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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集电视剧本《孟浩然》第16集
作者:曹远超  发布时间:2010年4月14日  阅读数:1233  查看评论  
                                      
                                    第16集
 
 
    【袁府】
    袁安神思萎靡,躺在床榻上,嘴里喃喃地说着:韩襄客,我的襄客啊,没有你到我身边来,哥哥我现在都快要死了。
    几个侍女端着各种佳肴来到袁安的床前,向他说道:少爷,你都有半天没吃饭了,快些吃一点儿吧!
    袁安向她们挥手说道:滚,谁要你们来的,你们快去跟老爷、太太说,我要娶韩襄客到府上来,我袁安这一天见不到韩襄客,我就一天吃不进去饭。
     几个侍女退出房去。
    过不多时,一个身材臃肿的五十左右的男人(字幕提示:袁老爷)和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袁太太)走进屋来,袁安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叫着:襄客啊,我的襄客啊,你怎么不来看我呀,我想你想得都要死了。
    袁老爷:好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青楼女子,值得你为她这样吗?
    袁安:老爷,我知道我这个做儿子的没出息,可是,我这身边没有韩襄客,我真是活不了了。
    袁太太:老爷,既是我家儿子对这个韩襄客这么痴情,大不了,我们袁家出些钱把她娶回来不就是了。
    袁安:襄客啊……襄客啊……
    袁老爷:哼,没出息。
    袁老爷忿忿地说完,他转过脸对袁太太无奈地说:既是如此,你且是找个媒婆,先往天香楼给他提个亲去。
    袁老爷倒背着手,走出房去。
 
    【天香楼】
    一个年约四十的媒婆扭捏着身子,来到天香楼的门前,见到守在门庭内的老嬷嬷,便大声说道:嬷嬷可好?
    老嬷嬷一见媒婆,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来,迎着媒婆,笑咪咪地说:大妹子既来,快快往屋里坐去。
    媒婆随老嬷嬷来到旁边一间屋内,老嬷嬷给媒婆斟上一杯茶水,二人对面坐下。媒婆一脸笑态地望着老嬷嬷说:老嬷嬷,今儿个,可是襄阳的首富人家托我这个大媒往你这里提亲来了。
    老嬷嬷:哦,是谁家老爷又相中了我这天香楼的女子呀!
    媒婆:不是老爷,是少爷。
    老嬷嬷一愣:是少爷?
    媒婆:我就对你直说了吧!是襄阳首富袁家的阔少爷袁安,看上了你这天香楼的歌女韩襄客。今天是袁太太差我先往你这里提个亲。
    老嬷嬷一听,半是迟疑地说道:我说你这保媒的大妹子,你说这袁家吧,哪家的姑娘不好找,偏偏却是看上了我这天香楼的韩晓云。韩晓云被韩思复大人取了艺名之后,现在知名襄汉。我这天香楼的门脸也就是靠她来撑着,你说这袁家要是把她娶走了,我这天香楼一天要有多少损失呀?
    媒婆满脸笑道:我说嬷嬷呀,这韩晓云吧,虽然她不是你的亲闺女,可是她吃在你这里,住在你这里,不是亲闺女我看还胜似亲闺女。嬷嬷,你说把你的亲闺女嫁到了袁家,还能会有你嬷嬷吃的亏么?
