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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家园的女人(短篇小说)
作者:郑汉民  发布时间:2010年4月15日  阅读数:2154  查看评论  
                                 
                                          留守家园的女人(短篇小说)
      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后,农民获得了土地自主经营权,经济有了很大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和提高,大锅饭的体制被打破,劳动力出现了富余,这些富余的劳动力就涌进城里去找事做。许多家庭的主妇就成了“留守女士”。田地里的一些农活就落在了她们的肩上。村里几个光棍汉瞅准火候,时不时地去帮她们耕地耙田,挑水浇园。一来二去,就耕出了火花,挑出了感情,成就了他们的风花雪月之事,给平静的田园生活之湖投进了一块石子,激起层层情感的浪花。   
                                                     一
      牛花嫁到柳河村不久,春苗也嫁了过来。春苗是个爱开玩笑的女人,她和牛花混熟悉后,就对牛花说,姐,在你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字,那你的名字叫起来就更好听了。牛花说,你又要使什么坏。春苗说,加个“牵”字,就叫“牵牛花”吧,多动听那。说完,春苗自个儿就咯咯的笑起来。牛花装着生气的样子,扬手欲打春苗,并连连骂道,叫你个死妮子给我改姓,叫你这个叫春的母猫给我改姓。好吧,我也给你起个外号,就叫春猫。对,你就是个天天叫春的母猫。两个女人,一个前面跑,一个后面追。笑声飘荡在春天的原野里。自此以后,人们就称牛花为牵牛花了。叫春苗时,就将声调故意拉长,变成了“春猫”了。
      牛花的丈夫是个泥水匠,在方圆十里地比较有名气,砌墙盖屋,样样精通,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算得上是村里的小康人家。改革开放给他创造了生财的机会。他组织了十来个村里的年轻人到城里揽些砌墙,修下水道的活,留下小琴和六岁的儿子在家看守“一亩三分地”。
      牛花的邻居是母子二人,母亲五十多岁,朴实贤惠。儿子三十岁,叫黑子,大脑轻微智障,高高大大的,模样还说得过去,但是没有哪家的闺女愿意上门给他做媳妇。黑子没事时喜欢到河边看小媳妇们洗衣服,看她们嬉闹。看到高兴处,就嗨、嗨的笑。有一天的傍晚,黑子又习惯性的来到河边。春苗逗他,黑子,快来帮我搓搓背呀!说着就撩起后衣襟,路出白里透红的粉背。黑子就呵呵的傻笑,眼睛盯着那粉背一个劲的搓着双手。旁边的牛花看不下去春苗逗黑子,对春猫撩水过去,说,晚上把黑子叫去,光着身子给你搓背,那才叫有劲呢。春苗回敬道,牛姐,小贵哥十天半月不回来,叫你睡凉炕,夜里叫黑子给你暖被窝。呵呵,你们两家的院墙还没三尺高,方便啊!牛花又撩水过去,骂道,你家大春那根枪怎么就堵不住你这张淫嘴?真是个一天到晚喵喵叫的叫春猫。两个人笑着闹着,一不小心,牛花手中的衣服掉进了河里,顺水漂走。牛花“呀”的一声跳进河水里,跟在衣服后面追赶,伸手抓了几次没抓着,心里一急,连跑几步,竟一脚踏进一个漩涡坑,整个身子都跌进了河水里,爬起来,又跌倒,溅起阵阵浪花。岸边的人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吓的大叫,不知所措。这时,黑子对着牛花大喊,牛嫂,莫怕,我来捞你。
      河水不是很深,黑子狂跑着跳进河水里,将水中的牛花拉起来,抱在怀里上了岸。春苗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向牛花道歉说,都是自己玩笑惹的祸,害的你受惊吓还受冻的。牛花用手不停的捋着头发上的水,说,不怪你的,河水不深,我完全能自己站起来,只是看到流动的水,我的头就发晕,晕河。大家又哈哈笑起来。春苗说,听说有晕车晕船的,没听说还有晕河的,今天总算见识了。哈哈哈。。。。。。
      暮春的傍晚寒气还有些重,小媳妇们各自收拾着东西回家生火做饭。
      半夜里,牛花发起烧来。脸通红,出气吭哧吭哧的,很难受,口渴舌干,喉咙火辣辣的疼。想起身弄点水喝,浑身无力,头都抬不起来。想叫醒身边的儿子小桐,小家伙睡得很甜,又不忍心。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两个时辰,实在是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牛花就哎哟哎哟的叫出了声。儿子小桐被妈妈的呻呤声惊醒,他摸摸妈妈的额头,很烫,就问妈妈是不是病了。牛花有气无力的对儿子说,想喝点水。小桐下床,双手抱着水瓶,颤抖着到了一杯水,给妈妈喝下。尔后就开门跑到和黑子家共用的院墙跟前,冲着黑子家喊,奶奶,奶奶,我妈病了,我妈病了。小桐凄惶的声音在夜里很响。喊着喊着,小桐就有些害怕了,他大声嚎哭起来。黑子娘听到屋外有哭声,细听像是邻家小桐的声音,就边起床披衣服,边喊隔壁屋里的儿子,黑子,快起来,牛花家出事了。黑子懵懵地只穿着大裤衩跟着娘跑出房屋。借助朦胧的月光,黑子娘看到小桐无助的趴在豁口的墙头上,心疼得朝小桐喊道,桐儿,莫怕,奶奶来了。黑子娘儿俩翻过低矮的墙头,黑子就抱起小桐跟着娘向屋里跑去。
      看到黑子娘儿俩的到来,牛花像见到了亲人,心头一热,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失声痛哭。黑子娘将手贴在小琴的额头,不由得一颤,说,孩子呀,你发烧成这样了,咋还硬挺着呢?咋不早点叫我们啊!黑子娘赶紧叫黑子舀盆凉水来,用毛巾擦牛花脸上的汗水,尔后将凉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帮她散热降温。随后,对黑子说,黑子,快去村东头叫陈先生来。
      黑子听了娘的吩咐,“哦”的一声就奔出门去。
      不一会儿,陈先生提着药箱跟着黑子来到牛花家。陈先生号了一下牛花的脉搏,量量牛花的体温,对黑子娘说,嫂子,赶快烧点开水,烫针消毒。
   那时农村还没有一次性的注射针头,土办法就是用开水将针消毒后再用。陈先生给牛花两颗退烧药吃下,就又吩咐黑子找个挂吊针瓶的家什,准备打点滴。陈先生一边忙乎着,一边安慰牛花,孩子,莫怕,你这是受凉引起的发烧,挂两瓶吊针就会好的。陈先生嘴里虽这么说,可心里却直打颤,这孩子发烧温度高的吓人,若不及时诊治,拖到天明还不知道会是个啥结果啊!
