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集
【长安御书房】
李隆基手拿一封奏呈,坐在御案后,向坐在他对面的张说说道:张爱卿,过去历任兵部尚书,都是以边关战事为由,上奏朝廷,请求增加兵员,而你担任兵部尚书还不到一年,就奏请朝廷,要从边关一线,罢减兵员二十万。这样大规模地在边关一线裁减兵员,你认为合适吗?
张说望着李隆基,一脸自信地说道:陛下,自陛下委任我做兵部尚书这一年多来,我大多数时间都边关一线巡视,边关战情,悉数尽知。今契丹、奚蛮、突厥、党项、吐蕃等沿边诸国,皆派使节向唐王朝请和称臣。大唐边关已无强寇,一片平和。今大唐王朝在沿边一线拥兵六十万众,实属闲冗多余,故此奏请罢减兵员二十万归乡还农。
李隆基不无担心地望着张说说道:张爱卿,兵者,乃国之利器,为我大唐之存亡所系。爱卿奏请如此大量精减兵员,不可不慎。
张说望着李隆基,胸有成竹地说道:陛下,臣久在疆场,具知其情。有道是,将在谋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众。今边关将帅苟以戍边之名,拥兵行役,不过是各自为自己坐大营私而已。若为御敌制胜,不在多拥闲冗,以妨农务。
李隆基一脸疑虑地望着张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张爱卿,你这一下子就要从边关一线的六十万人中裁减兵员二十万,我看是不是一下子裁减的太多了。
张说目光坚定地望着李隆基说:陛下,今边关已经安定,臣以为,在边关一线拥兵四十万足矣。陛下若以为疑,臣请以阖门百口为保。以陛下之明,四夷畏伏,必不虑减兵而招寇也。
李隆基见张说说得如此自信,这才点头说道:那好,朕姑且准奏。不过,过段时间,朕要和你一起往并州一线前去巡视,了解边关战情,你且要为朕做好安排。
张说:陛下,你放心吧!
【太极殿】
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上,李隆基正襟高坐,群臣跪行大礼。
高力士手捧诏书,站在丹墀前面朗声宣道:宣诏!
众大臣又纷纷跪到地上。
高力士朗声读道:今大唐天朝,四夷畏服。契丹、奚蛮、突厥、党项、吐蕃等沿边诸国,皆派使节向天朝请和称臣。大唐边关已无强寇,一片平和。故此,大唐天朝在边关一线,罢减兵员二十万归乡还农。钦此!
众大臣跪地言道:陛下英明!
【并州】
(字幕提示:并州)
李隆基和张说一起骑在马上,在一大队人马的簇拥下,在并州一线巡视。
高力士骑马前来,跪在李隆基的马前说道:皇上,奴才叩见皇上。
李隆基一脸不解地骑在马上,望着高力士,向他问道:高力士,你怎么这么远从长安跑到并州来干什么?难道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力士跪地说道:皇上,是中书令张嘉贞的弟弟张嘉佑犯了事儿,弄得御史台的人却不敢抓,故此奴才自长安千里奔波,前来并州向皇上禀奏。
李隆基:啊——
李隆基一脸怒道:这张嘉贞身为中书令,他的弟弟犯了事儿,他就应该亲自带人去抓,何劳你高力士千里奔波前来并州向我禀奏?
李隆基稍做停顿,朗声说道:传我的旨,罢除张嘉贞中书令之职,贬为幽州刺史。着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同时兼领中书令之职。
骑马立在李隆基旁边的张说连忙向李隆基说道:陛下,这样不好吧!
李隆基向张说扰扰手说:张爱卿不必多言,这件事儿我已经决定了。
李隆基接着又对高力士说道:高力士,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你还不快回长安,传我的旨去。
高力士忙从地上爬起来,向李隆基说道:是,皇上。
高力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长安】
李隆基坐着銮驾,和张说一大队人马,经长安西门回到长安城内。
【太极殿】
太极殿上,高力士手捧诏书,朗声宣道:宣诏!
高力士:除张说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之职,擢升张说为中书令。钦此!
张说跪地说道:谢陛下!
【御书房】
李隆基手拿奏呈,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张说说道:张爱卿,你这封提议在长安设立书院的奏呈,我已详看过了,我还想再听听你的想法。
张说:陛下,今开元盛世,物运丰饶,然饱暖淫逸,世风日下。故此,微臣奏请圣上在京师长安设立书院,广召天下文人贤士著书讲学,倡学弘儒,明净世风,教化万民,并以此开启我盛唐文学之风,重现上古诸子百家相互争鸣之盛况。臣以为,在京师设立书院,所益者大,所损者微,故此奏请陛下明鉴。
听张说说完,李隆基思虑再三,方才轻轻地点着头说:爱卿上奏在长安开立书院之事,这是件倡学弘儒的好事情,寡人准奏。
李隆基说完,他当即就提朱笔在张说的奏呈上写上了“准奏依行”四个字。
张说见李隆基准奏,连忙一脸兴奋地向李隆基拱手施礼说道:谢陛下!
