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刘鸣
月英忙得要死，昨天把300筒香菇上了架，今天又把400只小鸡分了箱，刚刚端了碗冷水坐在院子里水泥桌边，准备喝口水定一下心，再赶快做晚饭吃，吃了饭还要喂猪守养鱼塘，隐约看到老头子在往回走，等他刚跨过门槛时，便五股子生六气大声叫道：“陈大国！你……钻洞了，一走三天不回家，打手机你关机，屋里你是知道的：300筒香菇要上架，400只小鸡闹开了花，我盼你盼了三天三夜，害得我白天累死晚上睡鸡房，又热又有蚊子咬，没饭吃没热水喝，半夜里狗叫又害怕，我在屋里忙个死，你一出门在外在做什么？你不管我和这个家，今天我也不管了，明天回娘家不过了！”
月英，月英你听我说：20 年前我俩刚结婚，你看到我们村子里穷、乱、差，是你让我当上了支书带领全村人开山凿石修直了清枣公路，你用诗般的誓言告诉我：‘要想富，先修路。’慢慢地改变了我们村的旧面貌，在那时王老爹把多年的储蓄捐给了清枣路，一个人过着清贫的生活，前天我去镇里汇报工作回来时，看到他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我把他送到市一医院做了阑尾炎切除手术后，今天安排好他，才赶回来又将准备村里做一项工程的事情和你商量商量，你别发嘈。”
月英一听他在外帮助王老爹救命，刚才的气愤消失了许多．又说：
“你是村里的一把手，全村乡亲们的事情你都捆在心上，我是全家的大管家，所以300筒香菇，十亩田的稻子，400只小鸡，十亩鱼塘都承包给了我一个人，你真狠心啊！”
“月英，你是我的好内助，勤劳又能干，还是个好诗人！你顶天立地，功过于天！……啊，月英！”
陈大国说着再次看着月英清瘦而坚毅的模样在黄昏里这么亲切可爱，便激情地说：“你十年前不创作了一本诗集，其中有首《好沉》写自己的壮志吗？”说着他移了下身子坐在月英身边：“……家乡的黄土岗这么的深沉，粘住了你远走他乡征程之屐跟，拖拉着你的重心；家乡的仲夏这么的豪放腻情，有多忧的堆积云，有潇洒的白杨树荫，以庄重的事实，表现着自己的意向风景；家乡的浓冬丰腴幽深，是乡愁萌就旷达而又敦美、有可爱的厚雪，有惆怅失眠的晕月河星星；我是家乡的处女，坐是幽静如痴的仙神，背手翘视站成威风凛凛，善感繁思，最爱好沉，因为好沉是家乡愁想思变的共性……”
“老陈呀！你这个时候还在用我的诗稿来胡弄我骗取我，不过，我听起来还有股子豪情和力量呢？你真有个记性，难怪我这个业余诗人二十多年还有个知音，到今天跟着我，我听你背着还像首诗歌，你歇着吧，我去烧火作饭。”
陈大国见月英没有了怨气忙着去做饭心中美算着：其实对待自己老婆就要用心理战术去软化她，这也是自己几十次用她的诗稿去消融她的怒火，也是夫妻俩相处最和谐最有共同语言的时候；她发火你用水般的德行去承受柔化她，不要与她赛火……我已给镇党委写了保证：为了解决全村三百多户人家的饮水问题，趁秋收后有时间，我决定买台三万多的打井机，给农户们打吃水井，取名“幸福井”。
“老陈,你还坐着做什么？吃饭了！”月英叫着从屋内端出菜饭放在水泥桌上，拉开了灯又说：”老陈呀！我有个想法：等我们今年香菇卖的钱和小鸡出栏卖的钱凑在一起我俩去一趟儿子的部队，看看他和没过门的儿媳妇，再把我那两百首诗稿出版成一本诗集，也算我干了一辈子有了点物质和精神成果留给后人，你看呢？”
“月英呀！你每天都在为自己着想，做着诗般的梦，怪不得诗人多做梦呢？”老陈吃着老婆拿手的葱打鸡蛋接着说：“去部队看儿子和媳妇的事吗？我想好了应这么解决：我们从网上看一看就可以了，他会在部队熔炉里，锻炼成象你象我象大山一样的汉子，长成一位能干又有才能的人；至于你那两百首诗歌，有我推敲品析修改着，过几年田里收入多了再出版也不晚。前天我已经向镇委保证：自己拿三万块钱出来买台打井机设备，先解决我们村三百多户人家的吃水问题，你看好不好？”