    嬷嬷点头笑道:你这说的倒是。只是韩晓云她不行,我看你还是劝袁家另外换一个,其他的女子论模样哪个也都不差,我说你看中哪个就要哪个。
    媒婆连忙摇着手说:你这儿的姑娘我哪个也不要,人家袁公子点名就要韩襄客。你看这韩晓云要是嫁到袁家做了二房少奶奶,她这还能忘了你这做嬷嬷的好。别的先不说了,这点意思你先收着,事情若然有了眉目,只怕比这多上十倍还不止。
    媒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锦缎包裹,从桌面上推给嬷嬷。
    老嬷嬷打开包在外面的锦缎看时,原来包在里面的是五两黄灿灿的金锭。嬷嬷立刻笑逐颜开,她哈哈地乐道:要说天香楼的这些丫头呢,我可是个个都拿她们当亲闺女看。我也巴不得她们个个都能被豪门大户的公子哥看上,让她们个个都有一辈子享不完的清福。既是袁家少爷看上了我这天香楼的头牌歌女韩襄客,我也不妨尽量地帮着说和就是,至于成与不成呢,那还要看晓云这丫头她自己愿意不愿意。
    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拿起放在桌上的金子掖在了怀里。
    袁家的媒婆见嬷嬷收起了金子,脸上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花,她哈哈地乐道:有了你嬷嬷的这句话,我看袁家少爷的这桩亲事,八字就多了一撇。
    于是,她们二人又是窃窃的一阵欢笑。然后,嬷嬷站起身来,将媒婆送出门去。
    送走媒婆,嬷嬷向坐在门庭台案旁边的梅姐叫道:梅姐,你先随我往房里来一下。
    梅姐随嬷嬷进了小屋,嬷嬷把屋门关起来说:梅姐,今天有件事儿,我得先跟你说,顺便也想要你帮我拿个主意。
    梅姐由不得一愣,她望着嬷嬷不解地问道:嬷嬷倒有何事,还能要我来给你拿主意?
    嬷嬷抬头笑着对梅姐轻声说道:要说呢,这也是好事情。去年经常因为韩晓云到我们天香楼来闹事的那个袁家阔少爷,今天请人到天香楼提亲来了。你说人家袁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人家不嫌晓云是个青楼戏子,有心要把晓云娶进家门,我看这也算是她的福气。我知道你和天香楼的姊妹们相处得好,所以找个空闲,由你先去把这事儿找晓云去说一说,也好让她先在心里能有个准备。
    梅姐一听,不由得惊讶道:嬷嬷说得是袁家那个矮矮胖胖的阔少爷?
    嬷嬷一皱眉头,对梅姐没好气地说:什么矮矮胖胖的,说出来多难听,人家袁家阔少爷那是一脸富态相,一副锦囊身。好吧,你啥时寻个空闲就把这事跟晓云说说去,见到她的时候,你就跟她说,这可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得到的好事情。
    梅姐:那好,我知道了。
    听完嬷嬷吩咐,梅姐点头而去。
 
    【后晌时分】
    韩晓云一人坐在自己的沁芳阁内独自练琴。时起时落的琴声,悠悠切切,韩晓云弹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梅姐推开轻掩的房门,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韩晓云连忙从琴台后面站起身来,给梅姐看座。
    梅姐笑眯眯地望着晓云,她讪讪地说:晓云,梅姐可是要恭喜你了!
    韩晓云兀自一愣,她不解地问道:梅姐莫不是又在笑我,晓云每日里除了弹琴就是唱歌,哪里能遇上值得梅姐恭喜的事来?
    梅姐走到她身边,轻声对她说道:你还记得去年那个经常到天香楼来找你麻烦的袁家阔少爷吗?他的父母今日里请了媒人,到天香楼向你提亲来了。
    韩晓云:啊!
    韩晓云顿时花容失色,满脸惊讶。
    韩晓云忿忿言道:那袁家阔少爷腹内草莽,整日里只知道寻衅厮混,如此之人,我韩晓云就是死也绝不嫁他。
    梅姐见韩晓云说得坚决,不由温和地劝道:晓云,我知道,无论相貌人品,那袁家阔少和你都不般配。可是,嬷嬷这边怕是已经代你应下了。那你说你该怎么办呢?
    韩晓云:梅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晓云就是死也不嫁他。
    晓云两眼望着梅姐,她涕泪涟涟不停地摇着头说。
    梅姐看着晓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悯,她向韩晓云轻轻地问道:晓云,你实话跟梅姐说,你心里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自己的心事突然被梅姐捅开,韩晓云顿时满脸羞红,她无言地望着梅姐,默默地点了点头。
    梅姐:我早就看出来了,是南山的孟浩然吧!
