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集
【长安韩思复宅】
(字幕提示:韩宅)
韩思复卧病床榻,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字幕提示:韩朝宗 字朝宗)候立在韩思复榻前。
李隆基身着龙袍,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韩思复见皇上前来,忙在韩朝宗的搀扶下,从床榻上坐起来,欲下床行跪拜之礼,却被李隆基一把拉住。李隆基把他扶卧在床榻上,紧紧拉着韩思复的手说:韩公抱病在身,何须多礼?
韩思复感咽凝噎,他的眼角不停地淌着泪说:陛下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却对老臣痈疾之身惦记如斯,实让老臣受宠若惊,心怀感激,所以这眼泪呀,忍不住就……
李隆基低头望着一脸干瘦的的韩思复,不无心痛地说道:韩公勤政为官,一心为民计,一心为民谋,韩公之品行,当为天下景仰。朕常在朝堂上对臣子们讲,天下为官者,若能如韩公,十及其一,我大唐王朝就定能国富民强地来个大变样。
韩思复:陛下言重了,我韩思复不过只是做了些份内之事,既受陛下如此褒扬,我这老朽之身,当是受之有愧呀!襄州良田改造之事,仅仅刚见成效,我这不争气的身子骨就起病闹疾的,反而让陛下劳心记挂,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对不起给了我隆恩厚宠的陛下。
韩思复的一阵肺腑之语,说得皇上李隆基心里一片酸涩,李隆基连忙对韩思复说道:襄州之事,寡人自有安排,劝韩公不必记挂。你只管放下心来安心养病即是。宫中太医候在屋外,我且出去让他进来为你探问诊治,只愿韩公这染身之疾能快点好些。
李隆基从韩思复的病榻边轻轻地站起身来,他扭头对一直都站在身后的韩朝宗说道:朝宗,韩公之病,乃在积劳成疾,所以十天半月,怕是难以见好,你身为韩公子嗣,宜多多在韩公榻前候问行孝。
韩朝宗感激地连连点着头说:陛下谆谆之言,微臣定当谨记。
李隆基回过头去,再次拉着韩思复的手说:韩公只管在府上安心诊疾养病,隆基改日再来榻前探视。
韩思复紧紧握着李隆基的手说: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微臣老迈之身,不敢再次烦劳陛下。
韩思复说着,他想从床上欠起身来,为李隆基送行。李隆基连忙把他扶住,眼里含着泪说:韩公不必多礼,我且回宫去了。
李隆基起身唤太医进屋为韩思复诊病,自己与韩思复告辞,韩朝宗一直把李隆基送出韩家的府院之外,目送着皇上李隆基在一群黄衣侍卫的簇拥下登辇而去,方才回屋,看宫廷太医为父亲韩思复诊病。
宫廷太医对韩思复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对韩思复和韩朝宗说道:韩公之病,乃在寒疾内侵,经脉阻滞,津血不固所致。韩公须在家中汤药调理,安心养病才是。
太医言毕,开出几副药方递到韩朝宗的手上,又对韩思复和韩朝宗二人嘱咐诸多禁忌事宜之后,方才自回宫廷而去。
【御书房】
李隆基刚刚回到御书房落座,便有内侍来报:皇上,中书令张说,宰相宋璟候在宫外求见。
李隆基:传他们进来。
稍顷,张说和宋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来,二人正欲行礼,李隆基对他们一摆手说:免礼!你二人一起前来找我,欲言何事呀?
张说率先说道:韩公自襄阳抱病而归,我二人皆已前去探视,看韩公之疾,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的。襄州地处中原,地广民众,事务庞杂。中原襄州不可一日无帅呀!
李隆基轻轻地点着头说:爱卿所言极是。宋爱卿,你以为如何?
李隆基把目光转向宋璟。
宋璟向李隆基说道:陛下,张丞相说得是啊,中原襄州,地广人众,陛下既是决定让韩公回长安安心养病,那朝廷就得考虑再派官员前去襄阳去秉理襄州!