“去你妈的！你……你陈大国真大胆！”月英又一次恼羞成怒：“三天在外陪你干爹不说一声，还自作主张搞工程，我刚才的气还未消，现在又要气死人！”说着她再也抑制不住两眼的泪水，吞不下一口饭呆痴在那儿一动不动。
“月英呀!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是做了多少次的思想斗争，其实我不做也可以，村里到镇上水泥路我们帮修通了，镇里到市里的路20年前我俩和乡亲们修通修直了，但你的一首诗歌让我不甘低沉和消失了：……就因为我是大山里一位农民公仆，我是共产党！”月英的泪水静静地淌着，这时看到大国他又可怜又辛苦实在的模样，吞下一口饭听着陈大国激奋地朗诵，看他如何骗自己，“不管我生活的地理条件和环境如何恶劣，但我从没有沮丧和彷徨，我有共产党组织的坚定信念，我有党中央《三个代表》和胡主席的指航，我在山村里领着我的父辈和后孙们，修一条宽广的大道，让山里的美妙土特产走上英特网，架一杆杆线网络，让外面世界的万种风情运进来装饰家乡，办一家家乡镇企业，为国分忧，解决下岗职工的生活和工作，让机声击碎久远贫乏，沉寂绿草苍苍的山冈……”
“大国，你又在用我写的诗稿骗我，这次别想再打我们家里那些钱的主意，你想想啊20多年前你我高中毕业后，穷得叮当响，镇委培养你当了支书，你就把所有的精力全用在村子建设上，而我有机会当教师我没有去当，一切都是为了乡亲们，老老实实和你种田，没房子我们自己造，没产业我们自个儿创。改革开放后，你没有转产，一如既往地从没有对党和乡亲们马虎过，分田你给自己留最贫瘠的，我拼死拼活把它肥过来，我们种田十几年，又承包了鱼塘，建房造屋创造了这个家，这些年我们又种香菇又养鸡，把儿子养大读了大学送去当了兵，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攒了这三万多；再者除了家里活，你我和父老乡亲们先修堰加堤，那时候没有机械化，大家用板车拉，用肩挑，在一次次劳动中，你受了多少伤你我记不清，只有一次你的腿被摔断了，落下了风湿后遗症，每逢天阴下雨你没说不叫唤的！接着你又和乡亲们修清枣路唐店段20公里，用了三年时间，三年的苦难我是受够了，这条路修平修直修宽了，但你却未老先衰，而后你又和乡亲们修我们门前的村水泥路吃尽了苦头，到今天你还是没得一个奖一份荣誉，也没得一分钱，但你还死心踏地老实下去，何苦呢？”
“月英呀！只要你理解知道我就可以，反正你的胸怀不是和我一样吗？许多的事情是你鼓励我去干的，你以诗人般的誓言说出了一个人在世就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想就象你一个伟大的女人，家里家外你一人撑，没有你哪有这个家，没有你哪有这个村呢？反正我心里有杆秤，我佩服你敬爱你就可以了！”
“不管你怎么甜言蜜语，我们家唯一儿子的彩礼钱是不会给你买打井机的，20多年的许多工程你每次都用那诗般的情愫来蒙骗我，我多少次过后方才清醒，但为时已晚，这次是不可能的！”
“月英！你看到我们所饮的水很不纯净，前湾的胡小弟的儿子可能由于饮了不卫生的水得了乙肝，上次没验上兵，那孩子一生的前途就会受到严重影响，我们每天吃的水也是浑浑的不干净啊！水是生命之源，总不能让我们的子孙也患上乙肝吧；月英，这回我求你再让我一次，只做这一次！”
“没门!”月英更加气愤已怒，将筷子和碗向桌子上一扔，“你用什么办法也说服不了我，我吃苦受累多少年也就这三万多，如果你用了我们离婚，反正跟你过也很辛苦，就是有儿有家有你也是很累的。”
“月英啊，不要这样，我求你同意吧！”
