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弦索。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愿望的痛苦在我心中。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我没有看见过他的脸，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我只听见他轻蹑的足音，从我房前路上走过。悠长的一天消磨在为他在地上铺设座位；但是灯火还未点上，我不能请他进来。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泰戈尔：《吉檀迦利》
一
襄樊之旅，我此回是第二趟。感恩之旅？寻梦之旅？或者更直白地说，也是我的告别之旅。
第一趟是小女读大一时，2007年11月16日至19日计三天；这回是2010年5月21日至24日，也是三天，也是周五夜乘坐K569车次合肥至襄樊11点55分出发的火车。都是去也匆匆回也匆匆。有所不同的是，时隔2年半后，一是初冬一是初夏，上回是携妻同行这趟却只能孤身前往了。因为妻子已于3月初，前往襄樊陪读，照顾病愈康复中的女儿。
我曾说过，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伴我的亲人，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投入我的写作。尽管他们几乎是我生命的全部！自从妻子到襄樊陪读后，我愈发忙得不可开交了。原本是妻子做的事情我要全部包揽下来：收收房租查水抄电杂七杂八顺带着搞搞家务铺床叠被烧煮洗涮一样也不能少。还有就是，一份在职；一份是打理身为环卫工的妻子的工作，也就是扫马路。而且是每天。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风雨无阻，准时准点。早晨四时许便要起床，至六点多方才结束。
“假如我今生无份遇到你，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我们活着，是最低的意义，也是最高的境界。谁不是活得辛苦劳累？因为人生之旅本来就是如此，达官贵人也好，贩夫走卒也罢，没有一个人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谁不曾哭泣伤悲，失落哀痛，孤单无助，困厄疑惑，凄怆绝望过？说白了，我们相知相交，相聚相守，直至相亲相爱，莫不是为了那难以释怀刻骨铭心的告别。这是人类的宿命，这是任谁也逃不脱的无奈的结局。
于是我喜欢旅行。登上升帆远航的船，随风漂移，放眼世界，极目远眺；还有就是，那种非常痛快淋漓尽致的视觉撞击，与我所能遭遇到的风雨人生坎坷岁月的每一次磨难与邂逅。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就感到憋屈，就有些厌倦了。实在是不愿意过那种死水一潭风平浪静的生活。“我旅行的时间很长，旅途也是很长的。天刚破晓，我就驱车起行，穿遍广漠的世界，在许多星球之上，留下辙痕。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生性喜欢赏美景美色，听美韵山水。或泼墨写意，工笔花鸟；或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或鱼动新荷，众鸟欢唱；或情彩飞动，明月清风。因为她们不仅滋肤润肺，而且赏心悦目。“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不对芳春酒，还望青山郭”。一个男人的本色：舍得放下，那些桎梏枷锁般的功名利碌；舍得拒绝，茅台古井五粮液的美味诱惑。寄情于山水，相忘于江湖。
人生可以很精彩很美丽，也可以很晦暗很失败，就看你如何去面对了。人生原本就是一次漫长的旅行，而且我们手上只有一张单程车票。记得有人说过：“亲爱的，你以为外面都有谁，其实都是你。不同的自己，在左右着你的人生，聪明如斯，知道如何把握自己的心态，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无论世界如何变幻，红尘依旧，我在行走。”既然上苍恩赐让我们走了一遭，不妨抽点空闲挤点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开开心心的过着每一天。让自己活得更有意义一些。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充实一些……