宋璟也说得有理有据。
听他们二人说完,李隆基沉默半晌,方才说道:二位爱卿言之有理。只是韩公他对襄州用情太重,我真怕我们往襄州派去的官员,对襄州之事,不能胜任,从而让韩公对襄州之事放心不下呀!
中书令张说对李隆基说道:皇上,河南独孤册风仪秉正,精微博识,此人现任户部郎中,他居事勤勉,品行正直,比德同道,恤物忧民。我与宋璟皆以为,朝廷若派此人前去襄州接韩公之任,定能不负陛下与韩公厚望。
李隆基沉思片刻,方才说道:你二人既是皆有此议,朕即准奏。传我的旨,迁襄州刺史韩思复,授任太子宾客,进伯爵,着户部郎中独孤册就任襄州刺史。
张说、宋璟:是,陛下!
一位气宇轩昂的官员(字幕提示:独孤册 字伯谋)带着两名贴身的随从,风尘仆仆地离开京城长安,赶往地处中原的襄州襄阳而去。
【襄州州府】
八月里,秋风渐凉。
独狐册带着两个贴身随从风尘仆仆,来到襄州州府门外落鞍下马,端立在州府门前的守卫军卒立刻上前问道:三位官人前来州府,且是为何公干?
独狐册年约五十,身材中等,弯眉虎目,面色和善,一张略显尖瘦的颌下留着三绺短须。独狐册上前一步,对守卫军卒说道:我乃是新到任的襄州刺史独孤册。
独孤册说完,他向身后的两名仆从一招手,说:快把我的公文拿来,烦请军士送往州府校验。
那守卫的军士听说站在面前的这人竟是新任的襄州刺史独孤册,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似地连忙说道:独孤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我且入州府为大人通报即是。
守卫的军士说完,他接过独孤册递来的公文,飞快地向州府里面跑去。
军士跑到长史卢僎的书房,他一边向卢僎呈递独孤册就任襄州刺史的朝廷公文,一边向卢僎说道:卢大人,过去新任刺史到襄州来赴任,大都要在快到襄阳之时,提前派人往州府通报,怎么这个独孤大人也不提前派个人来通报一声,就自己跑到州府的大门前来了呢?
卢僎一脸严峻地接过公文在手,细看一遍,向军士说道:哎呀,真是独孤大人到襄阳就任来了,他就候在州府门外吗?
军士:是的,卢大人,独孤大人只带了两个随从,现在就已经候在州府门外。
卢僎:这独孤大人前来州府就任,也不提前派个人来通报一声,我就是有心召集州府众官员到州府门外迎接,可这一时哪里召得齐?你快些去让独孤大人在州府门前稍候一时,我马上就来。
军士:是,卢大人!
军士转身而去。
卢僎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旁边的另一间书房,对孟浩然叫道:浩然,新任刺史独孤大人到襄阳来了,现在就在州府的大门外,你快帮我在州府召集几个官员,我们一起到门口去迎接独孤大人。
孟浩然:独孤大人就已经来到州府的大门前来了?那好吧!
孟浩然连忙站起身来,向书房外走去。
孟浩然和卢僎跑遍州府七曹,却只勉强找来了六七个州府官员,卢僎带着孟浩然和六七个州府官员来到了州府大门外。
独孤册态度和蔼地看着卢僎带着七八个人迎了出来。还未走近,长史卢僎便抱拳对独孤册施礼说道:襄州长史卢僎参见独孤大人。
独孤册健步上前,一把握住卢僎的手说:哦,你就是襄州长史卢僎。我在京师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看着独孤册双目炯炯,一脸笑意,卢僎觉得很是歉意地说道:不知独孤大人今日来到州府就任,我等州府官员有失远迎。
听卢僎说完,年近五十的独孤册朗朗说道:尔等何须多礼。前任刺史韩公韩大人辖理襄州,治行名扬天下。今我独孤册步韩公之后尘接任襄州,心里自是诚惶诚恐,担心自己不能倡廉勤政,有负圣上和韩公之厚望!所以,自今日之始,州府诸事从简,我独孤册乞望自今往后能与州府同仁,为襄州百万父老倾心鼎力,共建福祉。
独孤册短短数语,说得众人一片掌声。
刺史独孤册说完之后,长史卢僎便将跟在他身后的州府官员,一一向独孤册作以介绍。孟浩然无官无品,自然排在最后。轮到孟浩然时,长史卢僎一时语塞,竟不知将浩然对独孤册如何介绍。
孟浩然脸上微微一红,他旋即双手抱拳,对独孤册朗声言道:不才南山孟浩然受韩大人差遣,前来为州府做些制书具文之事。不才孟浩然见过独孤大人!