    说到这里,梅姐禁不住一声轻叹,接着说道:晓云,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孟浩然是个书生,他们家十有八九也是个书香门第。我们天香楼的歌女,即使你再守身如玉,那在别人眼里也是青楼戏子。就是你们两个人感情再好,可是你想一想,哪个书香门第的人家会愿意迎娶一个青楼戏子到家里去做儿媳呢?年轻的时候,梅姐也和你一样,认识了一个书香之家的公子,我们两人情深意笃,可是到头来,他还不是拗不过他的父母,最后跟一个书香之家的小姐成了亲?而梅姐这一辈子还不就是这样被他给耽搁下了。
    提起过去的往事,梅姐抑制不住自己的满腹辛酸,她泪光闪闪地对韩晓云继续说道:晓云,我们女人吃的就是青春饭,等你的年龄大了,资本也就没有了。袁家的这门亲事,我劝你还是好好地想想吧!
    韩晓云语气非常坚定地说道:梅姐,袁家的这门亲事,晓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梅姐见晓云语气坚定,便不再相劝,她只是说:晓云若是心里边坚决不愿意,就当早做处断。
    晓云肯切地望着梅姐问道:晓云请问梅姐,我该是做何处断?
    梅姐:晓云若不应下袁家的这门亲事,怕是在这里就做不成了。如果你心意已定,也不妨先在嬷嬷面前把这档子事儿半推半从地应下来,待你把放在嬷嬷那里的钱哄要了回来,就找机会回你的家乡郢州去。他们袁家就是再有钱有势,他袁安就是再地痞无赖,也断不敢追到郢州去造次生事。
    听梅姐说完,韩晓云连忙感激地拉起梅姐的手说:多谢梅姐指点!
    韩晓云的心里这才终于总算有了主意。
    送走梅姐,韩晓云关起门来先是伏在琴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稍顷,和她最要好的翠玉推门走了进来,见她满脸泪若梨花的样子,便上前扶肩问道:晓云,你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韩晓云抬起头来,用衣袖揩了揩脸上的泪花,轻轻地说道:听梅姐说,袁安让他家里人找媒婆往嬷嬷那里,来向我提亲了。
    翠玉:啊——。晓云,那你都是怎么想的?
    晓云:我就是死也不嫁他。
    翠玉轻轻地点点头,接着向晓云问道:晓云,那你都有什么打算?
    韩晓云目光戚戚,她无奈地说道:命即如此,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翠玉半皱着眉头,急切地说:晓云,我问的是你跟孟浩然的事,你都有何打算?
    听翠玉问到浩然,晓云心里止不住一阵揪心地难过。
    韩晓云:孟浩然他有一个多月都没来找过我了,也许他每次到天香楼来,只不过是找我陪他出去游玩,也许这只能是怪你我把我和他的事情想得太多了。谁能知道他的心里到底都是咋想的?
    卢翠玉:晓云,你先且不要管他是怎么想的,我只要问你,你在心里真的是否愿意嫁他?
    翠玉说起话来,总是快人快语。
    韩晓云:我心里如何想的,难道翠玉姐还不知晓?自那日天香楼初逢浩然,晓云就为他身怀大义所动,后闻浩然围州府、罢府试,方知他不为势利所趋,心存大义,壮志若云。晓云爱慕于他,非为他玉颜俊容所迷,而为他铁铮铮一腔男儿之气所动。晓云今生若能与孟生缔结连理,晓云此生无憾。
    翠玉默然点头:晓云,既是如此,这天香楼已非你久留之地。你不如先在嬷嬷面前假意答应袁安亲事,今晚就找嬷嬷,把存放在她那里的银钱匡取了出来,明日一早就离开襄阳。袁家在襄阳有钱有势,袁安又是个地痞无赖,你留在襄阳,只怕会夜长梦多,万一滋生出个什么事来,悔之不及。孟浩然这边,且由我去向他言说一回,若是他也对你有意,明日必来送你,有什么话,待你们相见之时,再作言叙。
    韩晓云点头说道:如此便是有劳翠玉姐了。
    翠玉:你我情同姐妹,何须言说这些。孟浩然那里,且由我找他说去。
    翠玉说完,她推门而去,尔后轻轻地掩上房门。
 
    【涧南园草庐】
    夜色朦胧,孟浩然走在枝叶寥落的桃树林里,沿着小径往前走去。望着一轮明月之下的寥落秋色,他停下脚步,吟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话外音)
 
                              《初秋》
 
                    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
                    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看露光。
 
    【第二天】
    天渐渐明亮起来,孟浩然坐在草庐窗前的书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陶潜集》,嘴里轻轻地念道: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有酒有酒,闲饮东窗……
    门口响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孟浩然放下手里的书卷,扭头向门口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白发长者,他紧衣短襟,一身渔樵船工装束,他一脸宽厚地向孟浩然问道:老夫敢问公子可是涧南园的孟浩然孟学士?