就拿这次感恩、寻梦与告别之旅来说，当初妻子女儿都是反对我的，路途遥远，耗时费钱，关键是，还要找个称职而有闲的亲友来顶替我的环卫工角色。差不多是得不偿失了。然而我坚持不言放弃，终于得以如愿。
二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金庸、冯骥才等著名专家学者曾一致评价襄樊为“中华腹地的山水名城”，这里还是中华民族的始祖炎帝神农氏的诞生地。湖北省第二大城市。襄樊素有“中国优秀旅游城市”、“中国魅力城市”之称。秦汉以前，襄樊曾为诸侯国之城，随后为楚境。秦汉以后，又是三国文化的中心区域和历朝历代的重镇。唐以后，襄樊“往来行舟，夹岸停泊，千帆所聚，万商云集”， 其间英才名士多如繁星，以至骚人墨客，纷至沓来，流连忘返。诗人李白、杜甫、王维、欧阳修、苏轼等，都曾游历襄樊，写下了脍炙人口的不朽诗章：“汉江横襄阳，花开大堤暖。”、“三月襄阳绿草齐，王孙相引跳檀溪。”、“花伴成龙竹，池分跃马溪。田园人不见，疑向洞中栖。”……堪称人文荟萃、灿若繁星。
3000年历史长河中，从刘备“三顾茅庐”、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到韬光养晦的“三国谋略”。《三国演义》120回就有31回发生在这里。凭山之峻，据江之险，襄樊这块古战场上，群雄逐鹿，战马嘶鸣，旌旗耀日，演绎过多少血雨腥风的较量惨烈悲壮的场景，发生的大小战役难以计数。然而，时间这把无敌的利刃会湮灭一切不朽的印痕：“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的卢何处埋龙骨，流水依然绕大堤。” 、“佳期大堤下，泪向南云满。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散。不见眼中人，天长音信断。”、“诸葛来西国，千年爱未衰。今朝游故里，蜀客不胜悲。”、“空馀蜿蜒迹，使我寒涕垂。”……诗人的喟然长叹显然不是多余的。
我虽无缘赏玩李白在《襄阳曲》一诗中所描绘的：“襄阳行乐处，歌舞白铜堤。”但当我坐在开往古隆中的512路旅游专线时，却也领略到了“江城回绿水，花月使人迷”、“谁言襄阳野，生此万乘师。山中有遗貌，矫矫龙之姿。龙蟠山水秀，龙去渊潭移。”的绝美佳境。王维的《汉江临眺》更是将悠悠汉江水融入了滔滔汉江情中，借得一江春水，赢得十里风光，外揽山水之秀，内得人文之胜。我甚至领略到了杜甫“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的畅快淋漓。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幸福生活：虽不敢妄言赢在起点弯道超越；最起码我曾经筚路蓝缕流光溢彩；这才是我最喜爱的大千风物：诱人遁世怡情山水，诗韵画境浓情人生。襄阳之魅还在于汉江之美，古城墙之峻，夫人城之巍，广德寺之静……由于时间关系，我无缘一一游历众多古迹名胜，但它们从此后，仍牵挂在我心里，铭刻在我梦中。
还是在火车上，女儿就频频发来短信。说她今天给学生代钢琴课，正好离车站不远，顺路赶来接我。细心的妻子还叮嘱她在半道上下车，买只襄樊烤鸭犒赏我。约一小时后，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据《舆地志》记载：“隆中者，空中也。行其上空空然有声。”“隆中”因此而名之。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为校训的湖北襄樊学院便位于襄阳城西13公里处的古隆中脚下。有中华智慧化身之美誉的诸葛亮十三岁时为躲避战乱，随叔父诸葛玄到襄阳投靠刘表。在襄阳隆中隐居10年，躬耕苦读，交友修身，成就了著名的“前出师表”“后出师表”和“隆中对”，定下了“三分天下”的宏图伟略。正所谓：“草庐三顾，鼎足三分，不朽当年三义；君臣一德，兄弟一心，无双后汉一人”。而今，万余名时代骄子在这座古木蓊蔚绿荫环绕的美丽校园里苦读勤学，修身立德，立志成为建设国家的栋梁之才。犹如中国画中常见的秀山美水：“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时值正午时分，但见隆山耸翠，亘绵旋峙，松柏参天。此时的隆中山，在我眼里就是神山圣山仁爱之山智慧之山，胜过天下所有的名山大川！这里，就是小女就读深造的高等学府，就是我神往心仪浓缩精炼的魅力襄樊！
三