      陈先生给牛花挂上了吊针,药液缓缓流进了牛花的血管。被高烧折磨得吭哧吭哧的牛花,慢慢安静下来,入睡了,睡得很沉。
      望着睡熟的牛花,黑子娘歉意的对陈先生说,难为你了,黑更半夜叫醒你老。
       陈先生微微一笑,轻声说,乡里乡亲的,客套个啥呢,你不也是在这儿忙乎着嘛!
      陈先生祖上曾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郎中,传到陈先生这一代,医术就没有祖辈们的精湛了。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后,他就在村里开了间诊所,过着半医半农的日子,虽然医术一般,可医德却是乡亲们公认的好。
      小桐在黑子的怀里睡着了,黑子轻轻的把他放到床上,盖好棉被,尔后就坐在床沿,呆呆的看会儿熟睡中的牛花,又看看沉睡的小桐,并不停的打哈欠。娘说,黑儿,回家困一会,有事再叫你。黑子不愿走,对娘说,我在这床沿上困会儿。待会儿还要照看牛嫂呵。你这个黑子呀。娘说,去,到堂屋的沙发上困会儿。说罢,就和陈先生到堂屋聊家常。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牛花的丈夫小贵身上来。黑子娘叹道,小贵现在好像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十天半月也不回来看看牛花娘儿俩,就是农忙的时候也不回来帮忙,撇下这孤儿寡母的不管。你看,人病倒在床上,要有个三长两短,挣再多的钱又有啥用呢?
      陈先生叹口气道,外头风言风语地说小贵在城里又有了女人,是他建筑队里的一个厨娘,村里跟随小贵的人都知道这事,可就是没人敢给牛花透个风,怕被小贵赶走了,丢了饭碗。
       两个老人从村里的谁谁家栽的桃树丰收了,一亩地的桃树收入比种一亩地的庄稼收入多好几倍,又聊到村外的谁谁家最近买了拖拉机,等。
      陈先生说,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人们的脑袋也变的灵活了,许多人不再死绑在土地上刨食,年纪大些的人们出不了远门,趁农闲时在附近搞些副业,年轻人跑到广东打工挣钱。人们手头上的钱宽余了,想买些心仪的东西随手就买了,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抠掐半天还舍不得买。
      不知不觉中,东方就发了白。早起的人们或挑水浇菜园,或担粪去田间。沉睡一夜的村子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又呈现出勃勃的生机。
      牛花还在沉睡中。陈先生摸摸她的额头上,量过体温,对黑子娘说,嫂子,烧退了,没事了。烦你煮点粥,待她醒来后给她喝。晌午时我再来看看她。
      那药钱我先给你。黑子娘对陈先生说。
      已经出了堂屋门的陈先生回答说,不急,不急,以后再说。
                                                 二
      这场突如其来得病痛,将健康、泼辣、爱逗的牛花摧残的憔悴不堪。她大眼无神,腮红不再,浑身绵绵困乏。躺在床上,望着跑前跑后忙个不停的大娘,牛花感激的泪眼婆娑。她动情的喊叫一声,娘!随即就失声痛哭。
      黑子娘安慰着牛花,你安心养身子,地里的活有黑子照看,荒不了的。牛花止住哭啼,艰难的点点头。
      黑子很勤快。脑子虽有轻微的智障,但做农活还是个好把式。他前晌到牛花家的地里浇水,后晌再做自家的农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在他的心里,小琴一家就是他的一家人。拆了院墙就是一家人。
      傍晚在村口水井挑水的春苗,碰见收工回来的黑子,又忍不住的逗他。哟,黑子兄弟,地里的草锄完啦?
