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家园卧疾返耕意遂 官场污浊科举不平 孟浩然抱病回到故乡之际,恰逢殿中监察御史毕耀从京都来襄阳视察。当他与襄州刺史宋鼎攀谈时 无意中听到孟浩然患病的消息时,立刻就坐不住了:“浩然乃当今才子,吾正欲拜访他。尔还不从速带 吾前去探视!” 二人乘轿,不多时便来到风景优美的涧南园。 “浩然兄,听说你贵体欠安,家园卧疾,心甚念之。近来可好些?”刚一落座,毕耀就急切问道。 “毕御史公务繁忙,还来探望,令吾深感不安。”孟浩然欠了欠身子。 孟南泡了一壶好茶。毕耀伸手接过,放在桌上,令差吏送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栩栩打开一看,里面 是两支上好的高丽参。 孟浩然由孟南扶搀着从卧榻上坐起,嗔道:“毕大人礼重了!” 毕耀道:“哪里哪里,望浩然兄早日康复,我还要向你请教吟诗作赋之道哩!” 孟浩然笑了笑,随即从枕下拿出一张稿纸:“不怕御史见笑,这是吾近日卧榻烦闷的偶 感之作。” 毕御史双手接过,只见上面写道: 伏枕旧游旷,笙簧劳梦思。平生重交结,迨此令人疑。 冰室无暖气,炎云空赫曦。隙驹不暂驻,日听凉蝉悲。 壮图哀未立,斑白恨吾衰。夫子自南楚,缅怀嵩汝期。 顾予衡茅下,兼致禀物资。脱分趋庭礼,殷勤伐木诗。 脱君车前鞅,设我园中葵。斗酒须寒兴,明朝难重持。 “是啊,天气渐冷,浩然兄要注意保暖,养好身子才是。”毕御史看完,不禁生起恻隐 之心,安慰道:“幕僚工作也辛苦,浩然兄万不可思虑操劳过度,累坏了身子。毕某不才, 斗胆赋诗一首,与兄共勉:洪炉无久停,日月速若飞。忽然冲人身,饮酒不须疑。” 孟浩然叹息道:“张大人日夜操劳为民,比我更辛苦。何况彼予浩然有知遇之恩,吾当 涌泉相报,不敢稍有懈怠也!不过,‘日月速若飞、饮酒不须疑。’ 御史大人说的有理。好, 好!” “当年韩思复大人遭贬吾来接任时,韩大人就对吾说起过,浩然兄乃仁义之士,令吾十分 钦佩!”宋刺史称赞道。 “宋太史过奖了。浩然家薄有恒产,这田地和庄园即可令吾衣食无忧。圣主贤为宝,卿何 隐遁栖?吾这些年长安求仕,荆州入幕,皆是想为国尽心,为民尽力。谁想天不佑吾,物情移 势利,翻飞羽翼催。世途皆自媚,流俗寡相知也!” 孟浩然言语中流露出不得志的狂狷和对幕 僚生活的厌倦。 “举棹乘春水,归山抚岁华。碧潭宵见月,红树晚开花。肃穆轻风度,依微隐径斜。危亭 暗松石,幽涧落云霞。思鸟吟高树,游鱼戏浅沙。安知馀兴尽,相望紫烟赊。我知道,这些年 来,浩然兄的确不容易,心须放宽些才是。”宋鼎安慰孟浩然道。 孟浩然依然唉声叹气:“返耕意未遂,日夕登城隅。谁道山林近,坐为符竹拘。丽谯非改 作,轩槛是新图。远水自嶓冢,长云吞具区。愿随江燕贺,羞逐府僚趋。欲识狂歌者,丘园一竖 儒。” 毕御史听了,劝道:“浩然兄不必多虑,先安心养好身体,其它的事可从长计议。” 宋太史见状便对孟陈氏笑道:“嫂夫人,吾等把浩然兄交给你了。你可要好生侍候,让他贵 体早日康复哇!” 栩栩也笑道:“请两位大人放心,这是奴家应尽之本份。” 送走毕御史和宋太史,栩栩便吩咐孟南:“快把这高丽参拿到厨房,再杀只老母鸡一起炖了, 给官人补补身子吧!” 南儿应声去了。 孟浩然想要劝阻:“这参是两位大人的一片心意,留下做个念想吧!” 栩栩扑哧一笑:“官人身子养好了,多作几首好诗,才是二位大人最好的念想啊!” 