妻子的租住屋是学院某教职员工宿舍，距女儿的音乐学院教学楼与她每天必去的琴房仅百步之遥，下楼不过数十步便是农贸市场，学习、生活都极为方便。每天清早，附近的山民常携带自产自销的禽蛋水产新鲜水嫩纯天然无公害的果疏赶到这里交易，操着一口湖北方言的山民们个个面相温厚，即便是跟你讨价还价也是透着几分让我感慨的憨实，此地民风淳朴，物价较合肥而言，可以用“低廉”二字来概括。当合肥的所谓正宗土鸡蛋买到一元一枚时，此地土鸡蛋仅售五毛一枚，而且绝无假货。因此差价与实惠，妻子每趟回来总是成箱成筐地搬运回来馈亲赠友，繁琐劳累不说，一路上还要格外小心生怕磕碰，妻子仍然是乐此不疲，俨然成了个往返襄樊与合肥的“土鸡蛋贩子”。
妻子的租屋二室一厅，面积约五十平米，设施虽然较简陋，但居住很舒适很宽敞，有厨卫和独立的阳台可晾晒衣物，妻子更喜欢把被褥等抱到一楼草坪上串起的铁丝上晾晒。月租金400，这在我们合肥，租金大约要加二成。但更重要的，哪有这古隆中脚下满目苍翠的参天古树与皴红染绿山水花木扮靓的美丽风景？哪有这带着花木清香的呼吸？哪有这倾听虫鸣尽享天籁的超值氛围？这真是一份过于奢侈的享受啊！
说到住房，就跟当今人们最热门的话题也是饱受诟病的房价扯上了关系。据妻子了解，襄樊的房价较合肥而言，要低五成左右，一套近百平米的商品房，不过二十多万便可拿下。这在我们合肥几乎是天方夜谭传奇神话。因此，学院的教师大都在襄樊市区另置有住房，每天均有校车往返接送，倒也方便。但，到了夏天，老师们更愿意返回到校园里居住，纳凉避暑，休闲度假，修心养性。这里绿树成荫，依山傍水，空气清鲜，是一座得天独厚金钱难以买到的天然绿色氧吧，硬是把繁华喧吵缤纷扮靓也饱受灰尘废气噪音污染侵害的闹市区比了下去。
妻子是个吃苦忙碌命，在家时，开洗衣店，做环卫工，还在岳母家做着一份清洁工作，可谓是身兼数职。平日里，她聪明能干，心细手巧，打理这些劳累琐碎事务，很是称职，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到襄樊陪读之初，侍候女儿一日三餐后，便无事可做，忙人成了闲人，她唯有呆在屋里看电视，织毛衣，打发时光，她看“非诚勿扰”、“我们约会吧”，和“健康课堂”等生活娱乐类节目，她还喜欢把被褥等抱到一楼晾衣绳上晾晒。整天闲得心慌，人反而瘦了几斤肉。偶尔，她也陪女儿散步，购物，练琴。或者烧一桌好菜，请女儿的同学过来聚个餐。渐渐地，她爱跟女邻居们、隔壁的理发店女主人，在楼下聊天；音乐系琴房管理员马阿姨，平时对女儿格外照顾，于是，她俩又成了无话不讲的好朋友……
小女曾萌发过想留在母校任教的奢望，有人就谐谑她，除非你是襄樊市市长的千金。我有所不知的是，现在襄樊学院招聘教师，已经升到博士的门槛了。不是一个本科生能够担当的。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时那刻，她心中所涌出的淡淡的失落与无奈。她命定只能是个平民后代、草根阶层，工厂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行文至此，我生发出一丝莫名的惆怅与苦涩交织，身为音乐教育学师范本科生，小女即将面临的就业是一座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如果我们生活着的这个社会，能够再公平一些透明一些纯洁一些该有多好！不要说奢望在她的美丽慈亲的母校里感恩任教的音乐老师了，就是进我们合肥本土一所像样的中学也是有很大的难度。但愿在同一起跑线上，凭着她用三年来刻苦求学的精神琴房磨练的意志赢来的一摞儿包括“学习积极分子”和“音乐系五项全能排名第三”等获奖证书与优异成绩，她应该能如愿成为一名合格的音乐老师，而无需我们为此去绞尽脑汁耗心费力找关系找路子。如果能够留在襄樊，当然更好。这样，我就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信心留下来，并说服妻子搬迁至此，从此做个幸福的移民，定居襄樊，成为她名册上一个普通的市民，每天散步、读书与写作，尤其是，和我最爱的亲人最亲的山水相依相伴，是何等地心醉与快慰啊！
说到底，穷其一生，我们都在追求一种“体面而有尊严的生活”，可置身于当今物欲横流的世俗社会，赚得家兴业顺小富安逸已属不易了，哪还敢奢望荣华富贵流芳千古？“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我懊恼我自己，为了我深爱的亲人们，为了大地的丰收母亲的微笑，我还不够努力不够坚韧！如果上苍肯赐予我一个发展的平台，我的开窍再早一些，我崇尚权贵专心仕途殚精竭虑苦心经营苦心孤脂一点一点挪挪移移步步为营并热衷于此不惜付出更多的代价，凭着我对文字的这份痴心执著，跻身于当下并不平静干净安宁圣洁毫无神秘感而言的官场，厮混个如鱼得水如鸟归林左右逢源光鲜体面也不是说没有可能的。也许有人会说我是在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狐狸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是酸的。这很容易令我想起意大利诗人但丁的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好在，我虽说是华发初生但目前还不算太老，我虽已年近半百但雄心犹在壮志未酬不减当年勇。