       那当然。黑子心里美滋滋的,以为春苗在夸他。那炕上的草呢?春苗担着水,那双不老实的丹凤眼瞟着黑子,边走边问。黑子听不明白春苗的话里话,不解的问,炕上哪会长草?你骗人。跟在后面的几个挑水的小媳妇听得开怀大笑。黑子也跟着呵呵地笑,笑得一头雾水。
      牛花的身子慢慢恢复了健康,脸色也红润起来。在休病的日子里,她托人给小贵捎过口信,希望他能回家来看看她和桐儿,左等右盼十多天,盼到的是小贵托捎口信的人给牛花带回来的一千元钱,说是给她看病用。还带回一句话:工程期赶得紧,抽不出身子回去。牛花伤心之极,看着手中的一千元钱,感觉这钱就是冰凉冷凉的冰块,钻心的凉。她在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小贵,你真的是钻进钱眼里了吗?你还要这个家吗?伤心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转眼间,夏天就来了。牛花两眼望穿,也没望见小贵的身影。 思前想后,牛花觉得丈夫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家呵护有加的小贵了。这些难对人言的心里话,只能憋在心里头,说出去怕人笑话。为探个究竟,牛花决定带着儿子去城里看望工作“很忙”的丈夫。
      小贵的建筑队其实就是二十来人的乌合之众,挂靠在一家建筑公司,做些公司剩余的活。尽管这样,小贵的荷包还是渐渐鼓起来了,走路的腰板也直了,私生活也丰富了。今日的小贵和刚进城时的小贵相比,判若两人。
      牛花带着儿子小桐千辛万苦的在城郊找到小贵施工的工地时,太阳就要落山了。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看见了牛花娘儿俩来到工地,都高兴的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前去,围着牛花问这问那的,问得多是各自家里的事情。大春是小贵手下的工头,他抱起小桐亲亲。转脸说,嫂子,你咋现在来了,是看小贵哥吧。一脸疲惫的牛花苦笑道,嫂子来看看你们啊!话里混合着一丝苦楚和无奈。
      嫂子,是来看小贵哥的吧。欢声笑语中,大伙将牛花母子迎进简陋的工棚。
      牛花环视四面透风的工棚和简陋的生活用具、床铺,问大春,这么艰苦啊!
      大春答,不苦,只要有钱赚,大家心里乐着呢。
      大伙儿也应声说,不苦不苦,比在山上放牛时住的强多了,再说,跟着小贵哥,在这儿还能挣不少钱呢。呵呵。
      你小贵哥睡哪个床铺?牛花问大春。
      大春避开牛花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其他人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不做声。刚才还热闹的场面,霎时鸦雀无声。大伙的表情有点怪异。
      看到这种情形,牛花心里一时也茫然了。她问大春,你们怎么不说话?小贵有什么事情吗?他出了啥事?告诉我,大春。
      大春不敢看牛花,他说小贵哥真的没事,只是因工作关系没住在工地。牛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伙正处在尴尬的气氛时,工棚外响起了嘟嘟的摩托车的声音。牛花扭头往外望去,看到工棚门口的小贵停住摩托车,车后座上下来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那女子昂起头,用双手将散乱的长发往脑后捋了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牛花的心打起了小鼓,咚咚跳个不停。那女子捋好自己的头发后,又用手替小贵捋捋被风吹散的头发。牛花看得心里只发怵,女人本能的醋意叫她脸上露出愠色。门外的小贵抬头正好与牛花的眼光相遇,霎时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稳定了慌乱的情绪,急忙跨进屋内,你们来了。说着就将儿子小桐一把揽进怀里,抱起来亲了又亲。
    想爸不?小贵问儿子。小桐望望妈妈,又看看爸爸,说,想呢。可你就是不回家看我和妈妈。妈妈也想你啊!
    人们都哄笑起来。大春也趁机打破刚才的尴尬,使劲说,小贵哥可想着你们哩。牛花和小贵对视着笑了,笑里掩饰着各自的心事。
    站在门口的厨娘尴尬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知道是进去还是离开。
    牛花朝厨娘招招手,喊道,妹子,快进屋里来,外头有风,灰尘大。
    厨娘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低着头,脸上布满了红晕,低声答道,没事的。
    大春不失时机的对厨娘说,你去街上再买些鱼和肉,准备晚饭。把厨娘支走了。
    一家人相聚的欢乐,暂时冲散了牛花心中的不快和忧郁。
                              三
    小贵在旅社开了一间房,一家人住了进去。牛花问小贵,咋住这儿呢,不去你租的房子那儿住啊?小贵答道,我哪里租有房子呀,平时就住在公司给的一间还没有屁股大的房子里,去那儿我们一家三口咋住得下呀。
   牛花不相信小贵的话,心里总感觉他有事瞒着自己。心里不悦,就表现在脸上,想问问小贵和厨娘的事,可又没把柄在自己手里,想问又不敢问,心里很矛盾。小贵看出牛花的心思,不知道该说点啥来宽慰她,就逗着儿子开心,借以消散牛花不愉快的心情。
    住了几天,牛花放心不下家里的事,小桐还要上学,还有地里的活,总叫黑子帮忙也不是个办法,就对小贵说要回家去料理庄稼。临走,牛花对小贵说,你平时忙,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衣服鞋袜什么的,就请厨娘帮下忙洗一洗。我看她人也善良,手脚也麻利。小贵是何许人也?妻子没点破他和厨娘的关系,是给他找个台阶下,更是给他一个提醒,那意思还不明白,不要忘了还有我小琴的存在呢!