却说独孤册一见站在面前这个身材高峻、面容清癯之人竟然是孟浩然时,他连忙上前,一把紧紧拉住孟浩然的手,有些不敢相信似地对孟浩然说:你就是孟浩然孟学士?我在京城之时,曾闻张丞相几次在我面前说起于你,真没想到我初到襄阳,便在州府与你相见,真是幸会幸会呀!
听独孤册说完,孟浩然也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连忙向独孤册问道:独孤大人刚才所言的可是张说张丞相?张丞相他在京城可好?
见浩然急切相问,独孤册轻轻说道:此处非为言事之地,稍后我再与你慢慢言叙。
独孤册说完,他在众人一片前呼后拥之下,踏着襄州州府内的青石甬道,前往州府大堂而去。
第二天,他把孟浩然单独叫到自己在藏心阁内的书房里,对浩然说道:浩然,张说张丞相对你可是甚为关切呀。我来襄阳时,他一再嘱咐我,一定要在襄阳找到你,悉问近况。或许你还不知道,张丞相多次向皇上上书,要求在京师建立书院,有意把天下诸如你和王摩诘这等博学有才之士,召入书院著书讲学。可是,皇上虽然应张丞相所奏,在京师设立了丽正书院,然而,皇上却颁布奏令,只有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在丽正书院著书讲学。现在丽正书院几乎成了朝中官员赋诗唱和、聚宴赏乐之地,有失张丞相奏请设立之初衷啊!张丞相贵为宰阁首辅,虽然权倾朝野,可是有很多事情,他做起来也是有心无力的。
孟浩然:哦!
听独孤册说完,孟浩然不由得轻叹一声,他的心里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深深的失落。
【襄州乡野】
孟浩然陪独孤册乘车驾巡视襄州各县。进入秋季之后,襄州久旱不雨,然而,当独孤册在巡视途中,却遇秋雨滂沱,独孤册站在淋淋漓漓的雨中,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喜不自禁地连连说道:下得好哇!下得好哇!有了这场一连几日的透墒雨,我襄州今年的旱情终于可以彻底地缓解了。
孟浩然连忙下车,把独孤册拉进车里说道:独孤大人可不敢这样站在雨里淋,这样可是会落病的。
独孤册笑道:浩然,我这是看到襄州的旱情缓解,心里边高兴啦!
【州府东斋】 从各县巡视归来,已是九月之初,其时天气放晴,夕阳西下,一镰秋 月斜挂天陲,独孤册与孟浩然在州府东斋,偕行在月下秋池之旁,孟浩然 情不自禁,赋诗一首:(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同独孤使君东斋作
郎官旧华省,天子命分忧。 襄土岁频旱,随车雨再流。
云阴自南楚,河润及东周。 廨宇宜新霁,田家贺有秋。
竹间残照入,池上夕阳浮。 寄谢东阳守,何如八咏楼?
【长安韩思复宅】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又到了隆冬时节。
随着天气一天天地变冷,韩思复咳痰咯血的病情却在一天比一天地加重了。他眼窝深陷,日渐消瘦,看着躺卧在病榻上的父亲,儿子韩朝宗常常忍不住背过脸去,偷偷地落泪。
韩思复无力地躺卧在病榻上,他对韩朝宗轻轻地叫道:朝宗,最近有没有襄州的消息呀?也不知道襄州今年的良田改造进行得顺不顺。
韩朝宗连忙抹去挂在眼角的泪水,强作笑颜地对韩思复说道:父亲,襄州长史卢僎和孟浩然给你寄来的书信,你不是都看过了吗?他们不是都在信上说,新任刺史独孤册正在襄州排除一切阻力,全面推行你在那里倡导的良田改造吗?父亲,襄州的事情有那些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去做,你就放心吧!
