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黑夜,但我不是个习惯黑暗的男孩,当我独自一人坐在夜色深处,黑暗便将我紧紧包裹着,我不能说我就是黑暗,但是可以说,我已经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有些无奈,有些孤独。然而我喜欢这样。
喧嚣的白天,我只能做做吃吃,辛苦做人辛苦做事,仅仅是为了活着,为了衣暖食饱和养家糊口,我们往往要顶风冒雨奔波劳碌,常常是神情疲惫、行色匆匆,很让人产生厌倦和烦燥情绪,往往是苦在心头却不能说,终觉得乏味透顶,徒叹活着真累。哦没完没了的工作、家务和应酬,即使是面对不太喜欢去做的事情,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因为我是个男人,是个凡事都讲究完美无缺的男人。这又是义不容辞的职责。而黑夜则属于纯粹的自我,尤其是在那些停电的夜晚,一个人呆坐着,或者是触摸文字,因为我坚信,文字有颗善良的心。我享受着一份从容,拥有一缕闲暇,宁静安详,清凉若水,让寂寞的心儿敞开温馨的生命情怀,或者仅仅是倾听、倾听那泥墻根下幽怨悱恻的虫鸣,倾听天上一轮圆满的乡月、倾听忧柔的乡月下面那纤颤清澈似春水潺潺、曼妙婉约如歌如泣的箫声……且为了养精蓄锐,战无不胜;又为了尊重自己——为文字而生,为文字而死。总之,我喜欢黑夜。
哦黑夜,请容我缓缓冷却与悄悄愈合白日那曾经充满紧迫焦虑的脑子,痛改那疑似压抑因而造成惶悚惊悸甚至哆嗦抽搐的坏毛病,而可以长久地坚持沉默、沉默。我无需唯唯诺诺强颜欢笑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乖巧样子,亦无需装出一副踌躇满志人五人六张牙舞爪的丑八怪样子你唬弄鬼呀,更无需把自己整成卑躬屈膝讨好卖乖奉承巴结媚态十足的奴才嘴脸。嘻嘻——我变回到从前那懒洋洋软绵绵的乡村少年,或冷眼旁观或闭目养神美美地打个盹儿,或怡然自得陶醉其中品茗听曲,与三两个黄发稚子高谈阔论聊天神侃,或闲看远天之上那诡秘莫测的星星家园,耳边自会回想起白发老外婆曾娓娓讲述过的神奇童话……趁着这夜晚,我还可以想入非非,思念远方一个叫“莹”的女孩儿,我只想告诉她:“认识你是一段玄妙的缘,思念你是一首清淡的诗;不是因为孤独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孤独。我只要你快乐,并且希望这快乐是我带给你的。不要相约来世,我只要今生。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的考虑,我只要你开心就够了。但如果有缘无份,我仍希望你快快乐乐,不管是谁带给你的。如果我们无法改变生活,祈求上天赐予我们:只要你快乐,并且快乐的继续生活。”这些年来,出现在我梦中的情人究竟有几个,我也说不清了,但最让我难以割舍的,仍是这个妩媚温柔丰饶的女子,为什么不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是很想她。我就是想躲在这个暧昧艳俗的夜晚,撒个在白天绝不敢乱撒的野,从而变得不那么高雅与高尚了,嘿嘿,我也曾经放肆轻狂,我亦懂得情色趣味。
为什么不呢?请相信我,我本善良,我对这个世界并无仇恨呀。
置身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我仿佛看到乡屋上升腾的一道道炊烟,看到村路上有小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家跑,看到那常在梦中萦绕的乡下老屋的灯光。够了,我宁愿远离灯红酒绿歌台舞榭,远离色彩斑斓光怪陆离的都市夜生活,一个人静坐着把十指张开或者紧握,想抓住什么随后又毅然放弃,或者架起二郎腿悠悠地晃荡——没有人知道我要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我愿把这温柔的夜晚看作是一个难得的节日,轻松舒坦,愉快惬意,我会以最纯洁的方式善待自己、欣赏自己和赞美自己。
迷人的夜晚,常常以黑暗的方式拥抱着无边的寂静和寒冷,不要害怕,最起码我们还有灯光里一段温暖鲜秾的日子,还有贫寒岁月一段温馨倍至的亲情记忆,她们都是些长着透明羽翅的小小精灵,像一团团跳跃的火焰,像一只只自远方家园飞来的吉祥鸟儿,以微弱却灼热的光芒,温暖着我们一颗孤单的心,她们是一群爱唱歌的天使啊,她们悦耳的歌律该是源自那琥珀般透明的胸腔的。最起码我们还有梦想,以及由梦园中次第诞生的千万朵粉红翠绿娇艳的花蕊,她们以最心仪的方式,唤醒了我们麻木和脆弱的情感,丰富着我们孤独的一段旅行。
我说过我不是个习惯黑暗的男孩,我需要一盏灯,一盏提在手上的灯,让她陪伴我照亮我将要走过且注定要我自己去走的一段孤独的路程,有时候,一盏灯,其实明明提在我手中了,但是我却不会点亮它,我已经忘记点亮灯的方法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还是个非常笨拙的男孩。
你该会说苦苦求索是尊重生命的一种积极的态度,值得肯定和发扬光大。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了,我就攀上高高的灯塔,如我所愿,我会看到远方的村庄,看到在风中摇曳快活的小草和同样碧绿茵茵的麦子,看到村前清波粼粼的小河、河上的点点白帆,看到我那在责任田里躬耕和播种的父母和我那亲如一家的乡邻们……
尽管这些值得我想念的风景常常出现在我睡梦中,但是它们与一座城市的名字毫无关系,风很干冷,我也是;它们呼呼地吹打在我的脸颊,都是沧桑哟。河岸边有柳絮儿如烟,耳熟能详的乡音在贴近我心房的地方被轻轻召唤,你该相信这千古吟诵的乡村歌谣,经年累月地温暖并润泽着一茬茬同泥土一样质朴勤劳的庄稼人……
白天或者黑夜,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但我分明记得一座小村的名字,记得自己曾经是这个村里的孩子。
后来,我就走出了村子,当我穿过那条瘦硬的村路时,起风了,我看到了一排排哗哗作响的槐树,看到那筑在高高树梢上禁不住飘摇着的鸟窠们,我还踩到了一些暄软的落叶,我惊讶于它们的坚硬,何以会生生地戳痛了我?它们令我平静的内心,涌现出一层层汹涌澎湃的忧伤。我真想不顾体面地大哭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