 
   回到了家里,牛花心里很沉重,眼前总也挥不去厨娘给小贵捋头发亲密的一幕。心里就好像吃了一个苍蝇,恶心的很。越想心里就越难受,原本开朗活泼的性格变得寡言郁忧。家里家外的事情也做得无精打采的,整个人儿都变了个样。
   黑子娘见牛花娘儿俩回家来,像是见到久别的亲人,抱着小桐亲了又亲,说,你们叫我想死了,桐儿,奶奶念你哩!
  小桐亲亲老人那张刻满岁月沧桑满是皱纹的脸,乖巧的说,奶奶,我也想您啊!
  黑子娘察觉到牛花的情绪不对头,心想牛花去城里一定察觉到了小贵的啥事儿,但也不能直接劝说牛花想开些。这些家事怎么说呢?心里直骂小贵不是个东西。
    黑子从地里回来,看见了牛花和小桐,将锄头拄在胸前痴痴的笑,样子显得很兴奋。小桐看见了黑子,跑上前去跟他亲热。
    牛嫂,你家地里的草锄了,水也浇了,不信你去看看,嘿嘿。黑子说。
    牛花感激的说,难为你了,黑子兄弟。
    黑娘说,谁叫我们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呢!
 
    暮春的夜还有些燥热。牛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眼呆呆的望着房顶椽子,大梁上有几只老鼠不安分的追逐、嬉闹着。它们或许是夫妻,也或许是情侣。想到自己的遭遇,牛花很伤心,不争气的泪水涌出眼眶。她有种预感,自己幸福的家庭正被一股无形的外力威胁着。她感到自己很无助,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将出轨的丈夫拉回到家的轨道上来。
 
    夏季就要收尾了,院子里那株缠在石榴树身上的牵牛花迟迟没有开放。牛花扶扶它的枝蔓,自言自语地说,你错过了你的花季,是不是也有不快之事缠上了心头呢?
                                四
   转眼到了秋天。小贵还是说很忙,没空回家来看看牛花母子俩。牛花的心,彻底凉了,她不再指望小贵给她施舍什么。她想,人的感情好比黄河水,它要决堤外泄,谁也挡不住。佛说,男女同修千年才能同枕,同修五百年才能同渡。看来我俩做夫妻的缘分修行的不够千年,只能算是同渡,上岸后就要分手,各找归宿。牛花自己宽慰着自己,感情上的事情,只要想开了,就不会再为负心汉去背负着烦恼。她甚至想,如果小贵的心真的被那个厨娘牵走了,她会理智地放手。自己痛苦,人家欢乐,何必折磨自己呢!河岸的杨柳排成排,我牛花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下看柳摆啊!
   牛花从思想和精神上解脱了自己,从情感的漩涡中走了出来。她准备把当姑娘时学的大棚种植蔬菜的技术重新捡起来,搞大棚种植蔬菜,一改单一的农业种植模式,这不单单是为了增加经济收入,更重要的是要改变靠男人养活、仰人鼻息的那种懦弱的生活状态。她在嫁给小贵后,曾和小贵商量过搞大棚蔬菜种植的事儿,小贵笑她闲的没事找罪受。嘿,此一时彼一时,今儿个我牛花就叫你小贵看看我是不是吃闲饭、没志气的小女人。成功,是我的幸运,失败,就是我的命。认了。
    缺人手,不要紧,黑子能帮自己的忙。牛花说干就干,买了塑料布、毛竹、草绳等搭大棚所需要的材料,请几个乡亲帮忙几天,搭建了两个大棚,在大棚旁边盖了一间简易的看守房。棚子搭好后,牛花又到镇上的农业技术站买了黄瓜籽、西红柿籽、青椒籽等蔬菜种子,回来就在大棚里育苗。
    大棚需要有人守夜。不然,夜里起风会吹散棚上的茅草。思来想去,牛花就想到了黑子,她想请黑子来帮她守大棚,不叫他白守夜的,可以支付他工钱。
    牛花把自己的想法对黑子娘说了。黑子娘嗔怪牛花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黑子能帮得上你的忙,那是他的福气,我这就叫黑子去。
     娘,工钱是一定要给的,只是要等这些苗长大结果卖了后才给的。不能苦了黑子啊!牛花对黑子娘说出了心里话。
    黑子抗着铺盖,跟着牛花来到了大棚。黑子说,牛嫂,我娘说夜里不要睡得太死,夜里还要起来在大棚边转转,莫叫风把棚顶上的草吹跑了。
    呵呵,人家都说你黑子傻,我看你不傻,心眼很细腻呢,啥事都想得周全。 
    黑子听牛花夸他,高兴地嘿嘿直笑。
    黑子,夜里起床要披着袄,小心着凉啊!牛花叮嘱黑子。
 
    俗话说,人走红运门板也挡不住。牛花的大棚蔬菜栽培成功,投资成本很快就收回了。村委会把牛花树为农村科技致富的带头人,让她参加里了镇、市召开的科技致富经验交流大会。很是风光。一时间,牛花就成了方圆十里的小能人。镇里镇外来向牛花取经的人们络绎不绝。
    牛花帮助村里的几家贫困户建起大棚,指导他们栽种反时令的蔬菜,教他们种植技术。她想,有了规模,就组织大家把销路打进城里去,搞产销一条龙,那时,还怕日子红火不起来?