听韩朝宗说完,韩思复躺在病榻上轻轻地叹道:我儿说得也是,独孤册还不到五十,卢僎也只有三十几岁,把襄州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还有孟浩然,这个人虽然有满腹的文采,可他就是太真,太直,也不知道州府现在还在给他做什么样的安排。
二人正说话间,韩府的侍婢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她一边走一边说:老爷,药汤已经熬好了,你就趁热喝了吧!
韩朝宗连忙走到床前把韩思复从病榻上扶了起来,他从侍婢的手里接过药汤,递到父亲嘴边。韩思复举起双手,捧着韩朝宗递到嘴边的药碗,咕嘟咕嘟地把药汤喝了进去。
【襄州州府】
在襄州州府东斋藏心阁的书房内,独孤册、卢僎、孟浩然共处一室。
独孤册望着卢僎说道:听说韩公韩思复的病情比先前还要重了。韩公两次从长安捎信,询问我襄州今年的良田改造事宜,他老人家对我们襄州的良田改造放心不下呀!卢僎,我打算让你往长安去一趟,由你代表襄州州府一是对他老人家的病情进行探望,二是向他老人家汇报一下我襄州今年进行良田改造取得的突破和进展,你以为如何?
卢僎:韩思复韩大人为我们襄州的事儿操碎了心,今病重长安,州府理当看望,独孤大人若有意让我去,卢僎愿意前往。
独孤册:那好,浩然,明日卢僎远去长安,你明日代我前去江边送行。
孟浩然:好吧!卢大人,那明日就由我送你过江去。
【临汉门码头】
孟浩然和卢僎一起登船过江,下船之后,孟浩然心情沉郁地望着卢僎,不无凄然地说道:这前后还不到两年,郑倩之大人进京去了,韩大人进京去了,如今,你也要进京去。我每次前来送行,见你们挥手而去,这心里边就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每次前来送别,我都是盼着你们离开襄阳之后,都能如二月娇莺,振羽展翅,仕途高飞。但是我又每次都害怕看到你们走。
卢僎连忙向他安慰道:浩然,我这次进京和他们不一样。我这次奉使入京,最长一个多月也就回来了。
孟浩然执手将卢僎送到停在路旁那辆待驾远行的马车边,望着即将登车远行的卢僎,孟浩然心怀惆怅,由然赋诗相赠:(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送卢少府使入秦
楚关望秦国,相去千里余。州县勤王事,山河转使车。
祖筵江上列,离恨别前书。愿及芳年赏,娇莺二月初。
【长安韩思复宅】
身体极度孱弱的韩思复听说故吏卢僎从襄州入京,等在屋外要来看他,他的脸色顿时显得红润起来,韩思复连忙对家人说道:是襄州的长史卢僎来了,你们快些带他进来见我。
韩思复话刚说完,卢僎便迫不急待地轻轻推门而入,他走到韩思复的病榻边,望着躺卧在病榻上一脸枯瘦的韩思复,卢僎惊异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韩思复几个月前离开襄州时,还能拄着拐杖勉强行走,没想到他离开襄州仅仅几个月之后,便已经瘦得完全没有了人形。
站在卢僎旁边的韩朝宗对卢僎说道:卢大人,家父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了。
卢僎:哦——
韩朝宗的话,这不禁让卢僎对韩思复的病情开始感到深深的忧虑。
卢僎坐到韩思复的病榻边,望着韩思复说:韩大人,我是卢僎,我来看你来了。
卢僎在脸上竭力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难过。
韩思复:卢僎呀……
韩思复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着让自己坐起来了。
卢僎连忙上前把他扶住,站在旁边的侍俾也连忙拿起褥子垫在他的身下。韩思复斜靠在病榻上,望着卢僎喘息着说道:卢僎,今年……襄州的良田改造进行得怎么样啊?