    孟浩然连忙起身言道:晚生正是,只不知老伯找我何事?
    老伯立刻笑吟吟地说:老夫是奉一美貌女子之托,来此寻你。
    孟浩然在心里一愣,他连忙问道:老伯可知那女子姓名?
    老伯:她只说她姓卢,至于叫啥名字,老夫也不好相问。她就在下面渡头上的篷船里等着你呢!公子若不妨,随老夫下去见她一回不就是了。
    孟浩然一愣:姓卢?
    孟浩然:那好,我们一起走吧!
 
    【南渡头】
    孟浩然一边自在心里狐疑,一边跟随着银发老伯来到南渡头上,只见一条乌篷船静静地泊在那里。老伯用手往船上一指:孟公子,卢姑娘就在船上的篷舱里候着,你快上船吧!
    孟浩然轻轻一跳,跨到船上,他半猫着腰下到篷舱里一看,见是卢翠玉斜依在船舱一角的船舷上。孟浩然在卢翠玉对面坐下之后,方才开口问道:翠玉姐,你今日来此,找我却是为何?
    卢翠玉笑道:你这倒是说的什么话来?你口口声声地叫我翠玉姐,难道我这个做姐的,没有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吗?
    孟浩然连忙解释:翠玉何出此言,你今日里来,浩然倒是高兴还来不及哩,我只是怕你因事而来,难为耽搁了正事。
    翠玉收敛了笑容,她挺了挺身,坐直了对孟浩然说:翠玉今日来此,确实是因事而来。
    此时,船工也已解缆来到了船上。翠玉向船篷外半探出头,对船工叫道:船家,你且把篷船沿着襄水河往上再行一程,我和公子要在船舱里说些事情。
    老船工一边操篙摇橹一边应道:小姐和公子只管说话,我把船往上行一程就是了。
    篷船逆流而上,襄水河清洌的河水轻轻地拍打着篷船木质的船帮,孟浩然和翠玉静静地坐在船舱内,只听得船身外面涌动的水流撞击得船板咚咚作响。
    翠玉抬眼望着浩然问道:浩然,你觉得韩晓云她怎么样?
    孟浩然兀自一愣,他不知卢翠玉所言何意,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韩晓云貌若仙子,知书达理,多才多艺,乃为世间难得之才女。
    翠玉: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
    孟浩然:哦,还有她的菜烧得特别好。上次你不在,她做的烩鱼,味若莼羹,让我和我的好友辛谔简直是食之垂涎。
    翠玉:我问的不是这些。浩然,平日里闲寂之时,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她吗?
    见孟浩然有些愣愣的样子,翠玉掩口笑道:索性我就直说了吧。浩然,若是晓云她愿意嫁你,那你愿不愿意娶她进门?
    翠玉问得言语直白,问得孟浩然心里没有一点儿准备,这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犹豫片刻,孟浩然半是迟疑地望着翠玉说:翠玉,难道是晓云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翠玉摇头说道:我说孟六公子,你这人怎么看起来聪明,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听起来糊涂?我这双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这张嘴长在我自己脸上,为什么非是她韩晓云叫我来,我才能来呀?是我看你们二人郎才女貌,两心相悦,这才自作主张地冒然寻来南园相问。公子在心里若是没有晓云倒也无妨,你就当我今日不曾来过这里就是了。不过,有件事儿我还是得向你说。
    孟浩然:什么事儿?