李隆基轻轻放下手上的朱笔,望着张说说道:你先不要谢我,我虽然准你所奏,但这设立书院也是有条件的。
李隆基说完,张说微微一愣。
李隆基:这开办书院,乃为朝廷所行,必为朝廷所管。爱卿奏言,广召天下文人贤士,来此刊文撰赋,著书讲学,畅所欲言,重现上古诸子百家相互争鸣之盛况,我看大可不必。有道是世心不古,人心难测。若有乡野俗子,欲著蛊惑之文,欲行不轨之言,岂不是以书院之名混淆视听,乱我民心?
张说:陛下……
张说正欲辩解,却被李隆基用手轻轻一扰,制止说道:爱卿不必多言,此事我已深思熟虑。我看这样吧,六年前,朝廷在乾元殿设乾元院,置学士著书修学,第二年,乾元院便改名叫做了丽正修书院,我看把那里改一改,就按照爱卿的意思,在那里设立丽正书院,具体设立之事,就由爱卿总领筹办。
望着李隆基一脸不容辩解的神情,张说一脸失望无可奈何地说道:是,陛下!
【张说府宅】
张说从马车上下来,一脸怏怏不快地往内庭走去。
一个年约四十身着官袍的男子(字幕提示:张均)也从马车上下来,从后面紧走几步,向张说叫道:父亲,你回来了!
张说回头向张均说道:是均儿呀!
张均紧走几步,和张说并肩而行。
张均望着张说说道:父亲,我听人说,你向皇上呈递的要在长安设立书院的奏呈,皇上他已经准奏了,父亲怎么看上去还有些不高兴?
张说一边往前走,一边摇头叹道:均儿,这皇上毕竟是皇上啊!在外人看来,他李隆基对我奏请在长安设立书院的奏呈准奏依行,让人们觉得他李隆基弘儒重文,是个何等开明的圣君。而事实上,他只是让我把过去负责为朝廷编史修书的丽正修书院改个名字,把它叫做丽正书院,并且皇上只允许经过朝廷认可的官员,在此著书讲学。这丽正书院名义上叫做书院,实际上是一个由朝廷完全操控的官办机构。而我向他奏请设立的书院,是个广召天下文人贤士自由著书讲学、可以阐述个人思想的学术机构,两者实在是谬之千里,相去甚远啦。
听张说说完,张均连忙向父亲安慰道:父亲,这差的远就差的远,再怎么说,皇上他不还是同意设立书院了吗?
【丽立书院】
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在张说、贺知章(字幕提示:贺知章)、赵冬曦、徐坚众人的注目之下,一块“丽正修书院”的牌匾被从乾元殿的门楣上取了下来,一块崭新的挂着彩绸的“丽正书院”的牌匾被重新挂回到了门楣上。
(字幕加画外音):开元十一年(723)五月,朝廷在过去丽正修书院的基础上,正式设立丽正书院,以中书令张说总领院事,秘书监徐坚、太常博士贺知章和监察御史赵冬曦皆为院士,或修书,或讲学,或为阐述个人思想。
【襄阳檀溪】
入夏时节,在襄阳城外一展平洋的檀溪一带,一望无际的水田里,全部都栽上了绿沁沁的秧苗。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块里,绿沁沁的秧苗长势喜人。几个檀溪百姓站在田埂上,相互搭讪,一个老农望着满眼水沁沁的绿色,向田埂上的几个百姓说道:你们看,我们这秧田里的秧苗长得这么好,这可都是刺史韩大人给我们造的福哇!
夏去秋来,檀溪平展展的田野里,绿沁沁的秧苗长成了一望无际金黄一片的沉甸甸的稻穗。
韩思复手拄拐杖,把襄州州府和襄州七县的主要官员全部带到了檀溪金黄一片的稻田边,他用拐杖指着这满眼金灿灿的谷子对州、县官员们说:你们都好好地看一看,过去这檀溪离河较远的好多地方,都只能种麦子、种苞谷、种红薯,年年望天吃饭。现在,我们把渠修通了,我们整个檀溪一下子就全部变成了旱可灌、涝可排的能种稻子的高产田。我们檀溪百姓的粮食收入,一下子每年至少要增加五成以上,你们说说,我们州县官员花大力气进行良田改造值不值啊?
韩思复一脸肃穆,他的诤诤之言,说得过去好多对良田改造叫苦叫难的州县官员们,默不吱声,羞愧难当。
韩思复继续说道:民者,乃是我等的衣食父母。尔等居事为官,若不心忧民计,情系民生,那尔等就是对不起你们的衣食俸禄,对不起你们的天地良心。
韩思复一语言毕,众皆寂寂无声。
这时,不少檀溪百姓听说韩思复又来到了檀溪,他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位身形枯瘦的老人走上前来,紧紧拉着韩思复的手说:韩大人,你来得好哇!我们檀溪的百姓都在盼着你呢!
韩思复紧紧握着老人的手,非常关切地问道:老哥哥,你今年这种谷子的收成会怎么样啊?
听韩思复相问,老人枯瘦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有些兴奋地说:真是多亏韩大人往我们这里修了水渠,我们家今年的谷子,每亩少说要收七百斤呢。过去收的粮食常常是不够吃,今年我们收的粮食那是吃不完呢!
看着老人高兴的样子,韩思复亲切地问道:老哥哥,过去你们种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呀?
老农:过去不是涝就是旱的,那是没法说呀,遇到好的年景,麦子能收两百多,苞谷能收两百多,一年种两季,还赶不上这种水稻一季收得多。
说到过去,老人家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
老农:韩大人,你可是我们穷苦百姓的再生父母哇!