卢僎:韩大人,你就放心吧!自独孤大人到任襄州之后,他正在排除民力、财力和其他方面的重重阻力,全力在襄州全面推行你所倡导的良田改造工程。现在就连皇上对襄州的良田改造也非常重视。襄州今年的良田改造有望取得突破,估计今冬明春的良田改造面积有望达到近八万亩。
听卢僎说到这里,韩思复被病痛折磨得一脸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他轻轻地点着头不停地说:好哇!好哇!……
韩思复一阵欣喜和兴奋之后,接下来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般地咳嗽。
卢僎连忙上前,用手不停地为韩思复抚着后背,过了好一会儿,韩思复的咳嗽才稍稍地停了下来。卢僎对韩思复接着说道:韩大人,我从襄阳来时,独孤大人、浩然,还有好多的州县官员和乡亲百姓们,他们都要我代他们向你问好呢!独孤大人说,要你安心在长安好好养病,等你的病好些了,襄州州府便派专人到长安来,接你回襄州良田改造的工地上亲自去看一看。
韩思复:好哇!好哇!襄州的这片土地还没有忘记我韩思复!襄州的父老乡亲们也还没有忘记我韩思复!……
韩思复说着,两行昏浊的老泪忍不住顺着他干瘦的脸颊滚滚而下。
韩思复:要是哪一天我的病好些了,我一定还要回到襄州去,我一定要到襄州良田改造的工地去看一……看……
韩思复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卢僎:韩大人,你只管在长安安心地好好养病,等哪天你的病好些了,我卢僎亲自到长安来接你。
卢僎的眼里禁不住泪花莹莹。
韩思复:卢僎,浩然他可是还在州府居事?
韩思复对孟浩然的处境似乎放心不下。
卢僎:浩然他还在州府从事些制书具文之事。
韩思复:哦!
韩思复的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落地。
韩思复:浩然是个文人,他这个人心性太真、太直,你身为州府主事的官员,切不可让他在州府里多受了委屈。
卢僎:韩大人尽管放心好了,现在在州府里,独孤大人和我都把浩然当成了自己的兄弟。
卢僎说得很是肯切。
韩思复: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韩思复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第二天,卢僎便登车自长安往襄阳而还。
【长安太极殿议事堂】
李隆基、张说、宋璟、源乾耀(字幕提示:源乾耀)、贺知章、王毛仲、高力士和其他众人共聚一室,李隆基开口说道:朕自登基,至今已经有十三年了。这十几年来,大唐王朝日渐国力强盛,如今四夷臣伏。中书令张说、太常博士贺知章诸人提议东封泰山之事,朕今日想在此听听众位大臣的意见。
李隆基话刚说完,宋璟便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东封泰山,耗物劳民,于国无益。当今国力强盛之时,朝廷更应该盈械库,实仓廪,居安思危;轻徭役,薄赋税,休养万民。朝廷不应该把钱花在东封泰山这样徒为靡费的活动上啊。
宋璟说完,张说接过话说:陛下封禅泰山,乃为在四海之内,展示我大唐国力之强盛,从而让四夷威服。只要圣上下旨,让封禅泰山诸事节俭,所需花费,朝廷尽可轻易解决。
源乾耀:陛下,自秦始皇封禅泰山之始,封禅泰山,便耗资巨大。今国力虽盛,但陛下更宜卧薪尝胆,心忧万民,与天下苍生共建我大唐殝隆盛世才是。
众人七嘴八舌,多数大臣反对封禅泰山,这让李隆基有些怏怏不快。
李隆基:好了,今日姑且到此,众爱卿各自散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最后懒懒地站起身来,高力士来到他身边,轻声向他问道:皇上,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高兴?
李隆基停顿片刻,方才叹气说道:唉——自古只有开疆拓土、具有文治武功的帝王才有资格封禅泰山,高力士,你觉得我有这样的资格吗?
高力士连忙说道:今大唐天朝国力强盛,四夷臣服,皇上怎么会没有资格封禅泰山呢?
李隆基情绪低落地轻轻摇摇头说:可是,宋璟、源乾耀他们几个大臣不同意让我去。
高力士:皇上,宋璟、源乾耀反对东封泰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如果他们知道皇上心里有意去东封泰山,他们怎么会有胆子还来反对呢?