    翠玉:襄阳首富袁家的大少爷袁安,让他家里往天香楼嬷嬷那里向晓云提亲了。晓云不慕富贵,誓言就是死也不嫁他。为了躲避袁安纠缠,她明天就要回郢州去了。
    孟浩然:啊——
    孟浩然慨然言道:晓云她不慕富贵荣华,心清气洁,实让浩然敬佩。只是她日后远归郢州,再欲寻她,也就难了。
    翠玉:那倒也是。不过,两心相知,千里何惧。不是有诗句说,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吗?长江滔滔万里,有情之人尚能心心相依。而自襄阳去郢州,也不过才区区三百里水程,坐船自汉江顺流而下,只须一日即到。
    孟浩然:如此也是。
    翠玉:好了,枉自徒说这些无益。为防袁安跟踪纠缠,晓云她明日先雇小船过江,尔后自襄阳对面的樊城官码头登船回郢州,浩然若是心里对晓云有意,明日即赶去那里送她。公子心里若是没有晓云,明日里就不必去了。我今日找来这里,就是向你说这件事情,别的没有其他的事了。
    说完这些,翠玉把头伸出篷舱之外,对驾船的老艄工喊道:烦请船家回程,把船上的公子送回到刚才登船的地方去。
    老船工一摆橹舵,篷船在不宽的襄水河面上打着旋地调过头来,只须一刻,便停在了南渡头上。孟浩然弃船登岸,与翠玉施礼告别。翠玉从小船的篷舱里探出半个头来,只是冲浩然轻轻地挥了挥手臂,就又坐回到船舱里去了。
    孟浩然静静地立在襄水河边大槐树下用青石搭砌的南渡头上,他双眼目送着乌篷小船顺流而去,拐过远处那道山嘴,渐渐消失在一片秋烟迷蒙的山影里。
 
    【天香楼】
    日落掌灯时分,韩晓云强作笑颜找到嬷嬷,嬷嬷一见晓云,立刻高兴得合不拢嘴巴,她满脸堆着笑容,抚着韩晓云的肩膀,把她请到旁边的屋里,轻轻地关起门来。
    老嬷嬷乐哈哈地说:晓云呀,你在这天香楼,可是嬷嬷最亲最疼的好闺女呀。那袁家来提亲的事儿,想必你是听梅姐说了的,嬷嬷只想问问你,你的心里可都是怎么想的呀?
    韩晓云笑着对嬷嬷说道:我知道在天香楼,只有嬷嬷最疼我,可没想到嬷嬷还替我攀上了袁家这门亲。袁家是襄阳的大户人家,好多大家闺秀的女子还想嫁都嫁不进去呢?晓云一个青楼歌女,也不知是前几世修来的福份,竟然得到袁家上下这样的垂青,晓云心里自是愿意。只是这儿女之事,自古就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晓云家父虽亡,而母亲尚在,如此婚姻大事,晓云还是须回乡里禀明母亲之后,方能答应袁家。
    嬷嬷一边用手拉起晓云的手,一边笑着言道:真是个好乖顺的女儿,婚姻大事言禀母亲,这个自然。你回去之后,就跟你母亲说,人家袁家可是襄阳大户,家里金银成山,这若是嫁过去,那可就有一辈子都享不完的富贵荣华。你们韩家若是能攀上这门亲,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情。
    韩晓云点头说道:这个自然,只是我远回乡里,须把存在嬷嬷手里的银钱兑了,带回去交与母亲,如此也好在我母亲面前,尽我这个做女儿的一些孝心。
    嬷嬷只是稍稍一怔,旋即笑道:这有何难,存在我手上的银钱,本就是你的,我且往金银铺去把它兑成金子,给你就是。另外,我还备有些许细柔,你回去之时,给你母亲一并带去。只是不知你此去之后,何时还归襄阳。嬷嬷须向你问个时日,万一袁家那边问过话来,我也好给他们一个回话。
    韩晓云抿嘴笑着搪塞嬷嬷道:嬷嬷放心,我此回家乡,向母亲言明婚姻之事,再耽搁几日,加上路上行程,晓云十日之内赶回襄阳即是。
    老嬷嬷:如此甚好!
