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后汉书·宋弘传》中写道:东汉初年大司空宋弘,为人正直,做官清廉,对皇上直言敢谏,曾先后为汉室推荐和选拔贤能之士三十多人,有的甚至官至相位。汉光武帝刘秀对宋弘甚为信任和器重,封他为宣平侯。
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新寡后,刘秀有意将她嫁给宋弘,但不知她是否同意。一天,刘秀与湖阳公主共论朝臣。湖阳公主说:“宋公(指宋弘)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刘秀听后很高兴,召见宋弘,让公主在屏风后观听。刘秀对宋弘说:“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意思是:俗话说,高贵了就忘掉了交情,富有了想另娶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一听,知道这句话里有意思,他答道:“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意思是:我听说,对贫穷卑贱的知心朋友不可忘,共患难的妻子不可抛弃。光武帝听后,回过头向里边的湖阳公主说:“事不谐矣(此事不成了)。”
高贵了,忘不忘掉昔日贫贱的朋友,因人而异。但这时又最容易忘掉患难之时的朋友。高贵了,当然好交往,有钱有势有地位,狐朋狗友一大堆,认识不认识的都会贴上来。这时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就不容易了。你的钱势与地位,总让你产生幻觉:自己有魅力,有智慧,所以朋友一大堆。春秋战国时,那个齐国的孟尝君,算是够高贵的了吧,鼎盛时养了三千门客,可真是“贵易交。”于是有了以孟尝君为主角而发生的“鸡鸣狗盗”、“狡兔三窟”等千古流传的故事。等孟尝君被剥夺了官位,三千门客顿时作鸟兽散,只有一个门客冯驩依然跟着他。智慧超群的冯驩帮孟尝君恢复了地位后,那三千门客又陆续回到他的门下。门客的反复无常使孟尝君怒不可遏,他气愤地对冯驩说:“这些宾客眼看我被免职,一一地背叛我,远走高飞去了,没有一个回头关照我。现在我依靠您的努力恢复原职,您说,那些宾客还有什么脸回来见我?要是再回来看我,我一定唾他的脸,大大的羞辱他。”从人生的高峰跌入谷底,又从谷底跃向新的人生高度,使孟尝君见识到了人生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卑劣。冯驩却说:“有钱又有地位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给他交往,同样的,贫贱的人,他的朋友必定很少……你难道没见过那些赶向市场的人群吗?天一亮,大伙儿你挤着我,我挤着你进入市场,可是天黑的时候,经过的人,即使挥动着手,也不会有人注意他。这,并不是说他们喜欢早晨,讨厌黄昏,而是他们心中所想要的东西——利……现在,你失掉高位,宾客都走了,情况可谓同出一辙,这不需怪他们,而断绝了延揽宾客的门路。”
冯驩帮助孟尝君看透了人性,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作为一位政治家,不懂得人性,因势利导,是搞不好政治的。听了冯驩的一席话,孟尝君如同醍醐贯顶,他依然大度地养着三千门客。最终,孟尝君成为战国时期的名相,五大君子之一。
高贵了,忘掉了昔日有交情的贫贱朋友,刘秀的祖宗刘邦就是一个。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在做流氓无赖的时候,刘邦的贫贱朋友多得去了,但一旦夺得了天下,当上了皇帝,大富大贵后,刘邦马上变脸。不肯变脸的韩信,忘不了刘邦恩德的韩信,则成了刘邦第一个烹掉的走狗。
那位以前被革命者盛赞的陈胜,也是个富贵后就忘掉了昔日有交情的贫贱朋友的人。但他却落了个朋友唾弃,身首异处的下场。
高贵后,最不忘记患难之交朋友的是春秋时期的晋国国君重耳(当然,他也是在臣子的提醒下,才没有忘掉患难之交朋友的。好悲哀吧。)。患难时,门下的介子推竟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来侍奉无饭可食的主人重耳。在当上国君后,为了让跟随自己患难多年的介子推出来做官享福,重耳下令放火烧绵山,逼在绵山中隐居的介子推和母亲出来,却活活烧死了母子俩。好心办了坏事,喜剧酿成了悲剧,让人好不悲怆,唏嘘,却引出了一个节日的诞生——清明节,也叫着寒食节。
“富易妻”的故事在中国就太多了。尤其是在以夫为妻纲的男权社会中,男人纳三妻四妾,换妻如换衣服的环境中,富易妻就再常见不过了。即使是如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那样来之不易,传为千古佳话的爱情,在司马相如富贵后,依然想富易妻。如同今人所说的那样: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有钱了就想变坏。这是不是人性的使然呢?古今中外,有史以来,概莫能跳出这个怪圈。
如今,在现实生活中,有了太多的贵后变脸,富后易妻的故事。他们早已忘掉在自己贫贱之时的朋友,忘掉了共同患难的结发妻子。地位的变化,权力的获得,金钱的大量占有后,“贵易交,富易妻”便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但他们也失去了人性中最美好,最闪光的东西。
好一个“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宋弘,他硬是不愿抛弃结发妻子,攀上皇帝这门亲事,达到大富大贵的目的。这到让宋弘无意中成了“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最好的注解,更是古今中外发达富贵后的人应该好好学习的榜样。
2010年12月15日《香港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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