮和谐。章思甜的水果生意做得不错，还搞点小批发。不过水果利薄，十多年也就赚了五十多万元。
孙跃进编制在市文联，系省作协会员，一直在从事小说创作，可以算一个专业作家了。
小说是我生命中的最重要组成部分——直至1998年孙跃进仍持这种创作态度。但态度不等于结果，他的批判现实主义创作坚持到这一年，结果继续惨淡。他每年最多发表一至两个短篇，他说发表的都是他最次的稿子，并且原稿已被文学杂志社强奸。转眼到了千禧之年的平安夜，孙跃进喊我到一个小酒馆对饮，那天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说：中国当代文学我算看透球了，啥理想啊、责任感啦，早他妈过时了。所谓新现实主义，就重在一个不动声色的叙述方式，专找最没意思的事扯语言麻花。所谓纯文学，早已堕落成为一种手艺！我很快就会被同化成一个新现实主义的手艺人，你信不信？接着他吐了个一塌糊涂。
到了2000年下半年，孙跃进的笔名开始在全国主流文学期刊交替出现。他改头换面的中篇小说《我仅剩下目空一切》被《小说年报》转载并获当年金花奖。从此孙跃进的创作变成一种纯绞语言个性麻花的“新现实主义原生态”。他还改变小说家的个体生产方式，招聘了两名武大本科毕业生，专门叫她们痛改他以前的大量退稿，开始批量生产包装。那天我到他小作坊，他正对一个女枪手说，你把这小说里面一切美好与丑恶的情节给我统统敲掉，只留下这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就按我的叙述方式和语言机制，将短篇拉扯成中篇，注意，千万不要感情化也不要理性化，就这么随心所欲地敲打下去，对对，这就叫自由创作，与时俱进……
到现在仅短短8年，孙跃进已5次登上全国中短篇优秀小说领奖台，出了8部小说集。他的小说集还被用英文、法文、日文翻译到国外。西方文学有关批评家称他为“当代中国文学的后嬉皮士、后后街男孩”。日本、韩国有关批评家也研究他的“新支那新现实堕落主义新语言垃圾现象”。他已从不起眼到大放异彩，现为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协委员、襄樊市作协副主席，专门从事“新现实主义小说”批零兼营生产。章思甜那部倒卖水果的二手双排座旧车，他也学会开了，有时他开着车“深入生活”或到大学演讲。演讲他学易中天品三国的方式，用商务、网络语言与听众调侃，并以此赚得掌声。2008年春，他的长篇小说《无魂》一问世，中国文坛小圈子就有三派评论，一派捧上天，一派贬下地，一派搞中庸和稀泥，无非是说作品很有探索精神，但也有明显不足云云。
对此，孙跃进倒显得无所谓，他说反正中国当代文学已失去最广大读者，正需要一点作家小圈子内的动静和浪得虚名。
倩倩2008年在上西安交大数学系本三，同时准备考研。
孙杠子这几年心脏不太好，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老人天天看电视流眼泪，还捐了五万块钱。老英雄捐款回来呀，就又把电视调到四川台关心关心，这时候四川省委书记刘奇保正在大会上讲话，讲得很动情，也很鼓动。老英雄瞅着大会主席台上刘奇保后排一个省委常委，喊一声，嗨！你看，那好象是马老专员的孙娃子马长军！对，就是那小子，出息啦！马长军。——这一高兴，人就不得了，心脏病突发走了！享年八十四岁。丧葬仪式很隆重，经过特批，老英雄骨灰安葬在襄阳烈士塔上。孙跃进抱着他爹的骨灰盒，盒子上叠盖着一面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孙跃进走在亲友和送葬队列之前，听得那满山松涛声声，象是他爹当年的战友复活了，在喊冲杀。跃进感到耳朵痒又不便于掏，他很不自在地将脚步停在墓坑前。这时少先队鼓号齐鸣，红领巾们齐刷刷地敬队礼。
送葬当天我也在场。孙跃进新世纪玩中国当代新现实主义小说，已把感情玩麻木了，他爹死了，他都流不出一滴眼泪！当墓工把骨灰盒从孙跃进手里接过去下坑，孙跃进如获重释地甩甩手说：这活儿真他妈的累！
50岁的孙跃进已霜染两鬓，一副目空一切的表情。我看现在的孙跃进，就象看他的新现实主义小说，我看不明。
我不晓得再过二十年，生活还有些什么变化，还会出现一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凡人。
不象生活，长了后眼睛，前后都能盯着生活中的每一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