李隆基:高力士,这你可说错了,宋璟可是个只认理不认人的人,只要是让他认准了理儿,就是我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都不会怕。
高力士:皇上若是真的有意东封泰山,绕开宋璟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隆基:有何办法?
高力士:皇上若欲东封泰山,那就带领文武百官,把朝廷东迁到洛阳去,将宋璟留在长安做西京留守。这样朝廷再议东封泰山的时候,不就把宋璟绕开了吗?而其他官员见皇上把朝廷都东迁到洛阳了,他们肯定明白,在皇上心里,有着东封泰山的打算,这样他们自然便不再会反对。
听高力士说完,李隆基不无赞许地点着头说:哎呀高力士,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心里边藏的主意,倒是比我的还多。好,我就按你说的,过几日便将朝廷从长安东迁到洛阳去。
李隆基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长安西门】
李隆基带领文武百官自长安西门出城,浩浩荡荡地向东都洛阳开拔而去。
(字幕加画外音):开元十二年(724)十一月,皇上李隆基将宰相宋璟委以开府仪同三司之职,留守西京长安。随之,李隆基带领着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地离开长安,将朝廷迁前往东都洛阳而去。
【襄州州府】
卢僎坐着马车,回到了襄州州府。
【卢僎书房】
孟浩然来到卢僎的书房内,向卢僎问道:卢大人,韩大人回到长安之后,他的病情可是好些?
听浩然问起韩思复的病情,卢僎不由得一脸悲戚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久方才说道:浩然,我索性就对你实说了吧,我去见韩大人的时候,听侍奉他的家人说,他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离开过病榻了。韩大人现在瘦得就只剩下了个人形,照我看,韩大人怕是不行了,我真担心他老人家还能不能捱到年后去。
孟浩然:啊!皇上不是把他接回长安去,让太医给他治病吗?
孟浩然有些惊恐地睁大眼睛,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卢僎。
卢僎禁不住轻声叹道:韩大人病得太重,那太医也医治不了哇!
孟浩然:韩大人这样好的人,他为什么要得这样的病?这真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孟浩然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抱着头,呜呜地号啕大哭起来。
过了好久,卢僎才含着眼泪向浩然劝道:浩然,你不要伤心了。韩大人他为我们襄州的事操碎了心,他的病也是在我们襄州得的,我们襄州不应该忘记他呀!事到如今,我觉得韩大人哪天要是不行了,我们应该为韩大人在襄州做些事情才是。
孟浩然:卢大人,韩大人为我们襄州之事,鞠躬尽瘁,我们襄州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老人家的。
卢僎:是啊,浩然,我们襄州这片美丽的河山,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老人家的。
孟浩然目光戚然地望着卢僎,过了好久,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安韩思复宅】
冬去春来,庭院里春花初绽。
韩思复微闭着双眼,躺卧在室内的病榻上。他身体虚弱,脸色煞白。
韩朝宗和韩家府上众人守在韩思复的病榻前,韩朝宗用手紧紧抓着韩思复的手。韩思复用力喘了几口粗气,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家人,最后把目光重重地落在儿子韩朝宗的脸上。
韩思复吃力地喘息着说:朝宗,今年……今年襄州的良田改造,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呀?