我们每个人都是由不得自己地来到这碌碌沸沸凡尘世界。只道是人心佛心，感恩苍生，永葆向善崇真悲天悯人情怀，我们转身落入红尘中。“把礼赞和数珠撇在一边罢！你在门窗紧闭幽暗孤寂的殿角里，向谁礼拜呢？睁开眼你看，上帝不在你的面前！他是在锄着枯地的农夫那里，在敲石的造路工人那里。太阳下，阴雨里，他和他们同在，衣袍上蒙着尘土。脱掉你的圣袍，甚至像他一样地下到泥土里去罢！超脱吗？从哪里找超脱呢？我们的主已经高高兴兴地把创造的锁链带起：他和我们大家永远连系在一起。从静坐里走出来罢，丢开供养的香花！你的衣服污损了又何妨呢？去迎接他，在劳动里，流汗里，和他站在一起罢。”奈何岁月蹉跎，生命苦短，光阴易逝，青春难再。那些随风飘逝的日子，总也不能忘却。遥忆我的先辈们，一代代土著布衣草芥苦命，四处逃荒，寄栖讨要，躲灾避难，颠簸流离，三餐不继，凄惨满怀，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踽踽长路，尘世处处，黄土埋身，沉暮落没。感天恩不弃，延至我辈，能安居，得温饱，能读书，可择业。甚至于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一般出了我小女和外甥等一批读大学的小字辈……
比起我的先辈们，时代很进步，我觉得很幸福，我感到很知足。但是，我依旧心存不甘念念不忘较真较劲奢望更加出彩出色出人头地。难道我真的如泰戈尔在《流萤集》里所感叹的：“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了吗？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这是诗人徐志摩名篇《再别康桥》开头的几行，也是我向来喜欢吟诵赏读细细品味的。我记得合肥一家殡葬公司的礼盒外壳上是印着这两句诗的：它轻轻地撕开了我心底最柔软疼痛的一角。那是2010年元月14日，伯父黄忠病故。我和小弟雇用这家殡葬公司操办伯父的后事。这个解放前参军并在山东战场上身负重伤的共和国老兵，因为当初填写档案时的“操作失误”，至死也未曾享受到他念念不忘的也应该享受到的“老干部”待遇。身为上世纪五十年代进厂的老工人，在“医改”前，伯父看病治病无需花费分文，另外，住房，粮油补贴等均有相应保障。但他至死也不会知道，他自2010年元月3日至14日计11天病重住院抢救治疗费用一万五千余元，都是我东拼西凑而来。那些天，无疑是我一生中特别伤痛的日子，等同于那个深冬季节彻骨的寒冷。焦愁无奈，凄苦无助，身心俱疲，撕心裂肺！……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我为什么仅仅是挥挥手呢？我偏要带走这一个大写的“爱”字，爱祖国爱家园，爱生活爱亲人，爱一切不屈的进取与美丽的传奇，爱我的第二故乡襄樊。“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里。时代过去了，你还在倾注，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坚信生命中有一条太阳路，是通向光明与成功的路。通向太阳的路通常是陡峭而漫长的，更是危机四伏充满荆刺的……我们得用整个生命去攀登，生命在于运动，在于旅行，在于经受磨难。英国18世纪最伟大的诗人蒲柏说过：“我们航行在生活的海洋上，理智是罗盘，感情是大风。”，他还说道：“纯净的心里有永恒的阳光”。我真的相信，美丽的襄樊，就是我平凡生命的天堂。我真的渴望，借助那飞驰的列车，借助那梦想的翅膀，越飞越远，去向那魂牵梦萦的远方。怀念吧！——从今后，怀念在襄樊的这些幸福的日子，叶叶声声，片片羽羽，俱化作浓浓的乡愁！一如我们远逝的童年时光，虽说也就是一些波澜不惊平淡如常的日子。但是，当我在白天或夜晚的某个瞬间，猛地回想起一些温暖的细节时，我就会难以自控，点燃一棵烟，凭窗远眺，凝思默想，或者是发呆走神，久久地傻楞着。如同，站在高高的楼顶，或是葱绿的小山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倾听着，用身体感受着，这时月光会洒下来，太阳会照下来。身上就多了一层圣洁的银白美丽的光环。于是，那些模糊的人事，那些远去的场景，会悄然的浮现出来。福楼拜也说过：“人生每天失望，能把思想寄托在高贵的性格、纯洁的感情和幸福的境界上，也就大可自慰了。”