                                五
   腊月里,北风呼号。夜里牛花担心着大棚上的草苫拴的是不是牢固,也担心黑子夜里冷,就拎着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还有一包点心,壮起胆子,顶着凛冽的寒风向夜幕中的大棚奔去。
   十几分钟路程,牛花就到了大棚。她看到有个人正在用手电筒在大棚上照来照去,就大声喊道,是黑子兄弟吗?黑子应声道,是我呵,牛嫂。我在看草苫有没有被风吹掀起来的。
   牛花来到大棚傍边,和黑子一起又绕大棚看了一圈,确信一切安恙后,就回到看守房房屋里。牛花对黑子说,黑子,你看嫂子给你带啥子来啦。
   黑子看到放在床铺上的东西,高兴地嘿嘿的笑,说,牛嫂,你又给我带好吃的来了。
    牛花说,快喝点酒,暖暖身子。说着就顺手拍拍黑子身上的灰尘。黑子还是嘿嘿的傻笑着。
    黑子喝着酒,就着花生米和点心。花生米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响。听着很惬意。劳累一天的牛花在这嘎嘣嘎嘣的声中靠着墙壁进入了梦乡。
   正在喝酒的黑子见牛花睡着了,就把床上的酒和点心收起来,放在他处,将牛花抱到床上。他嗅到了牛花身上的香味,特别是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刺激着他的生理神经,雄性的本能在体内蠢蠢欲动,借着酒劲,黑子在牛花的粉脸上使劲亲了亲,硬扎扎的胡子扎醒了牛花。她打了个激凌,一翻身坐起来,看到近在咫尺的黑子那张被酒精烧红的国字脸充满了男人的渴望,惊恐的说,黑子,你要干啥?我是你嫂子,你可不要犯傻啊!黑子见牛花一脸的愠色,胆怯了。结结巴巴地说,我看你靠在墙上睡着了,怕你受凉,就抱你到床上睡。呵呵,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我娘说你长得像桃花。
   牛花的心还在咚咚的跳着,心里想,黑子就是黑子,胆小,要不,刚才的事就成了。牛花想到这儿,心里也生出些许欲望,脸不由得就微微红了。要是黑子再来亲她,她是不会拒绝的,他要怎样都依着他。
   牛花被小贵冷落,寂寞的心渴望有个知疼知暖的男人来慰藉,况且这黑子扒心扒肝的来帮自己,欠的这份情哪年哪月才能还的清呢!黑子应该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我牛花今晚就让他尝到做男人的幸福。想到这儿,牛花脸上的红晕让她显得更加妩媚。其实,牛花有时候做梦,就梦见自己和黑子缠绵的事情,白天见到黑子,心里感觉暖暖的,还有些难为情,难道今晚是天意不成?
   黑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牛花,他知道刚才的举动是个错误,怕牛花把这不光彩事告诉了娘,那娘可要气坏了。黑子也不敢再喝酒,就说,牛嫂,我送你回家吧。牛花不说话,转身把被子铺好,说,上来睡觉。那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黑子不敢动。牛花就拽了他一把。上来,快点。黑子看见牛花脱毛衣时露出雪白的乳房时,邪恶的一面爆发了。他一把将牛花按倒在床上,趴在了她的身上,不停的亲她的脸,却没了下文。牛花被黑子沉重的身子压得哎哟哎哟直叫唤,断断续续地说,还没脱衣裳啊,黑子。黑子愣了一下,三两下把衣服脱个干净,钻进了被窝。
   屋外的北风,一阵紧一阵的呼号,仿佛要把夜幕下的大地吹翻个过,才肯罢休。
 
   村里的几个老光棍也在打牛花的主意,时不时的帮她做些地里的活儿,以讨牛花的欢心。牛花对此心知肚明,既不让他们难堪,又不让他们揩油占便宜。要不,就不是她泼辣敢干温柔善良的牛花了。吃不到葡萄的人,就说葡萄酸。他们就跟踪牛花,想出牛花的难堪。可牛花去大棚并不是每次就和黑子亲热,让这些个光棍汉很失望,于是他们就瞎编牛花和黑子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好像他们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似的。之前,黑子娘隐约感到牛花看黑子的眼神有些异样,没往心里去。想到牛花把黑子当成弟弟看待,一家人似的。但当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了黑子娘的耳朵时,老人吃了一惊。这还得了,好你个黑子闷声不响的做下这不体面地事 ,以后叫老娘咋做人呢?还有牛花,这不是害了吗?