越来越多的檀溪百姓围拥到了韩思复的身边,他们个个眼含热泪,对手拄拐杖、满头银丝的韩思复感激不已。
韩思复望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个淳厚朴实的乡亲,他的眼里闪动着泪花,不无激动地说道:乡亲们,你们用不着来感谢我。这开沟挖渠之事,土我没帮你们铲一锨,泥我没帮你们担一筐,我韩思复只不过是做了些我应该做的事情啦!
老农:韩大人,这铲土担泥之事,我们做得了,我们不需要韩大人来做。可是,这引水灌田,修渠排涝之事,要是没有韩大人,我们这些穷苦的老百姓可都是想做却做不了哇!
老农紧紧拉着着韩思复的手,止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韩思复轻轻地抚了抚老农枯瘦的双手,不住地点头说道:老哥哥,我韩思复知道你们心里的苦。老哥哥,你就不要伤心了,这水不是引来了吗?今年的稻子不是长得这样好吗?
老人连连摇着头说:韩大人,我不是伤心,我是见到你,我心里边高兴得忍不住,就想哭啊!
韩思复十分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一手拉着老人,一手拄着拐杖,走到众官员的面前,韩思复大声说道:各位可是都看到了吧,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我们本来就应该要做的事情,我们的老百姓就把我们视为再生父母。
韩思复扭头望着拉着手的老农,又回头望着围在身后的众乡亲,他语重心长地说:老哥哥,乡亲们,其实你们才真正是我们这些人的衣食父母哇!
接着,韩思复回转身去,他用灼灼的目光扫视着站在田间地头的州县官员,尔后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今天被我带到这里来的,都是我们襄州州府的主要官员和襄州七县各个县府的主要官员,我韩思复今天就在这里当着你们和众乡亲的面郑重宣布,我们襄州的良田改造就以襄阳檀溪作为示范,自今年入秋之后,在我襄州七县全面展开。我们力求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把襄州所有条件适合的平原地区,全部进行有水利设施配套的良田改造。这是我们襄州州府做出的一项重大决策,即使哪一天我韩思复不在了,我相信后面的继任者一定会继续施行州府的决策方案。我襄州七县的主要官员,自今日始,便回去在各自所辖之地,制定出具体的良田改造方案,并在仲秋之始,上报襄州州府。待到秋末之时,各县按照上报方案,具体实施,到时候,州府将派出官员到各地巡视,对于良田改造执行不力者,主要官员就地罢免。
说到这里,韩思复稍作停顿,他大手一挥,对众官员说道:我今天就讲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各干其事,就自这里散了吧!
韩思复讲完,州县官员各怀心事,纷纷散去。
【襄州各地】
进入十月之后,襄州七县的良田改造相继在各地大规模地展开。
一个个工地上,人们开沟挖渠,担土挖泥,热火朝天。
【襄州州府】
州府东斋的庭园之内,菊凋荷败,一派初冬景象。
韩思复坐在藏心阁的书房内,对郑倩之说道:倩之,孟浩然这段日子没有到州府来了。
郑倩之:是啊,我也是有段日子没有看到他了。
韩思复:倩之,这进入冬月之后,襄州各地都开始在搞良田改造,现在州府里的官员大多都被我们派到下面的各个县里去了,你也是常常就往下面跑,州府里人手吃紧,我有时有了些想法,连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觉得行不行。
郑倩之:韩大人,你倒是有何想法?
韩思复:我现在年龄大人,有时做些制书具文之事,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孟浩然是个文学之士,我想请他到州府里来,临时帮我做些拟书行文之事,你以为如何?
郑倩之:让浩然到州府来帮你做些拟书行文之事,我看合适。
韩思复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不知,浩然他是不是愿意来。
郑倩之:若是韩大人让他来,他能不来?韩大人,我看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往涧南园去一趟,我不信他孟浩然会薄了我的面子。
韩思复笑道:那好吧!
【涧南园】
第二天,襄州长史郑倩之亲自往南园登门而来。
孟浩然闻知长史郑倩之前来登门,自是喜出望外,欣然相迎。他激动地拉着郑倩之的手,把他迎入中庭落座。
郑倩之望着孟浩然说:这涧南园果然是个风清水美之地,无怪乎浩然贤弟能够在此安卧闲居,赋诗作文。
浩然淡淡笑道:涧南园乃家父遗业,虽然不过是一方素业田园,但却也是千株橘树唯沽酒,十顷莲塘不买鱼。闲来侵径怜秋竹,草庐端坐满楼书啊。只可惜我身为孟家长子,只能薄守田园,有负家父生前之重望,有时想想,却也无奈。
郑倩之连忙说道:浩然贤弟满腹文采,蜗居乡里,实在让人惋惜。今州府官员大都被韩大人派往各县督导良田改造之事,州府一时人手紧缺,韩大人让我前来请你前往州府,临时做些拟书行文之事,不知贤弟可否愿去。
孟浩然蜗居乡里,正感屈心抑志,没想到韩思复竟然决定让他到州府去帮着拟书行文,于是连忙说道:浩然虽然才疏学浅,但是承蒙韩大人、郑大人看重,不要说你们是让我去帮着州府做些拟书行文之事,就是你们二位大人要我孟浩然去赴汤蹈火,我孟浩然也是再所不辞。
郑倩之:那好,那好,那我就算代韩大人和你说定了。
郑倩之和孟浩然二人各自一脸欣慰地笑了起来。
【襄州州府】
在州府东斋藏心阁的书房内,韩思复、郑倩之、孟浩然三人共处一室,韩思复微微地皱着眉头向郑倩之问道:倩之,你把这襄州各地在良田改造中遇到的问题都向我说一说。
郑倩之:韩大人,这良田改造在襄州各地全面实施,遇到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缺钱。我们七个县中有三个县,给占地庄户的补偿银两落实不到位,遇到了部分占地民众的阻挠,致使良田改造的进程陷入停顿。另外,还有的县,则是由于良田改造工地上的伙食和住宿条件太差,致使出勤的民工聚众怠工,大大地影响了工程的进度。有的地方,制订的引水排涝方案不合适;有的地方,官员的组织协调能力差,出勤的民工人心涣散。总之,我襄州七县的良田改造,现在是困难重重。
韩思复忧心忡忡地点头说道:倩之啊,我们现在越是困难的时候,在我们每一个州县官员的心里,就越是不能泄气。面临的困难再多,只要我们多想办法,我们面临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就一定能一项一项地去落实解决。这良田改造若是没有这么多的困难,我们前面的人还不早就做了,那还轮得到让我们今天来做吗?