在我余生的数十年间，或恐再也无暇驻足在襄樊这片热土之上了，聆听古城墙隅那隐隐传来的钟鼓咚咚一片风萧萧兮喊杀之声，仰望那旌旗蔽满寒空的壮观之景了；再也不能去亲近古隆中脚下这座苍郁绮艳渗透浸润着古老人文情怀的美丽校园了；再也无缘关注并谛视这片热土上每一天在发生着的新鲜故事了。
我留恋着襄樊古城的街景，摩肩接踵的行人，陌生的树木，商店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我铭记着古隆中古木蓊郁幽径深邃杂花迷眼一片旖旎的森林风光，还有，那阡陌纵横桃李芳菲碧草如燕的原野风情。她们就像妻子的租屋和一楼的晾衣绳，就像女儿的琴房与充满着阅读和思考快乐的阳光课堂。正在渐渐远离我。或者说，我将要告别襄樊，告别一座真正的城，告别我的第二故乡！
那时那刻，我瞪大眼晴竖起耳朵心细如发尽可能多地捕捉着与我擦肩而过的街市陌路行人们的音容笑貌等各种信息，我用粗糙的大手摆弄着小巧的相机就是想尽可能多地留下一些可供回忆的图像。“嗨，你好！”我想跟每个与我撞脸碰面的人热热地打一声招呼。我神情凝重贪婪地打量观赏着她那与别处几无二样的日出日落月升月降。痴迷，热辣，火爆，激情四射，聊作少年狂。还捎带着涌出一些落寞与惆怅。这里是襄樊，我的第二故乡。我的冲动与矫情，浸染一个“爱”字；我的眼泪和诗歌，裸呈一个“爱”字，就一股脑儿捧了来，献给你罢！
四
人是能够飞翔的。人是应该飞翔的。一个高贵的灵魂迟早是要飞翔的。尽管我们没有一双可供飞翔的翅膀，也没有一个轻盈灵秀遍植彩羽的躯壳。但我们何曾丢失过执著的信念与绮丽的梦想？这种飞翔和跳跃，绝不是像富士康那惨烈悲壮令国人惊诧深思的“十三跳”。在高高的楼顶上完成他们生命中最炫耀最浪漫的飞翔和跳跃。这些可怜可叹的孩子，为了谋生而逃离自己安身立命的栖所逃离自己灵魂的居室，他们是一群远离家园与亲人的迷途的羔羊：“人可以被毁灭，却不可以被打败。”这是海明威《老人与海》中最精粹的哲理名言。或许，在生命殒落的那一刻，他们只期望在另一个世界接通故乡的气息，找到回家的路！……
正如一首歌里所唱：“该期盼，模糊的未来，还是为纪念，一时的痛快。该迷信，感情的能耐，还是要，臣服天意的安排，一个个爱人，散落在人海，一声声再见，不停在倒带。难道拥抱，都是为告别彩排……”有道是：“千里搭长棚，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座沸沸红尘中的匆匆过客，而已，即便你深爱她，不舍她，最终也是要放手。就像进入这座美丽的襄樊城，我只能做她的匆匆过客，带着声声的无奈，带着许多的遗憾！
在这个交际密切来往频繁的信息化时代，也是个轻易告别的时代，所谓朝聚夕散亦是常事。我们常常感叹“生也有涯”，却活得好似“生也无涯”。总是没心没肝过度地挥霍，或今夕不知何夕一味地装痴卖傻，或平庸无能却热衷于风流快活放荡不羁……要知道，在无敌的时间面前，我们每一个人最终都将被打败。
活着不是为了痛苦，也不是为了告别。我谨记住了，我的生命中有一段非同寻常的寻梦之旅。从此以后，珍视这平淡的日子罢，珍视你自己。好好活着，好好爱。并且，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泰戈尔在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诗集《吉檀迦利》里告诫人们：“我必须撑出我的船去。时光都在岸边捱延消磨了——不堪的我呵！春天把花开过就告别了。如今落红遍地，我却等待而又流连。潮声渐喧，河岸的荫滩上黄叶飘落。你凝望着的是何等的空虚！你不觉得有一阵惊喜和对岸遥远的歌声从天空中一同飘来吗？”、“我的欲望很多，我的哭泣也很可怜，但你永远用坚决的拒绝来拯救我，这刚强的慈悲已经紧密地交织在我的生命里。”、“我接到这世界节日的请柬，我的生命受了祝福。我的眼睛看见了美丽的景象，我的耳朵也听见了醉人的音乐。在这宴会中，我的任务是奏乐，我也尽力演奏了。现在，我问，那时间终于来到了吗，我可以进去瞻仰你的容颜，并献上我静默的敬礼吗？”
（注：2011年3月，湖北作家文献中心作为重点作者作品扶持项目——“当代文学五人书” 之 “五个人的天堂”。《襄樊之恋》由中国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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