    等到晌午黑子收工回来,娘就叫黑子吃饭,她在旁边看着他吃。黑子叫娘一起吃,娘说不饿,脸沉着,没有笑容。黑子不知道娘今天是怎么了,也不敢问,自个儿默默的吃饭。
   等黑子吃过了饭,旁边的娘就开了口,黑子,你和牛花是不是睡过觉?这事有多长时间了,说实话,嗯?娘威严得问话,吓得黑子不敢撒谎。他说,是牛嫂叫我跟她睡觉的,她叫我脱光衣服钻被窝的,记不得有过几次了。娘一听这话,气恼的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饭铲,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不许你胡说,莫把错推到牛花的身上去,她一个身单力薄的女人能抗得过你这个大男人的力气吗?黑子见娘动怒了,吓得再也不敢辩解,一个劲的说,不敢了,再不敢了。娘,莫气了。
    黑子呀,你这是害了人家牛花啊!你知不知道小贵正在找茬和牛花闹离婚吗?
骂完黑子,心里又埋怨牛花。牛花呀牛花,黑子傻,你也傻吗?娘不知道这事咋圆场。可又一想,不能把错推给人家牛花那,那样做就不厚道了啊!
   娘叮嘱黑子,儍儿呀,外人不管是谁问你和牛花的事,你就骂他,就说没有的事,说他们胡扯。这事就是打死你,也不能说出去,记住没有?
   黑子使劲的点头。 
                                六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春天。大地一扫冬日的萧条,万物复苏,绿意盎然。牛花近日来总是感冒,胃也不舒服,伴着恶心,不思茶饭,就去陈先生的诊所想拿几片感冒药吃。陈先生看她的脸色不似平日里的红韵,显得憔悴,怕是肝脏有毛病,就看看小琴的舌苔,又号号脉。沉思一会儿,问,牛花,几个月了?牛花没听懂陈先生的话,就反问陈先生,什么几个月了?陈先生叹息一声,牛花呀,你自己的事你还装糊涂?
   哎呀。牛花失声的叫一下。脸即刻就布满了红云。她知道自己患有经期不规律的毛病,上个月身子没来红,也没在意,这个月又过了经期,身上还没来,还以为又是推迟了。她心里直骂自己犯傻,一个过来的女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现在可好了,没病也看出病来了。
    陈先生注意到牛花一瞬间暴露出的窘态。心想,这可能是女人特有的羞涩心理反应吧。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陈先生安慰牛花,说,你这不是啥病,但要注意饮食,养好身子,心要放宽。
 
   傍晚,陈先生路过黑子家门口时,看见黑子娘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就顺便拐进院里喊道,忙着那,嫂子。
    黑子娘见是陈先生,忙应声道,是陈先生那,快屋里坐。
    进屋后,陈先生就将牛花今天去他那儿看病的事情对黑子娘说了,也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疑虑。
    黑子娘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问,陈先生,是真的吗?
    陈先生点点头。
    天哪,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你这个造孽的东西可把牛花给害惨了啊!黑子娘痛心疾首,心里暗暗叫苦,双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陈先生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始作俑者就是黑子。他知道牛花也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对黑子的付出,或许就是为了报答。一个弱女子除了身子又能怎样呢?看来街坊的流言蜚语并不是空穴来风啊!再说,小贵对小牛花里像一对夫妻呢?牛花这孩子命苦啊!
    黑子娘突然抓住陈先生的双手,哀求道,陈先生,这是个丑事啊,可不能说出去呀。你知道小贵就在怀疑牛花和黑子的事 ,这下可好,不打自招了,你救牛花琴吧,求求你老了!
   陈先生劝黑子娘道,嫂子,牛花的身子怕有两个月了,要尽快去医院做人流,
晚了就做不了了。唉,还不能去镇里的医院,那儿熟人多,去城里又怕碰见小贵。怎么办呢?还有哇,村妇女主任要是知道了,要找牛花的。计划生育的政策,牛花也知道,是违反不得的啊! 陈先生一时也没了主意。
   黑子娘见陈先生这个见多识广的人也没了个主意,心里就更惊慌了。她哀求陈先生,救不了牛花,就保不住牛花的家,牛花的家散了 ,我和黑子就是罪人那。
   办法总会有的,晚上我再想想。你也莫着急。天都黑下来了,我得回家了。陈先生对黑子娘说着宽心的话,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黑子娘送陈先生出了大门,折身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望着院墙那边的牛花家,沉默不语。黑子挑水回来,见娘没生火做饭,就问娘,咋还没做饭啊?娘没理他。他以为娘没听见,就又说了一声,娘,我还要去看菜棚那。娘没好气地说,盆里有晌午的剩饭,自己去热热吃。
   黑子听出娘话里带着气,不敢再问,就盛了一大碗凉干饭去了菜地。
   娘见黑子端着一碗凉饭走了,心里又疼黑子。叹了口气,擦擦眼睛,起身去了灶屋烧水下面,又特意打了几个鸡蛋,淋了香油。给黑子留一大碗,剩下的就盛到一个盆里端到了牛花家。她想,牛花肯定没吃晚饭,这事搁在谁的头上,谁也揪心。我的劝劝她先吃点饭。小桐见奶奶端来一盆面条,说,奶奶,我吃过饭了,妈妈没吃,她说有些不得劲,不想吃。说完就转身朝里屋喊道,妈妈,奶奶端来一大盆鸡蛋面条。
   牛花听到桐儿的喊声,就起身来到堂屋,轻声叫声娘,眼泪不由得就涌出眼眶。娘说,孩子,吃点面吧,身子要紧那。你的事娘都知道了。
   小桐人虽小,但很懂事,他好揣摩妈妈的心思,妈妈高兴时,他也高兴,妈妈有心思忧愁时,他就闷闷不乐。现在见妈妈流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如果有爸爸在家跟妈妈说说话,妈妈就不会这样啊!刚才听奶奶说妈妈的事她知道了,是啥事呢?他就问奶奶,奶奶,妈妈有啥事啊?奶奶呵呵的笑道,你个小精灵,大人说话你也接腔。妈妈会有啥子事呢。啥事都没有,是做活累的。看你的动画片去,我们大人好说说话儿。
   小桐自个儿玩去了。牛花忍不住内心的恐慌和凄楚,双手抱住大娘呜呜哭开了。娘,这可咋办啊?大娘同情牛花的遭遇,小声的骂着黑子不是个东西,并劝着牛花说,陈先生正在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牛花停住哭声,心情平静下来说,娘,我想托您明天去请陈先生来我家里,我有事要和您们商量。行不?