陈大国见妻子那么执拗，流着泪没办法只好紧挨着她为她拭着泪拉着她的手苦苦抚摸着……瞬时她感到一股深爱触动着，睁大泪眼看着大国那清瘦憔悴的脸庞，那花白的头发猛的一震，心里暗想：结婚二十多年，他从未被困难所吓倒……“唉！他这个人真是既可爱有可恨啊!”眼泪又一次扑簌簌直往下滴。
“大国，反正钱是不可能用的，但你可以去借，可以让乡亲们凑啊，想别的办法。”
月英说着，胸前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儿子的便打开免提：
“妈妈、爸爸你们好！我在部队里过得很好，前几天听爸爸说：‘他想用我们的彩礼去买打井机为乡亲们打井饮水，让乡亲们吃上纯净水这太好了，我和你的儿媳妇都很支持您。爸爸做的很对，我们敬爱他，再加上我们结婚还得几年时间，希望你支持他。顺便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部队领导批准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再见妈妈!”
月英听了儿子的话没说什么怔在那儿，用闪光的泪眼紧盯着身边的陈大国，很久很久……
“月英，儿子和你一样，总是想着家乡和乡亲们的事，默默地奉献着，宁愿自己在外吃苦受累也不需求什么，我想这回你该允许了。
陈大国说着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她，又用手拉了拉月英那粗糙裂茧而温暖的手。
“儿子很小只是一时的冲动，我总觉得攒这些钱太不容易了，让你拿去家里唯一的这些钱我很心疼啊！”
“月英，这些钱就算我借用，等全村的水井打完后，明年我再去别村打井挣回这笔钱还给你。”
“那……那好吧！但你还了钱还要给我出诗集，介绍我也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也是我一生最大的夙愿啊！”
月英说着又为这个家而激动，也许是因为儿子儿媳的无私，丈夫那久远为着乡亲们的奉献而让她亢奋不已。
“可以呀！”
陈大国见月英同意了，便去厨房端盆水到桌上来，收拾碗筷放入洗碗，而月英没有动身，将手机mp3播放器调开：“……高山下的情歌是这弯弯的河，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象山里的雪莲花……”在歌曲声里她深情的看着陈大国在身边桌上忙着洗碗那熟悉的动姿。而陈大国也分外激情，他看看月英又听着歌儿，便深情地吟诵着：“涌进你的滚滚洪流，我就被您渗透得枝繁叶茂，从你庄严儿敦柔的手指尖，我读懂了党的温暖和伟大；是一位中华民族的农民，用大山深沉而旷达的胸廓，把情爱奉献给山村那一片蔚蓝的天空。”此时他心潮更加汹涌：“月英，你真是我的好女人，明天我去镇里找党委，我当你的介绍人，也让你加入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二十多年前我入党时你为我写下了《献给党组织》这首诗歌，我一直记在心里，而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一如既往的帮助和支持——家的支持啊，大山里的乡亲们才有了一切啊!”
“涌进你的滚滚洪流，我就被您渗透得枝繁叶茂，从你庄严儿敦柔的手指尖，我读懂了党的温暖和伟大；是一位中华民族的农民，用大山深沉而旷达的胸廓，把情爱奉献给山村那一片蔚蓝的天空！”
月英终于释放出了这份对党、对自己同呼吸共命运家乡的浓重热爱之情，这份和丈夫和这个农民公仆家的无私奉献，而在今晚四个人中间又一次默默萌生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