    老嬷嬷见韩晓云的话语严丝合缝,丝毫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就放心地让伙计拿来十几锭金子,连同自己备下的些许礼品细柔一并交与晓云。
    韩晓云连忙谢道:晓云谢过嬷嬷。
    老嬷嬷:晓云明日回郢州,且记着速去速归就是。
    韩晓云:这个自然。
    韩晓云拿了金子,便出门上楼,回自己住的沁芳阁去了。
 
    【涧南园草庐】
    已经是夜深人静,屋外悸动的山风吹得茅屋瑟瑟作响,孟浩然独自躺在草庐茅斋内的铺炕上,他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过去渔岛联句、岘潭相依的一幕幕展现在他眼前,韩晓云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那样让他情思流连。然而,昔日父亲的严厉、母亲的眼泪,也在他眼前相互交替,孟浩然躺在黑漆漆的暗夜里,他睁大着眼睛,一刻也不能入睡。
    小小的木格窗里已经透露出了一丝白白的光亮。眼看外面天就要大亮了,孟浩然拖着慵倦的身子,从铺炕上爬起来,稍做洗漱之后,他趁天色还未完全大亮,悄悄下到襄水河边的南渡头上,解开自家泊在渡头上的小船,沿着清清的襄水河顺流而下,进入汉江之后,再往襄阳城对面的樊城官码头逆水而去。
 
    【樊城官码头】
    (字幕提示:樊城官码头)
    樊城与襄阳城隔江相望。樊城官码头是樊城沿江一带最大的一座码头,码头上石坊横空,楼阁飞檐。建筑风格各异牌楼、石坊、亭阁、骑楼各自巍然地耸立江滨,与桅帆林立、千船泊靠的浩浩江水相依相映,组成了一幅宏大的江边胜景图。
    孟浩然在江面上不停地划动双桨,驾着一叶轻舟似蜻蜓点水般径直向樊城的官码头那边划了过去。孟浩然还未靠岸,就听见一个女子向他高声喊道:孟公子,快往这边来。
    孟浩然循声望去,他看见卢翠玉正站在一只乌篷船的船头上向他招手。
    孟浩然将小船向乌篷船划了过去。尔后两船相并,孟浩然跳到了乌篷船上。卢翠玉对船工叫道:船家,我们到旁边的小船上且坐一时,这位公子和小姐欲有话说。
    船工:嗳——
    船工响亮地应过一声,他将船在岸边泊过之后,就和翠玉一起下到了孟浩然的小船上。
    孟浩然轻轻地一猫腰钻进了篷舱,他看见韩晓云妆淡粉轻,玉容含怨,一行清泪已然滚落腮边。韩晓云仰起脸来,望着气吁吁钻进船舱的孟浩然,她泪眼朦胧、又惊又喜地说:浩然,我和翠玉已在这里等你多时,我还以为你今日里不来了呢!
    孟浩然轻轻坐到韩晓云的身边:晓云,今日我来得有些晚了,让你和翠玉在这里久等了。
    两人四目相望,百感交集,孟浩然动情地抓住韩晓云的白如葱根的纤纤玉手,二人紧紧相拥,无语而泣。过了好久,韩晓云才慢慢把孟浩然轻轻推开,她仔细端详着孟浩然的俊秀英容,含泪说道:浩然,自那日岘山潭一别,我是日日想你,可你为何却不再来找我?
    孟浩然:晓云,你就别问了。自那日离别之后,我也是日日想你。过去在我心里,我一直在乎的东西很多,但是从今以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韩晓云为孟浩然的真情所动,她再一次情不自禁地与浩然深情相拥。她把头埋在孟浩然的胸前,嘤嘤地低声说道:浩然,闻你此言,晓云今生非你不嫁。从今以后,我对你以心相许,你可愿意?