韩朝宗:父亲,卢僎和孟浩然从襄阳寄信来说,去冬今春,襄州的良田改造面积估计要达到八万亩。
听韩朝宗说完,韩思复放心地微微点了点头。他艰难地翕动着嘴唇说:好哇……好……哇……
韩思复说完,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韩朝宗:父亲,父亲……
随着韩朝宗的一阵惊呼,韩府上下的老老少少都止不住放声地号啕大哭起来。
韩朝宗披麻带孝,为韩思复举办葬礼。
(字幕加画外音):开元十三年(725)二月,韩思复带着对襄州良田改造的无限牵挂,病逝长安,享年七十四岁。皇上李隆基在洛阳闻知韩思复病逝的消息,以朝廷的名义,为韩思复赐谥号曰“文”,并亲自手书题碑“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
【襄州良田改造工地】
襄州刺史独孤册在良田改造的工地上,为韩思复举行隆重的追悼仪式。
无数的官员和民众胸前别着白花。
独孤册站在土台前,朗声说道:父老乡亲们,韩大人走了。听说韩大人他老人家在临终之时,仍在惦记着我们襄州的农田改造之事。在襄州全面进行农田改造,盖因韩大人倡议而起,并且韩大人殚精竭虑为之操劳。农田改造不仅能让我们众多的乡亲,耕种上旱涝保收的沃土良田,而且也能为我们众多乡亲的子孙后代,开辟出一片丰衣足食的万世福祉。韩大人走了,我们众多的襄州父老更应该化悲痛为力量,不辜负韩大人生前之厚望,把我们襄州的农田改造坚持不懈地进行下去。唯有如此,我们才对得起韩大人。唯有如此,韩大人的在天之灵,才会含笑九泉。
独孤册说完,他面向西北,引颈长望。
独孤册:韩大人,你若在天有灵,就请你再到我们襄州来看一看吧!我们襄州今年一年的良田改造面积将达到八万亩。我们襄州的百姓和官员,一定不会让你老人家失望的!
说到这里,独孤册一撩袍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工地上的官员和民众们默默地走到独孤册的身后,呼喇喇地跪倒了一大片,人们一起向着西北长安的方向,连叩三拜。尔后人们含着眼泪,又各自投入到了农田改造的劳动之中而去。
【襄州州府】
孟浩然、卢僎二人站在韩思复过去的书房里,无语泪流。
孟浩然:过去,韩大人就是坐在这里,天天操心百姓们的生计。回首往事,就好象还发生在昨天一样。
卢僎:浩然,听说韩大人临去之前,还在惦记我们襄州的良田改造之事,他可以说是为我们襄州操碎了心。浩然,今韩大人辞世,你应该代我襄州为韩大人题写篇祭文才是呀!
孟浩然含泪点着头说:回思往昔,韩大人待我恩重。虽浩然不才,但是这篇祭文,就是卢大人你不说,我也要写!
孟浩然泪流满面,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韩思复曾经坐过的桌案后,卢僎帮他在桌案上摆好纸砚,孟浩然提起笔来,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字迹工整地写道:(字幕加孟浩然画外音)
早春二月,冰融寒消,万木苏荣。惊悉京兆韩公之殒没,汉江两岸万姓,莫不顿首垂泪,襄州九野,尽闻悲声。
自神龙之始,韩公两赴襄州,劳顿于乡野河汉,忧顾于庶子黎民……
韩公之生,生而为民所计,其言其行,令山河感咽;韩公之殒,殒于为民而谋,其操其节,让天地动容。
呜呼!韩公虽逝,然其殷殷之气,浩瀚四海,萦苍山而不没;其忧民之魂,长存天地,铭青史而永垂。
孟浩然一边写,卢僎一边看。
卢僎:浩然,你这篇为韩公拟写的祭文意真情切,缅怀韩公品行,让人读之动容。
孟浩然放下笔来,对卢僎轻轻地摇着头说:回想起第一次在天香楼见到韩公时的情景,就好像还是发生在昨天一样。卢僎贤兄,或许你还不知道,韩大人他不仅是有恩于我,而且他也是我妻子韩晓云的大恩人啦!那日若不是韩大人在天香楼狠狠把袁家的阔少爷袁安教训一顿,还不知道这个阔少会拿晓云她怎么样呢?
卢僎:哦!
卢僎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浩然,你的这篇祭文文笔凝练,情思深厚,感人肺腑,我觉得我们不如把它镌刻成碑,立于岘山,以让世人永记。
孟浩然:贤兄所言,浩然也有此意。只是浩然才疏学浅,所作拙文,如若镌刻碑石,恐为后人遗笑,故欲请贤兄执笔斧正。
孟浩然轻轻地揩去挂在眼角的泪水,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卢僎。
卢僎连忙说道:浩然之文采,愚兄望尘莫及。你现在要我给你斧正,岂不是要叫愚兄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不成?你的这篇祭文文思厚重,情感真挚。我的碑帖行书写得也还叫做拿得出手。浩然,我看这样,我们就用你的这篇祭文,由我手书之后,找匠人刻石成碑,然后把它立于岘首山上,你看如何?
