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 种
细父捏着小泥壶,靠在梁上的大杨树旁边品茶。细父在观赏满坡黄亮亮的油菜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菜花香,香气熏得细父昏昏欲睡。这时辰是午后,是神仙也打盹的时辰,太阳光很足,白晃晃地垂照,由着杨树筛选,在树阴处撒落星星点点的光亮。细父就靠着大杨树浅睡。睡梦里,细父在追赶河边芦苇丛中的一群仙女。仙女逃身不得,化作芦苇,细父就折下芦苇,含在嘴里做芦笛吹。芦笛声音很好听,细父就在睡梦中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嘴巴笑成了一朵花。
一只马蜂飞来,歇在细父的嘴上。马蜂被细父的微笑吸引过来,误以为细父的嘴巴是一朵香喷喷的花。
马蜂从尾下探出毒刺,不轻不重地蜇了细父一口。细父给蜇醒了,猛地弹跳起来,愤怒地追赶那只马蜂。这时,从远处,从油菜地里闪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顺着满坡黄亮亮的油菜地缓缓地走过来。近了,细父看清了这是一对母子。再近,细父大吃一惊。细父看见了花花。花花手里牵着一个三五岁模样的小男孩,笑吟吟地朝这边走过来。男孩光着葫芦头,肉呼呼的身子赤着,只抹了件红兜肚。裆间探出一粒小鸡鸡,在太阳光下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再近了些,细父看见一颗葡萄大小的红痣,醒目睦生在男孩的左脸上,闪着光泽煊炫,同男孩胯下的小鸡鸡争光斗彩。
花花领着小男孩无拘束地说笑着朝这边走过来。花花的双耳奇异地扇动,像一对蹁跹的蝴蝶。
小泥壶从细父手中落下,叭地一声摔碎了。
杂种,杂种。
细父从喉咙里闷雷似地吼出声音。细父炯炯发亮的眼睛突然变得黯淡。
细父撅起屁股,吐了一大口血。鲜血一下就凝在红尘上,浓得化不开。
空气里流淌着浓重的油菜花香。满坡是油菜花,是蓬勃疯长的油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