由于栩栩的悉心照料,孟浩然在家静养了一段时间后,很快恢复了健康。望着丈夫那苍白消 瘦的脸庞,她提议道:“官人,俗话说:睡成的病,抓成的疮。久卧病榻之上,郁闷不堪,于身子 不好。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孟浩然深情地看了一眼略带倦意的妻子:“我们出去转转吧。” 夫妻俩携手信步来到襄江边。 此时已是深秋。暮色中,茫茫云端,阵阵鸿雁哀鸣着匆匆地飞向南方。北风呼啸地刮个不停, 岘山上枯黄的树叶纷纷飘落。江水漫漫,只有一叶孤舟在缓慢地往鹿门渡口的方向行驶。 一江秋水一江寒。遥望着对岸苍茫的迷津,还有那自己和子容、白云兄曾隐居读过书的鹿门山, 睹物伤情,盂浩然心中无限迷茫,愁绪顿生: 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
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栩栩明白丈夫此时的感受,安慰道:“往事悠悠,就让它过去吧!去日苦多,来日方长。夫君须开 朗振作些才对。” “真是少时夫妻,老来伴啊!”孟浩然又深情地看了善解人意的妻子一眼:“江边风太冷,我们还 是回去吧!” 夫妻二人回到涧南园,一进厅屋,猛然见堂前坐着一个人。 孟浩然定睛一看,惊喜道:“少伯,你不在任上好好做官,又来我这山野做甚?” 王昌龄神色淡然,接过孟南递过来的茶水轻声道:“浩然兄,我已被贬,正要经襄阳赴岭南去。” “被贬岭南?为什么?”孟浩然大声问道。 “浩然兄,你不必问为什么了。这些年我身在官场,如履薄冰呐!” “这年头为啥好人老是被贬?张九龄大人,韩朝宗大人,贺知章大人,摩洁、阎防兄弟,还有你这 个王大人。官场污浊,政治黑暗,科举不平。什么世道呀?”孟浩然无限悲愤,心如一件瓷器似的被无 情的现实砸碎。 “浩然兄,我真羡慕你这陶醉山水,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啊!唉!你不必为我悲伤。我还是那句话, 你没入仕,的确是件幸事。不然,朝廷多了个贬官,大唐可就少了一个风格清丽的诗人喽!” “少伯,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正说着,孟南来唤:“夫人已设下酒宴,要为王大人送行。” 二人心情沉重,愁郁难解。来到后堂。落座后默默对饮。栩栩心细,特意做了些好吃的,有香煎槎头鳊鱼, 还有大头菜红烧肉。可孟浩然一点儿也吃不下。 王昌龄见状,便找了个高兴的话题:“浩然兄,顺便告诉你,摩洁兄现在是尚书右丞了。” “真的?”闻听好友有喜事,孟浩然果然高兴起来。 “不过他这个尚书右丞做的可不称职,很多时间他不去襄理政务,却和三五好友聚在郊外的 花园别墅里弹琴赋诗,傲啸终日。”王昌龄笑道。 “唉!吾等朋友一场。真怀念那些意气风发,朝夕相处的日子啊!” 孟浩然感慨万端,倾吐 着诚挚的友情,又深深慨叹彼此的不幸: 洞庭去远近,枫叶早惊秋。岘首羊公爱,长沙贾谊愁。 土毛无缟纻,乡味有槎头。已抱沉痼疾,更贻魑魅忧。 数年同笔砚,兹夕间衾裯。意气今何在,相思望斗牛。 “来,浩然兄,一醉解千愁!”王昌龄道。 两位知交举起杯来,一饮而尽。一坛上好的“襄阳红”很快见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