郑倩之语气坚定地说:韩大人,在襄州全面展开的良田改造,虽然遭遇困难重重,但我们绝大数的官员都是吃住在工地,我相信我们襄州的良田改造,不会半途而废。
韩思复:好!倩之,你给我安排一下,我明天就离开襄阳,到各个县的工地上去看一看,我要给正在进行良田改造的官员和民众们打打气。
孟浩然望着韩思复说:韩大人,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下面的工地上,你实在不放心,那就让郑大人代你前去巡视也就是了。
韩思复:浩然,虽然我已七十多了,可路我还走得动。我是襄州刺史,这下面的工地我不去,我怕我们的民众会误以为州府对良田改造不够重视。浩然,我都老了,你说我这还能为襄州的百姓们做几年的事情啦!
韩思复的一席话,说得孟浩然和郑倩之热泪莹莹。
三人正说话间,书僮轻轻地推门进来,望着韩思复说:韩大人,刚才有吏部官差往州府送来吏部公文,请韩大人过目。
书僮说完,毕恭毕敬地把公文呈递到韩思复面前的桌案上,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韩思复微蹙着眉头,打开案头的吏部公文,细细地浏览。
韩思复:啊?怎么会是这样呢?
郑倩之:韩大人,到底是怎么啦?
韩思复紧锁着眉头,一脸沉重地说:倩之啊,真没想到朝廷会在我襄州良田改造的这个节骨眼上,将你自襄州长史调回京城,任兵部郎中。
郑倩之连忙说道:韩大人,眼下在襄州全面推行的良田改造,遭遇困难重重,我郑倩之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往兵部就任,我郑倩之愿意在襄州,留在韩大人麾下,为韩大人分忧。
听郑倩之说完,韩思复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你能有这个心就好哇!说句实在话,我韩思复从心里边舍不得放你走,可是你还年轻,我韩思复不能耽误了你的前途。你还是回京到兵部去赴任吧!你走之后,这襄州长史之位,一时还不能有缺,你看让襄阳县令卢僎临时兼任这襄州长史如何?
听韩思复说起卢僎,郑倩之连连点着头说:让卢僎来州府临时兼任襄州长史,可谓是韩大人慧眼识英。卢僎虽为擅文之士,但自就任襄阳县令这一年多来,处处身体力行,深受襄阳百姓拥戴。我看韩大人不如写封奏书,呈递吏部,擢升他为襄州长史亦未尝不可。
韩思复望着郑倩之,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稍后我就让浩然代我拟好擢升卢僎的奏呈,只是烦请你此次回京,代为我亲自呈递吏部。
郑倩之点头说道:韩大人若是决定让我回京,我入长安之后,韩大人尽管往我那里寄去书信,事关襄州之事,韩大人有何吩咐,我郑倩之在京城,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韩思复十分关切地说道:如此甚好。倩之这进京之后,有关襄州之事,少不了要在京城麻烦你的。倩之,你在心下里打算几时自襄阳动身?
