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度过的夏天,工余的时间我几乎都呆在老婆的干洗店里,在这个寂寞漫长无聊的生意淡季,我稳坐在一张矮凳上打发轻松的时光,为了制造 点热闹的声音,我找来一台旧收音机摆在烫衣台上,换上新电池,抽出天线,拍打几下,于是就有了音乐征婚交友热线和推荐治前列腺特效药之类的 广播信息。有时候,我左手夹根香烟,右手摇着一只苍蝇拍子,这样,显得自己的发呆不那么呆,我还虚张声势地吓唬和追杀着好象杀不绝的苍蝇,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干了。一向勤快的老婆似乎也厌倦了门可罗雀的淡季,她反复叮嘱我可别发错了顾客的衣服呀是要赔人家钱的,之后,躲到附近她母亲的空调房里聊天去了。
我肩负着看店的重任,除了撒泡尿的工夫和到自来水池绞一把湿毛巾以便于揩汗外,我始终坚守在这个平凡的发呆岗位上,丝毫不敢擅离职守马虎大意。不过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你,这栋临街的小楼是我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修建而成,如今楼下做了店面,楼上则用于出租。
现在,窜来窜去的苍蝇们像一架架空中轰炸机嗡嗡乱飞,轮番出击;水泥地上还有成群的蚂蚁组成的陆战部队纵深插入,大肆进犯我的领地。这一惊人的发现令我坐卧不安如临大敌,不过,有俺一员猛将在此镇守,岂能坐以待毙?我开始行动起来,先是结果了一批苍蝇的性命,再把拍死的苍蝇纷纷拔拉给四处觅食的蚂蚁,片刻之后,发现美食的蚂蚁欢喜不已,张牙钳住,奋不顾身的往回拖去,也就是往自己的老巢拖去。这一激动人心的喜讯以蚂蚁特有的方式迅速传播开来,路过的和收到短信及时赶来的蚂蚁也踊跃地加入到搬运的行列当中,随着美食的不断被发现,整个蚂蚁部落像过年一样热闹,它们加快了搬运的步伐,个个忙得晕头转向不亦乐乎,它们一会儿聚拢来,一会儿又散开,每只死苍蝇都被数只蚂蚁团团围住,仿佛被它们生生抬起,循着一条弯曲的路线慢慢往回挪移厖我没有发现谁在偷懒,也没发现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嘴贪食者,它们都很努力都很卖力,并肩作战配合到位,场面非常壮观。
街是新街,不过10多年历史吧,饭店,茶庄,诊所,发廊,澡堂子,白铁匠铺子,还有零售日杂烟酒租碟租书的,可谓应有尽有,繁荣嘈杂。有时候热闹喧吵;有时候祥和安宁。是街的本色。过路的人,看来都被这炎夏太阳热怕了,脸色倦怠,行色匆匆,差不多都懒得光顾生意冷淡的临街店面,甚至连随意瞧一眼的机会也不肯给,就擦肩而过。看看周边守店的男女,也有磕头打盹的,也有喝茶聊天的,都是一副懒散模样。
逗弄完一阵劳碌瞎忙的蚂蚁后,我开始心猿意马四处张望,试图能欣赏到一个特别养眼的靓女,嘿嘿,果真就过来一位,长发披肩,鲜香袭人,明眸皓齿,袅袅婷婷,丰乳肥臀,性感火爆,难道是仙女下凡?光彩耀目,似我等凡夫俗眼都不好意思细看,生怕把这人间少有的尤物看俗了;正在暗自惊艳时,却见那翘起的纤指间冒出一缕白烟来,就有些美中不足的遗憾。仙女挺幽雅地吸了一口,“扑”地喷出一股好看的烟雾。随着一阵风摆扬抑,仙女渐行淅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女是美女不假,却并非是什么仙女下凡,而是本地最出名最风骚的一个“鸡”,一些地痞流氓常常为她争风吃醋打得头破血流。传闻早年曾被某官包养,某官倒台下狱后,此女顿失依靠,无奈流落到民间后,习惯于享受的身子,吃不住打工的苦,索性破罐子破摔,操起了皮肉生涯,沦为风尘女子。这样反倒不费多少力气,还容易来钱……我心想,你个小婊子,你准备给你未来的丈夫,那个倒霉的男人,戴多少顶绿帽子啊?
