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有人问我最喜欢吃啥饭?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饺子。也许在现代人眼里吃顿饺子已经不算个啥,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荤的、素的,随心所欲。如果不想费力,还可以直接到超市买现成的灌水饺,回来直挺下,方便的很咧。但在那个饥荒年代,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记得在我十岁那年的一个秋天,适逢我的生日。妈问我想吃点啥?我说想吃你包的三鲜馅饺子。妈说好,等晚上你伯伯收了工,我让他到生产队弄两个萝卜回来,妈就给你包三鲜馅饺子吃。妈所说的三鲜馅饺子,其实就是白萝卜切成条剁成碎末,在锅内炒成五成熟,拌上炒芝麻研和炒面籽即可,远非今日之三鲜馅(瘦肉末,韭菜,白菜心或鸡蛋或虾仁)可比。然而,在那个吃不饱饭的计划经济年代,能有幸吃上一顿萝卜疙丁饺子,已经是很了不起,很奢侈的一件事了。
那时节,我们兄妹6人都还在校读书,家里就爹妈两个劳力干活挣工分。爹妈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仍然摆脱不了年年漏支的命运。每年春上买回可怜的一点救济粮(主要是细粮如面粉和大米)也舍不得吃,又都背到街上卖了换成粗粮(粗粮便宜,能多吃点)回来吃。我们老家这块属于鄂西北岗田薄地,主产红薯和玉米,因此我们这里的老百姓当时就自嘲说:“早上红薯馍,晌午红薯面,到了晚上改改善,还是红薯饭。”搞得人连打嗝放屁都一股子红薯干味。
晚上父亲收工后,妈就兴冲冲地吩咐父亲说:咱老三今儿生日,一会儿你去井上挑水时,顺便到生产队菜园里(挑水的必经之路)拔两个萝卜回来,我们今黑(晚上)里包三鲜馅饺子吃。
父亲两眼一瞪,怒冲冲地望着母亲说:什么?你这不是让我去作贼吗?不去,饿死也不去。话说得似乎很坚决。
妈说如今是饥荒年代,遍地都是贼。为啥人家都能去(偷)得,就你去不得?
父亲说我的姑奶奶呀,你让我去干啥都行,就偷人家这事不行。
妈问为啥?
父亲说娘老子他也没教我呀,不会。
就这样,一顿萝卜疙丁饺子没吃上,还让父母为此干了一仗。
如今这事几十年过去了,每每回想起来,我不仅没有抱怨父亲的意思,并且十分感激我的父亲。正是父亲用他一身正直言行培养和影响了我们兄妹6人的健康成长,使我们能够成长为一个个正直向上且对社会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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