郑倩之:韩大人,你觉得我哪天走合适,那我就哪天走。
韩思复:那好,那你明天就走吧!你明天就动身把我举荐卢僎做襄州长史的奏呈,带回长安呈递吏部,这样也免得时间晚了,吏部已经往我们这里安排了其他的人。
郑倩之:那好吧,那我明天就走。
韩思复点着头说:那好,倩之,只是你走得仓促。你来襄州两年多,为州府做了很多事情。本来我是有心把州府的大小官员们召集起来,为你话别送行的,但是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州府的大部分官员都因良田改造之事,分派到下面的县里去了,人一时也召不齐。算了,我们索性就不要那个排场。明日就让浩然代我到临汉门码头送你过汉江去。
郑倩之:韩大人,要说在这个良田改造的节骨眼上,我本是不应该走的。现在州府里的人手这么紧,韩大人还要让浩然到码头去送我,这就让我觉得已经对韩大人心怀感激了。
韩思复:那你回去准备准备吧!待会儿我让浩然到县衙去一趟,把卢僎叫过来,晚上我们一起在州府吃顿饭,也算是给你饯行。
郑倩之站起身来,望着韩思复,又望望孟浩然说:韩大人,浩然,那我去了。
郑倩之转身出门而去。
郑倩之走后,韩思复对孟浩然说道:浩然,郑倩之明日就要离开襄阳往长安去。所以,烦你往襄阳县衙走一趟,把县令卢僎找过来,晚上我们几人在一起吃个饭,另外,我还想跟他说说,让他暂时兼代襄州长史之事。
听韩思复说完,孟浩然望着韩思复说道:韩大人,卢大人此时怕是不在县衙,他有八成是到乡下改造良田的工地上去了。
韩思复:浩然,不管他卢僎今天在哪里,你都要把他给我找回来。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州府里人手很缺,可是郑倩之明日就要启程往长安去。有你来州府帮我,起草文书札记之事,我虽是不用操心,但是州府长史之位一日不可或缺,因为州府的各项政令必须要有个强有力的人来执行。所以,这长史之位,我打算让襄阳县令卢僎来州府临时兼任。卢僎他年富力强,又能胸怀为民之心。让他来做襄州长史,我觉得很是胜任。
孟浩然:韩大人,你不是要往吏部呈递举荐卢大人做襄州长史的奏呈了吗?能有韩大人举荐,朝廷岂能不相依从?
听孟浩然说完,韩思复轻声叹道:浩然啦,你没有在朝廷里做过事,你不会知道朝廷里是个什么情形。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们,他们大多都是你争我斗,逐权夺利,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他们真正一心在为朝廷做事情的,能有几个?我倒真怕他们往我们襄州弄个公子爷来做长史,他不但不能帮你做一点儿事情,而且还有可能处处趟你的浑水。
孟浩然:哦!
孟浩然轻轻地喏了一声,他真的没有想过,原来朝廷里的事情,也会是这样地复杂。
韩思复:不过,我这次主动请缨来到襄阳,是经过皇上钦准的。皇上听说我来襄阳,是为了推行十五年前因为中宗之政而没能在襄州施行的良田改造时,皇上他非常高兴,皇上说,朝廷要对襄州的良田改造,行全力支持。我想,这既然皇上都发过话,他吏部的人这回不可能会不给我韩思复这个面子。
说到这里,韩思复手捋银须,竟然颇为自信地轻轻笑了起来。
孟浩然点着头说:卢大人若是能做襄州长史,当是我襄州百姓之众望所归。韩大人,那我这就前去找卢大人去了。
【襄阳城外工地】
孟浩然在乡下的农田改造的工地上找到卢僎时,看见襄阳县令卢僎卷着裤筒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铁锨,正在和开沟挖渠的民工们一起,下到水田里挥锨铲泥。孟浩然走上前去,对卢僎叫道:卢大人,卢大人。
虽是数九寒天,可卢僎却忙得满头大汗。听见有人叫他,卢僎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头望着孟浩然说:是浩然啦!你怎么跑到这农田改造的工地上来了?
孟浩然:长史郑倩之明日就要启程回长安就任兵部郎中,韩大人让你往州府里去一趟。
卢僎:就为这点事啊!这回城有二十多里地呢,你没看见这工地上忙的。浩然,明日郑大人自襄阳启程入京,由你代我向他道个别也就是了。
孟浩然一听,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卢大人,韩大人叫你回城,还有别的事呢!
许多工地上的民工们不无感动地纷纷望着卢僎说道:卢大人,既然韩大人差孟学士前来找你,就肯定有要商议的事呢。卢大人,你就回城去吧,我们工地上不缺你这一个人手。
卢僎十分动情地望着乡亲们说道:乡亲们说得对,这工地上是不缺我卢僎这一个人手,但是,如果我们每个人要是都这样想,那我们的良田改造工程就会进行不下去。这任何事情都是要由人来做的,我做一分,我们大家就会少做一分啦!
孟浩然:卢大人,韩大人真的是找你有要事相商。
孟浩然更是着急起来。
看着孟浩然着急的样子,卢僎这才说道:好好好,那我就回城去一趟。
卢僎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铁锨,在工地边上的一个水坑里洗了洗手脚,然后与孟浩然一起骑马回城而去。
【襄阳城南】
冬日里,天似乎黑得特别早。孟浩然和卢僎二人打马自南门进城的时候,护城河的浮桥上已经是人影绰绰。
孟浩然骑在马上扭头对卢僎说道:卢大人,你知道韩大人这么急召你进城,是为何事吗?
卢僎打马走在孟浩然的旁边,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孟浩然对卢僎低声说道:这郑大人一走,襄州长史便一时缺位。韩大人召你回来,他是打算让你临时到州府来兼任州府长史,县里的事你就交由襄阳主簿临时主理。卢大人,我还私下里向你透一点儿,韩大人他正在向吏部上书,请求朝廷正式擢升你为襄州长史呢。
卢僎:哦?