没有人会陪我们一直到老,父母虽然慈亲温暖,赋予我们生命中最真情的关爱和呵护,毕竟会先我们而去。子女通常是靠不住的,他们当然有机会为我们送终,却不见得有能力有条件为我们养老。毕竟是出身卑微的平民家的孩子,过得衣食无忧已经不错了,至于大富大贵大红大紫那是沾不上边的。他们还要打拼自己的生活哩。
我不知道,那晃着膀子横行霸道的矮汉子咋就跟苦大深仇一般,他总是斜着一双狡黠而冷酷的三角眼,看人的目光又毒又凶呢?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是谁给予他放肆撒野胡作非为的资本?倘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真要闹得鸡飞狗跳惹火上身人人惶恐如大祸临头才肯罢手。我不知道,那站在街角的年轻女子不在等谁,还是在等谁?但见裹住她扬抑细腰的白色长裙,随风撩起一袭别样的风情……
后来,一个脸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小青年 脸色慌张地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老板,有哪个买吗?”我骇了一跳,以为是碰到买毒品的粉友了,或者是警方的卧底在装模作样地试探我。我四下里瞧瞧,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连忙摇头摆手,像轰赶苍蝇一样将他往外推:“没有没有。”那人心有不甘道:“我是说……套子。”我嘿嘿冷笑道:“当然是个圈套,难道连这个都不懂,我白痴呀我。”那人非常失望,悻悻而去。
一个人时,其实做不了什么。除了信手涂鸦记一些诸如茄子半斤韭菜一把价格若干之类的流水帐,写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好玩儿语法不通的文字而外;一个人时,当然也可以活得非常精彩,独自行走时的安详与怡然的身影,似闲庭散步,自在逍遥。你甚至可以扛起背包,带上水壶,怀揣一张地图,豪情万丈旅行到任何一个地方,或者有山有水风景如画,或者人烟凑集乡风淳朴;去做客,去访友,去采风;或者只是纯粹的流浪,只要兜里有足够的盘缠,用以支付沿途的各种开销。你也可以一边打工一边旅行,比如在甲地停留,休整,找一份临工,待攒下了一些钱后,再前往乙地厖如此循环下去,足迹遍布天涯,抵达海角,也是一份挺不错的浪漫创意,不过,大多数人会拒绝这种比较粗糙和野蛮的活法,最起码它不够从容,闲适,精致,体面和优越,像一条到处流浪觅食和无家可归的狗。
喜欢发呆,也许是一种无关痛痒的琢磨,至于琢磨什么,唯有天知道也;也许是一种情绪低潮的脆弱,掩饰着人生苦旅中遭遇的磨难和迷惘;也许是一种厌烦庸俗的回避,回避可能出现的粗鄙的伤害和贫弱的打击;也许还是一种不着边际的冥想,却不知杳无音讯的初恋情人如今身在何方?她那笑靥如花和粉脸含羞仍是今生今世最好看的一幅画;她那温柔绵甜如沐春风的问候仍是今生今世最好听的一首歌。
记得某日楼上有个房客搬走,我奉老婆的命令打扫房间,拾到个半拉纸片,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一行黑字:“洗澡,溜冰,约×姑,OK,安全套”,我楞了一下,心想真够这小子忙的,累死活该他呀。紧接着连同一些空矿泉水瓶子顺手扔进了废纸篓里,扫地出门。
我真的很懒,很困惑,不想动弹。又想起我那一向精明能干的二弟,在外漂泊行走江湖多年,却差点儿被个很厉害的骗子整得身无分文,还要赔上一大笔外债。二弟告诉我,那个家伙抛出“加工两万条面粉口袋”的招商信息,并信誓旦旦地许诺每条2.2元的高额加工费,引我上钩。孬子也想过上好日子,机会难得呀,不趁机抓住这发财机会后悔死。骗子约我到个非常高档的地方见面洽谈,喝茶聊天,发的都是“中华香烟”,脚上一双皮鞋纤尘不染,擦得贼亮,苍蝇想飞上去歇歇脚都会被活活跌死,我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时头脑就发昏,心里就犯了迷糊……
喜欢发呆,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不愿意被别人打扰,也不想被别人靠近和看透,我的自在,快活,忧郁和失败,只有我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
喜欢发呆,喜欢冷眼看世界。有时侯,我就是不想梦想,也不想行动。什么都不去想,让经常打架和吵嚷不休的大脑维持一片宁静和一片空白。我愿做一回原来无知浑沌的自己,因为我喜欢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