    孟浩然连连地点着头说:我愿意。浩然今生若能与你携手白头,我真的很知足了。
    韩晓云目不转睛地望着浩然,她轻轻地抬起手来,从头拔下一根翡翠碧玉簪,递与浩然说道:浩然,此簪乃晓云随身之物,晓云把它送你,日后你见到此物,就如同见到晓云了。
    孟浩然把玉簪接在手上,取出绣帕将它包好,搁在胸前贴身的衣袋内,过了好久,方才说道:晓云,你对浩然的一片深情,浩然至死不忘。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胸前拿出一块玉佩自颈上取下,深情款款地望着晓云。
    孟浩然:晓云,这块玉佩乃是我祖传圣物,浩然将它赠你,愿晓云远归家乡之后,见到此物,也能时时想起浩然。
    韩晓云无限深情地望着孟浩然,四目相望,无语凝噎。孟浩然无比凝重地把玉佩戴在韩晓云的脖子上,两人紧紧相拥。
    韩晓云喜极而泣,嘴里喃喃地说:浩然,晓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孟浩然紧紧地搂着晓云:晓云,我也是舍不得离开你呀!
    这时,翠玉在外面敲着船篷叫道:晓云,前往郢州的班船就要开了。
    韩晓云轻轻推开孟浩然,望着他说道:浩然,我要回郢州去了。我家住在郢州城西南十余里外的韩家庄,今日离别之后,我在家盼你快请大媒,早日往我家登门请亲。浩然,我会在家里一直等着你的。
    孟浩然点头说道:晓云,你一定要等着我!
    两人说着,他们一起依依不舍地走出了船舱。
    停在樊城官码头上的一艘三桅大船已经第二次敲响了登船启锚的当当的钟声,韩晓云与孟浩然执手相看,难分难舍。
    翠玉对晓云催促道:晓云,还有什么话,就等以后再说吧,现在马上就要开船了。
    韩晓云望着孟浩然:浩然,那我走了!
    韩晓云慢慢从孟浩然的手里挣开手,她难过地扭过头去,头也不回地沿着宽大的跳板上到停在码头边高高的大船上。
    这是一条途经郢州远去荆湘的定期班船,在这艘航船宽大的木质甲板上,站满了依依离别的人们,几个年轻力壮的船工已经开始从停泊的岸边起锚,尔后他们撤下了登船的跳板。
    船把头:扬帆了——
    随着船把头一声高亢嘹亮的吆喊,一张几丈高的白布大帆在位于航船正中的主桅上冉冉升起。帆借风势,航船慢慢地开始向江心滑去。
    韩晓云挤在人群拥挤的甲板上,看见站在官码头上送行的孟浩然和卢翠玉越离越远,她看见孟浩然和翠玉一边挥手,一边对自己喊着:晓云,一路保重!
    韩晓云泪花莹莹,望着大江两岸美丽依依的两座古城,望着已经跑上江堤高处向她挥手告别的浩然和翠玉,韩晓云的心里对襄阳这片热土由然而生了一种长长的牵挂和依恋。她情不自禁地向站在江堤高岸上的孟浩然和翠玉舞动着手臂,嘴里喃喃地喊着:浩然——,翠玉——
    悠悠江风吹乱了韩晓云额前的一缕秀发,两行清泪无声地涌出她的眼眶,悄悄地滑过了她美丽的脸庞。官码头远了,襄阳城远了。
    航船借着遒劲的江风,满鼓起航帆破浪前行。站在船甲板上的人们纷纷都回到船舱里去了,宽大的船甲板上,只有韩晓云一个人还在静静而立。她舍不得离开这方山青水绿的热土呀,虽然流落到襄阳仅仅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在她内心却对这方热土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牵挂。
    韩晓云孑然一身,她默默无言地立在船头,环顾茫茫四野,满目秋水空山。这让她心里不由得掠过了一丝秋色凄清的迷离和茫然。
    已经有一年多都没有回过家乡了!归乡心切的韩晓云站在船甲板上悄然而立,冥冥之中,她似乎看到家乡郢州已经跃然眼前,然而,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她的家乡郢州依然还在几百里外远隔青山万重的汉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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