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 父
这天傍晚,细父在上梁上转悠。细父一双鼻子东闻西嗅,眼睛直楞楞朝西村张望。细父心里有按捺不住的惆怅。细父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细父心里一直牵挂着一个女人,牵挂着那个叫翠彩的女人。一想起这小寡妇,细父立刻脑门冲血精力旺盛身形动作也变得矫健,走起路也是风风火火大步流星,像一匹在原野上狂奔的野马,亢奋、敏感而且多情。细父为此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个毛头小伙,变成了血气方刚风流快活的毛头小伙。这些都是翠彩那漂亮小寡妇勾惹起来的。漂亮女人是一帖返老还童的上好春药,细父喜滋滋地想。
更何况是守了寡的漂亮女人,细父又想。细父这么想着,就嘿嘿干笑了两声,笑得身子抖擞。身子一抖擞,细父就感到底下有了某种变化憋得人面红耳赤很受活。细父就往油菜地深处走,预备去放一腔子腰水。走到油菜地深处,细父听到了异样动静。细父竖直耳朵,听见了人的声音。
是寡妇翠彩的声音。她正趴着骡子的背上撞着掐着骂着。翠彩像一匹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围着很高的葡萄藤架流着口水打旋儿,还跃跃欲试地猛发骚情。
骡子一直冷冷地站着,不动,像一尊石头骡子。
骡子你个不通人性的畜牲,翠彩骂道。骡子你是畜牲我也不想做人了,翠彩绝望地说,我要做一头母驴子,供你骑任你踩,给你配种为你下仔,让你快快活活飘飘荡荡变成个神仙骡子你说好不好骡子?翠彩说得兴起,不禁口里白沫四溅。翠彩大事屋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骚情的花母驴驴,真的眼圈黑黑嘴唇肥肥浑身毛烘烘昂首撅腚了。一阵甜蜜幸福的晕眩袭来,让翠彩浑身畅快通体触电一样显出了放射感觉。
昂——昂——昂,翠彩从里扯出一噜音儿来,吼蔫了周遭一大汪油菜黄花,吼得细父在一边也跟着浑身乱颤口水淋漓。细父悄没声儿离开,躲在无人处猛抽一口气,定定神,就来到山梁上那颗杨树旁边。
这时候,细父看见甲鱼大娘拄着拐杖,东张西望地走过来。
甲鱼大娘像一只上岸的甲鱼,竖着身子,东张西望地走了过来。甲鱼大娘一双晶亮的小眼,放着豆绿色幽光,在四下里搜寻。细父知道甲鱼大娘在找谁。细父不禁扑哧一笑。好红送上门来了,细父喜滋滋地想。细父得意地袖手歇在树边,等好戏开场。他禁不住脚板痒痒,在地上一踏一踏地踩起了点子。和着点子,细父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开了小曲,
油菜花儿亮汪汪开,
蜜蜂振翅飞过来,
蜜蜂采花好勤快,
……
老骚公,甲鱼大娘骂道。细父听了嘿嘿干笑了两声。细父说骚公虽老劲道却不减当年。细父还说姜还是老的辣要不要再来试巴试巴。甲鱼大娘在地上猛啐了一口。啐完了甲鱼大娘叹了一口气。细父问你活得好好的还叹么气呢。甲鱼大娘扯了扯手背揪了揪老脸,说,人老珠黄了,皮肉都干瘪得掐不出汁水了,哪还有半点那心思。那像你一个老骚驴,老了老了牙齿还坚固皮肉还细嫩活成了个妖精。唉,女人一老就成了豆腐渣渣。男人却是越老越强盛,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了还是一朵大黄花。女人却只有年轻一阵香风,就那么一阵子。过了那么一阵子,可就成了霜打的花朵———萎了。
甲鱼大娘唠叨到这儿就想起一件事。甲鱼大娘问细父看见她家翠彩没有。细父早等着这句话。细父干笑着说你那乖儿媳正一阵香风着呢。细父压低声,凑在甲鱼大娘耳边说,油菜地里,调唆人家骡子的是谁?你还不过去看看?哎,摊上这号事,谁也不会善罢干休的,细父强调说。
甲鱼大娘一听,怒冲冲地往油菜地里奔。
哎,轻点轻点,神不知鬼不觉看个透澈,肚里也好掂量掂量,看是谁勾引了谁,细父在甲鱼大娘背后冷言冷语。甲鱼大娘一听不对味,甲鱼大娘就说:肯定是骡子勾引我家翠彩。骡子是个杂种,甲鱼大娘不怀好意地说,骡子是你跟我家小姑娘操出来的杂种,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可怜了我家小姑娘,生生叫你这老骚驴给迷住了,为你受够了耻辱吃够了苦头,至死还不肯吐口说真话。甲鱼大娘说得字字血声声泪。
当年可是你们俩在争风吃醋啊,细父有些理屈地辩,争来争去,把我当成一块唐僧肉。
我苦命的小姑娘啊!甲鱼大娘掩面假哭。
最后还不是你们族里人把她给咒死了,细父说,骡子我也没亏得他,年年岁岁我给你们贴补了多少?
杂种,杂种,甲鱼大娘骂道,肯定是他在勾引翠彩。
哎,细父顿了一声,说,庆可不敢乱讲。明明是翠彩在骚情骡子。
杂种,杂种,甲鱼大娘只顾骂,肯定是他在勾引翠彩。
你敢打赌?细父问。
我咋不敢打赌?甲鱼大娘眼变得血红。
好。要是你赌输了,你就把翠彩配给三旺,正好打发这守不住窝的小寡妇,你也图个省心,细父说。
好,好,甲鱼大娘咬牙切齿,要是你赌输了,你就把你家的花花配给骡子,让他兄妹养出一窝娃娃脸上生疮疤。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一言为定了。
等他们蹑手蹑脚逼近油菜地深处的时候,他们就看见翠彩正在剥身上最后一件衣掌。晚霞抹在翠彩赤裸的身上像涂了一层血。翠彩捉起饱胀的奶子在骡子背脊上亢奋地磨擦。
骡子依然石头样一动不动。
裱子,甲鱼大娘早按捺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克夫败家的婊子。
细父站在旁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