卢僎一阵惊讶。
【州府东斋】
孟浩然和卢僎赶回州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韩思复正在州府东斋藏心阁内的书房里和郑倩之说些事情,孟浩然和卢僎推门走了进去。
韩思复和郑倩之连忙站了起来。韩思复笑着对孟浩然和卢僎说道:浩然,卢僎,我与倩之可是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你们赶了几十里的路,肚子里怕不是已经在唱歌了,酒菜都在隔壁的客间里摆好了,有好多事情,我们就坐到桌上,边吃边说。
韩思复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家往隔壁的客间里引去。
虽是话别之宴,但却不见丰盛。菜都是些襄阳当地的风味小菜,酒也是襄阳当地的应时黄酒。大家一在酒桌边落座,随后,大家边饮边聊,与郑倩之互诉离情。
【汉江码头】
孟浩然和郑倩之一起骑马穿过临汉门高大的门穹,二人下马,沿着石阶,牵着马往临汉门外的汉江码头上走去。
码头上,一条渡江的官船早已在江边等候多时。郑倩之扭过头说:浩然,你就把我送到这里就行了。
孟浩然扭头望着郑倩之,很是有些激动地说道:郑大人,浩然本是一乡里之人,难得郑大人屈尊登门相请,让我来州府在韩大人身边做事。你对浩然当是有知遇之恩,说什么我也得把你送过江去。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郑倩之牵马上船。
二人走进船舱避风。郑倩之对浩然说道:浩然啦,看你刚才把话都说到哪里去了。让你到州府来,这是只有韩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我只不过是往你的涧南园里去走了一趟而已。浩然,你现在虽在州府居事,但毕竟无官无职,只是做些文书之类的临时之事,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呀。所以,我劝你还是去参加进士科举,以你的学识文采,参加科举中个进士自是不在话下。浩然,我是在心里把你当作知己,才向你说这番话的。
孟浩然:郑大人……
孟浩然的话刚出口,郑倩之就打断了他话说:浩然,你叫我郑大人,这就是你见外了,你就叫我郑倩之吧!
孟浩然:那好,那我就叫你倩之吧!
孟浩然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科举之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先前呢,因为张柬之丞相蒙冤,我们襄阳学子集体罢试。后来呢,张柬之丞相虽然是平了反雪了冤,但是,我又因为参与谯王称帝之事,弄得好多襄阳义士命丧洛阳,几个乡里知己四分五散,就连自己的妻子韩晓云也在这场浩劫中染病而去,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有心情,为了自己的官升仕途去参加科举考试呢?也许是应了宿命的那句话,就是命该如此吧。
孟浩然禁不住一阵感叹。
不知不觉,船已过江靠岸。
孟浩然牵马下船,把郑倩之送到岸上。郑倩之紧紧拉着孟浩然的手说:浩然,我知道你个守情重义之人,所以,我在心里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知己。不过,谯王之事,已经时过境迁,你就不要把它当成你放在心里的一块疙瘩啦!科举之事,你倒却是应该把它放在心上。
孟浩然望着一脸真诚的郑倩之,轻轻地点着头说:倩之贤兄肺腑之言,浩然铭记于心。贤兄此去千里,路途迢迢。望贤兄一路保重!
郑倩之跨上马背,对孟浩然抱拳说道:今韩大人年事已高,浩然在州府,定要代我对他老人家多多侍奉。浩然贤弟你也要多多保重!
孟浩然:贤兄你尽管放心吧!韩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浩然愿意为韩大人效犬马之劳。
郑倩之:那我去了!
郑倩之说完,他放开马缰,两腿在马肚肋上轻轻一夹,他骑在胯下的枣红马便撒开四蹄,得得得地向着西北长安的方向,绝尘而去。
【襄州州府】
韩思复手拿一份吏部公文,一脸兴奋地坐在台案后,孟浩然匆匆地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孟浩然:韩大人,你让书僮叫我过你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韩思复十分欣慰地笑着说道:浩然,有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我要告诉你呢。我向吏部举荐卢僎做襄州长史的呈奏,已经被吏部批下来了,从现在开始,卢僎就正式成为我们襄州长史了。
孟浩然一脸兴奋地说道:是吗韩大人。卢大人他勤勉尽职,能让卢大人做襄州长史,实乃襄州万民之幸,可喜可贺。
韩思复:卢僎在哪里呀?
孟浩然:卢大人今天去襄阳良田改造的工地上,现在还没回呢。
韩思复:哦!
韩思复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工地】
冬去春来,雪融春开。
七十三岁的韩思复顶着早春料峭的风寒,拄着拐杖神采奕奕地奔走在乡间良田改造的工地上。
韩思复每到一地,便总有无数的百姓奔走相告,人们纷纷亲切地围到他身边。
望着眼前无数的乡亲们,韩思复乐哈哈地对乡亲们说道:父老乡亲们,我们襄州有七个县,去年到今年这一冬一春,我们七个县一共兴修水利,改造的良田达到了近五万亩,照着这个进度下去,再过二十年,在我们襄州所有条件适合的平原地区,争取全部实现旱可灌涝可排的愿望就可以基本实现。我韩思复要是能活到那个时候,我韩思复九十三岁,到时候我韩思复还要拄着拐杖到这田间地头上来看你们。
韩思复一句句质朴感人的话,如同一阵阵和煦的春风,轻抚着无数民众的心弦。围在他身边的乡亲们无不感动地说:韩大人,你为我们襄州,你为我们穷苦的老百姓操了那么多的心,做了那么多的事,韩大人你一定能活到那时候,你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听着乡亲们一句句发自内心的话,韩思复轻轻地点着头说:好哇!好哇!不过我要是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呀,我怕是就连拄着拐杖也走不动路了。
众多的百姓纷纷说道:韩大人,到那个时候,韩大人要是走不动了,你想到哪里,我们就把你抬到哪里去。
韩思复:好哇!好哇!