孟浩然:如此甚好!
孟浩然欣然同意。
一个匠人在一块一人多高的硕大的石碑上镌刻孟浩然撰写,卢僎手书的祭文。
几日后,匠人找到孟浩然说:孟学士,你和卢大人让我为韩大人镌刻的石碑已经刻好了。
孟浩然:刻好了就好。刺史独孤大人和长史卢大人已经决定,要把这块刻有韩大人祭文的石碑,立到岘首山上,让后世之人对韩大人的功绩,代代景仰。
【岘首山】
孟浩然来到岘首山上,他站在羊祜的堕泪碑前久久而立。孟浩然望着历经几百年风雨依然傲然孑立的堕泪碑,情不自禁地说道:昔有羊公德行天下,今有韩公恤民襄州。千百年来,入襄阳为官者芸芸无数,然可铭于岘山之石者,唯此二公矣!
孟浩然说完,他沿着堕泪碑前的石级拾阶而上,往岘首山顶的岘山道观走去。孟浩然尚未走进道观山门,就听见道士云表向他哈哈笑道:是孟学士啊,贫道可是好久都没见你到这山上来了。
孟浩然上前施礼说道:云表大师,不才孟浩然正找你有事相求呢。
道士云表一脸嗔怪道:孟学士之事,即为我云表之事,何言相求?孟学士,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
见云表相问,孟浩然索性说道:今韩公韩思复病逝长安,州府欲在岘首山为韩公立碑,却不知碑立何处,这立碑之日也不知选在何时为好。云表大师道行高深,慧眼洞明,浩然此来,就是向云表大师问询,这韩公之碑当立何处,同时劳烦大师帮我选个黄道吉日,好让众生为韩公立碑之愿,得以成行。
听孟浩然说是要为为韩思复在岘山立碑,道士云表连忙点头说道:韩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为我襄州之事,殚精竭虑,积劳成疾。卢大人、孟学士欲在岘首山为韩公立碑,当为众望所归。韩公尝游岘首山,曾立于东北之角的碣石之上,远眺茫茫四野,情不自禁地说:“余目之所及,它日若能皆为良田沃野,我虽死而无憾矣!”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总是让人落泪不止。孟学士,我们一起且往那里去看一看吧!
孟浩然和云表一前一后走出道观,云表对浩然说道:孟学士,我还有一事正欲要告诉你呢!
孟浩然不由得回头望着云表问道:不知大师欲言何事?
云表一字一顿地说道:参寥大师从吴越往道观里捎信来说,他打算入秋之后,便从那里回襄阳来住上一时。
孟浩然不无惊讶地问道:你说参寥大师要回襄阳来?
道士云表无言地点了点头。
孟浩然曲指一算,他不由感慨地说道:时间可是过得真快呀!这一转眼,我与参寥大师就已经是十多年不曾见面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松间小路,来到岘首山东北角的碣石之上,茫茫河汉四野,尽收眼底。道士云表望着浩然说道:孟学士,这里就是当年韩公登临感慨之地,这里后有青松成林,前为悬岩碣石,登此远望,视野开阔,贫道以为此乃风水上地,把祭奠韩公的碑石立在这里,你以为如何?
孟浩然点头说道:此地依青山,望绿水,此地甚好!
【几日后】
阳春三月,岘首山上,青松吐翠,百花争春。听说州府在岘山为已故刺史韩思复立碑之事,来自襄阳城内城外的人们纷至沓来,当覆盖着素纱黑绸的石碑被众人齐心协力地立于岘首山韩公曾经登临之地后,孟浩然含泪上前,轻轻揭去素纱黑绸。
襄州刺史独孤册抚碑而立,难过地对众人说道:韩公为我襄州之政,倾心竭力,鞠躬尽瘁。韩公之英魂,将与此石不没,青史永垂!
独孤册说完,他对着石碑曲膝而跪,连叩三拜。随之,卢僎、孟浩然和诸多众人纷纷上前,面对碑石,向韩公缅思叩拜,他们抚读碑文,无不感怀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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