   只要能让你平安无事,叫娘去做啥事都行啊!好了,孩子,千事万事不吃饭就有事。趁热把面吃了。娘还要给黑子送饭去。
   黑子没在家里吃饭就去菜地了?牛花问娘。那我跟您一起去。夜黑,路不好走的。
    娘说,你现在身子骨软,再说,娘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呢。
    春天的夜,还有些寒冷。大娘出门时被一阵夜风拂面,打了个冷颤。
                           七
    厨娘怀孕了。她逼着小贵和牛花离婚,如果不离,就以死相拼。小贵深深了解厨娘的脾气烈性,她是说到就能做到的女人。女人真是个老虎,惹不得的啊!此时,小贵才晓得脚踏两只船的可怕。怎么向牛花开口呢?桐儿怎么办?小贵陷进了感情泛滥的泥潭,进退两难。对牛花,对厨娘,我小贵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思前想后,小贵还是硬着头皮给牛花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自己感情出轨,对不住牛花。那女人怀了他的骨肉,若不和她结婚,她就告他强奸,叫他坐大牢。云云。信里还说了黑子和牛花的事儿。他说他不追究他们的事儿,说自己犯错在先。
   小贵很会揣摩牛花的心理,给自己尽快脱身打下埋伏。
   写完了信,小贵又写了一份离婚的协议,大意是自己净身出门,儿子由牛花抚养,抚养费和上学的费用,全部由他承担。另外在给牛花几万元钱,补做这些年来心里对她感情上的歉疚。
   忙完了这些事儿,小贵叫大春回家一趟,看看妻子春苗,顺便将信带给牛花,并交待大春要做好牛花的思想工作,好说好散,若闹将起来,大家都没面子。
   大春也多次劝过小贵不要草率离婚,可就是劝不回小贵越走越远的心。他觉得对不起牛花。这趟差事真是难为自己。又一想,自己也有几个月没回去了。也好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那个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妻子春苗。  
   翌日早晨,大春出门搭车时,小贵对他说了一句寓意深长的话,大春,对自家的责任田可要勤快点,别等人帮忙。等人帮忙时,那田就荒芜的不能再种了!你看,我现在就把田地给种荒了! 
  大春回头对小贵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大春回到村里时,已过了晌午吃饭时刻。他没回家,就径直去了牛花家。 一进门,就看到黑子娘和陈先生都在,大家打了招呼,坐下。牛花就问大春,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是刚到吧?先喝口水,嫂子给你弄饭去。大春拦住牛花,说,不忙弄饭。说着,就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点心,对小桐喊道,桐儿,你爸给你买的。又拿出那封信,递给牛花说,这是小贵哥写给你的。说完,大春转身又对陈先生和黑子娘说,您二老先坐会儿,我得回家看我媳妇哩!过会儿我再来和你们聊聊。
    呵呵, 快回快回,春苗看到你回来,不定会高兴成个啥样子呢!黑子娘笑得满脸皱纹地说大春。
    大春走后,牛花就当着两个老人的面,打开了信封。没看完,牛花双手抱住了头,趴在了桌子上,哽咽起来。她对小贵提出离婚的事情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一时在心理上承受不了。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夫妻啊!真的离了,将来的日子咋过啊?
   黑子娘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牛花,只是不停地用手巾擦着牛花脸上的泪水。陈先生拿起信,带上老花眼镜,仔细得看了一遍。之后又将协议书仔细看了一遍。叹口气,沉默不语。
   黑子娘问陈先生,信上都写了些啥?
   陈先生就把信里的内容说给黑子娘听。
   啥?那个女人怀孕啦?逼小贵离婚?黑子娘吃惊的问陈先生。
   陈先生扬扬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气愤的说,离婚书都写好了。
   黑子娘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骂,黑子,你个挨刀的黑子呀,这回可把小琴害苦了哇!
   牛花和陈先生慌得赶紧过来劝黑子娘。牛花说,娘,不要怪黑子,是我的错。小贵自进城后,心就不在我娘儿俩身上,你们也都看到的。他和我离婚是迟早的事儿。我也想好了,与其勉强在一起过日子,大家都痛苦,不如就随了他的心愿。再说,我现在的日子还过得去,没有他,我和桐儿照样能生活下去。我明天就去找他到民政局打离婚证。
   牛花还在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时,大春和春苗俩人来到了牛花家。
   黑子娘问大春,你咋带这样的信回来呢?你咋不管管小贵呢?