韩思复热泪盈眶。
韩思复一路巡视,在路途中病倒了,卢僎亲自扶着马车将韩思复送回襄阳。
【襄州州府】
孟浩然往韩思复的房内端来药汤,帮韩思复喝下。
韩思复:浩然,你看我这身子骨却是不如前些年了。过去遇着个伤风咳嗽的,不喝药也能好,现在不喝药就抗不住了。
孟浩然:韩大人,你这年岁大了,身体一定要注意好生保养才是。
二人说话间,卢僎从屋外进来。
卢僎:韩大人,你的病可是比先前好些了。
韩思复把手里的药碗放到面前的小桌上,微微地笑着说:卢僎,我的病比先前好多了卢僎,这宜城是我们襄州的产粮大县,我今年还没有往那里去呢,这几天,我想往那里去看一看。
听韩思复说完,卢僎连忙说道:韩大人,你的病情才刚刚有些好转,给你看病的郎中说了,现在这季节,户外的气候还没有完全转暖,可不敢让韩大人再出去招了风凉。
卢僎说完,孟浩然也连忙说道:韩大人,你的咳嗽还没有完全断根,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到宜城去呢?这染上咳嗽可不是个好事情,我就被它折腾了几年,现在都折腾得怕了。韩大人,你要是对宜城的事放心不下,你就让卢大人代你前去,不就是了。
韩思复望着卢僎和孟浩然说道:卢僎,浩然,我没有事的,这开了春要是不到宜城去一趟,我的心里就老像是搁着一块石头,放不下呀!卢僎,你就在这几天给我安排一下,我一定要到宜城良田改造的工地上去看一看。
卢僎一脸无奈地说道:是,韩大人!
韩思复、卢僎一行车马离开襄阳,前往宜城而去。
【宜城】
(字幕提示:宜城)
韩思复一行车马来到宜城,黄昏时分的天空,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绵绵的春雨。
屋檐上瓦沟里的雨水象一串串珠子似的在不停地淌落,天空阴沉沉的,一点儿都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韩思复手拄拐杖,他止不住轻轻地咳嗽两声,卢僎连忙上前帮他抚了抚了后背。
韩思复:卢僎,你说我们都来宜城四五天了,这天怎么还是一点儿都不见晴呢?
宜城县令连忙凑上前来说道:韩大人,这宜城县府虽不如州府里宽敞,但是请韩大人在这里住着,千万不要着急。
韩思复摇着头说:不着急不行呀!你说我本来是要到宜城的工地上去看一看的,可没想到这到宜城一来,就在你这县府衙门里住下四五天。不行,卢僎,今天,我们说什么也要到实施改造之后的田间地头上去看一看。
卢僎望着韩思复劝道:韩大人,这外面还下着雨呢,加上你的病又没完全好,这样的天,你出去肯定要招了风寒的。随行的郎中都说过多次了,这样的天,你不能出去。
韩思复一听,颇是不以为然地说:没事的,我韩思复死不了的。你说我们说是出来巡视,但却天天呆在县衙里,这可叫是个什么话呀?
卢僎有些无奈地说道:韩大人,你一定要在这雨天出去,那就让县府安排顶轿子抬着你去。
韩思复:我韩思复从来就享不了自己坐着让人抬着的这个福。卢僎,备马,我要骑着马去。
卢僎:韩大人,你不能……
韩思复:卢僎,你不要说了,备马。
韩思复戴着毡笠,顶风冒雨地骑在马上,亲自到乡下实施良田改造过后的田间地头上巡视了半日。从乡下回到宜城县衙,受到风吹雨淋的韩思复不由得浑身发冷,咳嗽不止。
韩思复坐着马车,和卢僎一行人,在一片绵绵春雨之中,从宜城回到襄阳。
【州府东斋藏心阁】
韩思复卧病床榻,病情日渐加重。
州府请来襄阳城内最有名的郎中来给他调剂了好几个药方,药汤一碗一碗地喝下去,然而,韩思复咳嗽不止的症状却是没有丝毫的好转。
孟浩然往韩思复的书房里送一份为州府撰写的文书,推开虚掩的门扉,孟浩然走到韩思复的病榻前,他看见韩思复一手扶着床榻,一手按着胸口,正在咳嗽不止。
孟浩然连忙上前把韩思复扶住,轻轻地帮他抚了抚后背,韩思复这才慢慢地止住了咳嗽,他对孟浩然说道:浩然啦,这咳嗽真是像你说的,简直是要把人给折腾死了。我这从宜城回来,怕不是有一个多月了吧?
孟浩然:有一个多月了。不过,韩大人也不要着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咳嗽这病既是得下了,只须慢慢调养,等再过上些时日,就一定会见好的。
孟浩然一边说着,一边往韩思复刚才吐出来的痰里细细地看了一眼,他看痰里竟然有红红的血丝,孟浩然的脸色立刻就变得煞白起来。
孟浩然把文案放在韩思复的床头,向韩思复说道:韩大人,我把文案放在这里,我先出去一下。
韩思复:浩然,你有事,就忙你的去吧!