   大春露出一脸的苦笑和无奈,说,大娘,我又不能整天跟着小贵呀!就是跟着,又咋管得了这私事啊?说完,大春心里也埋怨黑子娘,您老咋就不管管你的黑儿呢?给小贵戴绿帽子,您还在装慈悲。
    大春不好意思得对牛花说,嫂子,莫怪我呀,我也只是带个信,我真的管不了小贵哥。
    大春兄弟,嫂子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吗?自去年我去城里到你们工地看见厨娘和小贵亲密的那一幕时,心里就有预感,总有一天小贵会离开我的。好在我有思想准备,我同意离婚。
    春苗在一旁不时插嘴奚落着小贵,好像是在替牛花抱打不平似的。
    大春,嫂子明天就跟你一起去城里找小贵打离婚证,早办早省心。牛花对大春说。
    大春回来还没住一天咧,过几天再去啊!春苗一听牛花叫大春明天就去城里,着急的拦住牛花的话头。
    大家看着春苗急得通红的脸庞,就吃吃窃笑起来。笑的春苗有些不好意思。
    大春担心这次回来的目的不可能达到,没想到竟会这么顺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也有些后悔,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唉,自己这是怎么啦?
                             八
    小贵和牛花办了离婚手续。出了民政局大门,小贵对牛花说,不管你和黑子的事是不是真的,我都不怪你,我没照顾好你和桐儿,心里有愧。今后有啥难处,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牛花一句话也不说,擦着眼泪,自个儿走了。
    小贵看着牛花瘦弱凄楚的背影,心里不是个滋味。八年啊,和自己同床共枕八年的人,就这样离去了。要说不留恋,那是假的。小贵想,这人哪,欢欢喜喜、快快乐乐的聚了,又磕磕绊绊、恩恩怨怨的散了。真的是,问世间,情为何物?
    晚上,小贵大醉一场。他边喝酒,边诉说着牛花的种种好处。听得厨娘很嫉妒,也很伤心。不知道是为牛花伤心,还是为自己伤心。
  
    牛花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小贵离婚,心里好似被割了一刀,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一道伤疤,还会隐隐作疼。八年的婚姻路,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不堪回首啊!
 
   天气进入了初夏,渐渐热起来。 人们早在暮春就脱去了外套,换上单衣。而牛花到了夏天才换上单衣。她在镜子前穿上一件粉色的布衫,布衫有些短,盖不住隆起的小腹。算算已有几个月了。她抚摸一下肚子,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小东西,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啊!这不但给了小贵一个口实。村妇女主任也多次上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要求自己不要违反计划生育的政策,去医院引产。
    怕人闲话,牛花又换了件宽松的布衫,遮住隆起的肚子。她心里盘算着,自己今天走到这一步,要想再找个如意的郎君,无疑是上天摘星。黑子大脑虽有智障,但很轻微,能下地做活,也善解人意,模样还让人喜欢。唉,命啊,难道自己和黑子在前世就注定了今生的缘分么?罢罢罢,明天就叫黑子把院墙拆了,两家合为一家过日子。闲话任凭人家说去。人家嚼舌头根,自己的日子就不过啦?想到这儿,牛花就去了黑子家。把自己的决定对黑子娘说了。黑子娘是又惊又喜,说黑子配不上她,莫再走错了路,这可不是小孩子玩家家啊!
    娘,我早就想好了,要不我早就把孩子打掉了,哪还等到如今呢。
    牛花毅然决然地说,您不叫黑子拆墙,我拆。拆了墙,我就跟黑子去打结婚证。
    黑子娘高兴地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说,我这就叫黑子拆墙。
    黑子拆墙的时候,牛花去了镇上的医院做了引产手术。她想,自己要和黑子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结婚,然后去镇计划生育办公室办个准生证,光光彩彩的生个孩子,看谁还说我的闲话。
    黑子娘知道了牛花将孩子引掉的事情,心疼了好多天,可又不好意思埋怨牛花什么,就在饮食上给她进行调理,怕她拖坏了身子。牛花也感觉对不起大娘,还没过家门,就把她的孙子给弄没了。
 
   黑子把墙拆了。两家的鸡群也哗啦啦地跑到一起,合为一群,兴奋地互相追逐扑腾着。 
   
    石榴树下的那株牵牛花,不知在啥时候就开放了,成喇叭状,花朵上半部呈紫色,下半部是白色,娇艳里透着朴实,煞是可爱。
    牛花前几天给它浇水时,看它枝蔓上挂着几个骨朵,还在对它说,牵牛花呀,今儿个已是小暑了,你怎么还不愿展开你的胸怀呢?去年你就没开呢。
    牛花在花朵上淋了几滴清水。几滴清水在花朵上滚成几颗水珠,水珠里包裹着牵牛花的紫色,晶莹得好似紫色玉珠。
   牛花痴痴地看着这紫色的玉珠,心中对将来美好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留守家园的女人》在2014年度深圳群文优秀小说评选活动中获得三等奖)
 
  作者:郑汉民(笔名:子君),男,湖北枣阳人,2003年来深圳打工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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