孟浩然从韩思复的书房里退出来之后,连忙找到襄州长史卢僎说道:卢大人,我刚才进韩大人的书房里去,看见韩大人咯出的痰里竟然有好多血丝。这痰里面带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哇!
卢僎:啊!
卢僎听孟浩然说完,他大吃一惊,连忙说道:浩然,你说这可怎么办呢?郎中请了那么多,药也喝了那么多,这都一个多月了,可是韩大人他的病,却似比从宜城回来时还要重了。哎呀,这可真是把人都要给急死了。
卢僎有些手足无措。
孟浩然稍作镇定之后,对卢僎说道:这怎么办,你是襄州长史,该是得由你来拿个主意。韩大人今年都七十三了,又得了这样的病。依我看,你得以州府的名义,将韩大人的病情上奏朝廷,看朝廷能不能从长安派个太医到襄阳来给韩大人诊治。否则,韩大人他若是在襄阳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襄州州府可就真的是吃罪不起呀!
卢僎:浩然,还是你比我要想得周到。
卢僎回到书房,将韩思复的病情写好奏书一封,派飞骑快马,火速往长安向朝廷呈递而去。
【长安御书房】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望着张说、宋璟二人,一脸忧伤地说道:襄州长史卢僎上奏朝廷,说襄州刺史韩公韩思复在襄阳病重,希望朝廷能派太医前往诊治,我把你们两个召了来,我想问问你们,到底该怎么办才比较合适?
张说:韩公韩思复年龄不小了,他在襄州为民众改造良田,呕心沥血,如今病重襄阳,朝廷理当想尽一切办法为他诊治。
宋璟:皇上,中书大人说得是啊!不过,若是派太医前往襄阳,由于长安、襄阳两地相隔太远,即使太医开了药方,而有些药品可能会取用不及,由此可能会耽搁了韩公的病情。依我看,朝廷宜派太医前往襄阳接韩公回长安治病比较合适。
听宋璟说完,李隆基轻轻地站起身来,眼里闪动着泪花,他有些情绪激动地说道:韩公之为官为人,正德厚生。朕常在朝堂上对臣子们讲,天下为官之人,若是能如韩公勤政为民者,十且及一,朕即对国事无忧矣!
顿了顿,李隆基接着说道:传我的旨,派太医往襄阳接韩公回长安治病。
【襄阳临汉门码头】
韩思复就要回长安治病去了,听到消息的人们从襄州各地的四乡八里纷纷赶来,襄阳城内,更是万人空巷,人们纷纷赶到襄阳城北的临汉门码头来为韩思复送行,襄阳城北的临汉门码头上,人山人海。
有的乡亲背来鸡蛋背来腊肉是从一百多里外的乡下赶来的,而更多的百姓则是尚在三更之时,就已经披星戴月地等在了临汉门外。
当满头银丝的韩思复强撑着羸弱的身子,在众人搀扶下,从临汉门而出。众多的乡亲们立刻便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地围了上去。
众乡亲:韩大人……,韩大人……
无数的襄州民众用他们最质朴的情感,向韩思复表达着他们内心最真挚的尊敬。
望着眼前那一张张淳朴的面孔,韩思复有些深陷的眼窝里禁不住热泪莹莹,他不停地抬起那双有些枯瘦的大手,对乡亲们无力地点着头说:谢谢乡亲们!谢谢乡亲们,要是我韩思复哪一天病好了,我还要到襄州来。
一位家住檀溪的老人挤上前来,搀着韩思复说道:韩大人你哪天回襄阳,就请你一定给乡亲们透个信儿,到时候我们都到这码头上来接你,我们襄州的百姓离不了你呀!
韩思复无力地点着头说:谢谢乡亲们!
韩思复说完,他扭头对搀在身边的长史卢僎轻轻说道:卢僎,我这往长安一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襄州的事情就暂时都交给你了。你看看这江边的码头上,有这么多心地善良的黎民百姓,你可要时时刻刻地记住你这肩上的担子和责任啦!
卢僎的眼里闪动着莹莹的泪花说道:韩大人的谆谆教诲,下官时刻铭记在心。
韩思复又对走在身边的孟浩然说:浩然,我走之后,卢僎他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你在他身边要多为他出些计谋,想些法子。
孟浩然轻轻地点着头说:韩大人,你就放心地去吧!你只有放宽了心,快点治好了病,才能再回襄阳。韩大人,你回头看一看,我们襄州的百姓们都在盼望着你早点回来哩。
众人一起把韩思复扶上过江的渡船,眼看着韩思复就要走了,无数的民众挤到江边,他们望着白发满头的韩思复,纷纷含泪说道:韩大人,多多保重!
众乡亲:韩大人,你一定要多多保重啊!……
韩思复也亮起嗓门对江岸上送行的民众抱拳,无力地说道:乡亲们,多多保重!
泪水忍不住模糊了韩思复的双眼。
孟浩然和卢僎一直把韩思复送过汉江,送出襄州地界,方才与韩思复挥泪作别。
韩思复一行往北而行,他不时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向南张望,襄阳远了,襄州远了。经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韩思复轻轻地闭上眼睛,他无力地翕动着嘴唇,无力地说道:别了襄州,别了襄阳,我韩思复这次一走,或许真的怕是就不能够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