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 父
老子人杀人了,骡子在东村西村里四下声张。村里这几天都听得见磨刀声。骡子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把杀猪刀,蹲在村前堰塘边磨杀猪刀,就着石板磨那杀猪刀。
霍,霍,霍。满村都是磨刀声响。
骡子从腋下拔了根汗毛,捏起来,呼一声吹向刀锋。骡子听到刀锋上叮的一声轻响,汗毛就一分为二了。骡子很满意。老子要杀人了,骡子满意地对着看热闹的村里人喊。
闷公鸡也开始打鸣了,村里人议论着,就问骡子你要杀哪个。骡子说老子要杀仇人,老了要先杀了甲鱼大娘那个老王八,再杀了细父那个老驴子,老子要驴子王八一起杀。骡子说着说着就朝周围嚓嚓嚓乱砍一气,把堰塘边的水草破了个七零八落。
老子就这么砍,骡子说。
有人立马跑过去报信。骡子疯了,报信的人说,骡子的眼眶子都变红了。
细父在他的堂屋里淡淡一笑。细父揭开小泥壶壶盖,优雅地吹了口气。细父习惯地撅了撅腚。让他杀好了,细父说,我正等着收拾这畜牲呢。
收拾完了就干净,细父说,就没杂种了。
甲鱼大娘暴跳如雷,驴识马操的杂种!我算白养了他一回。甲鱼大娘把龙头拐一拄,咚咚咚奔出了屋。我养了一匹白眼狼,甲鱼大娘往村前的堰塘怒冲冲地奔,我让他杀,我加起脖子让他杀,看他下手!甲鱼大娘口吐白沫浑身乱颤,远看像一只乱扑腾翅膀的老母鸡。
甲鱼大娘颠到堰塘边,却刹不住手脚。甲鱼大娘奔得太急,控制不住身子。甲鱼大娘打了个趔趄,就一头栽进了堰塘。
甲鱼大娘很满足地灌了一口水,就吐噜一声沉下塘底会本家去了。那时候骡子早走了,堰塘周围也正好没人,甲鱼大娘就再没浮上来,岸上只留着那根龙头拐杖。
村里人舀干塘水,没见到尸首的影子。满塘里一片厚厚的烂泥,给太阳火辣辣一晒,就散出了臭烘烘的气味。
骡子却不满足,我还要杀,我要杀了细父那老驴子,骡子兴奋地说,他也逃不了。
村里人用怪怪的眼光盯着他的嘴。村里人觉得骡子的嘴很特别,能咒死人。村里人古怪地交换了一下眼光,就轰地跑散了,唯恐来不及躲避。却不走开,远远地跟着看。
把他杂种能的,把他杂种能的,细父坐在堂屋里的太师骑上品茶,冷笑着说。
报信人麻花奇怪地看着细父,骨碌碌眨眼。
杀!
骡子打了赤膊,手上高擎雪亮的杀猪刀,穿门越巷往细父家里冲,惊得一路鸡飞狗跳猪越墙。
杀!骡子豪气冲天地吼,吼得面红耳赤眼珠发绿。
村里人远远地跟着看。骡子进一步,村里人进一步。骡子退一步,村里人也退一步。
骡子像一匹受了惊的骡子,横冲直撞地朝细父家里冲。骡子就冲到细父的家门口。
骡子迎面碰到了报信人麻花。
杀!骡子吼道。骡子高举着杀猪刀。
麻花一脚跨出了院门,一脚还留在院里。麻花给弄懵了。麻花以为骡子在开玩笑。麻花以为骡子不敢在白天里杀人。麻花以为骡子只敢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杀人。麻花看见骡子张扬的样子就以为骡子在开玩笑。麻花咧咧嘴,就嘿嘿嘿笑起来。麻花的笑模样很天真,麻花生就一张天真的娃娃脸,笑起来像一朵黄灿灿绽开的大葵花。
杀!骡子手起刀落,迎面就将那葵花一劈两半。麻花于是笑嘿嘿地倒地院门前,那张娃娃脸看上去就像一朵裂开的大葵花,迎着太阳光很灿烂地笑。
骡子奇怪地看了看刀,又奇怪地看了看那张大葵花一样的笑脸。骡子突然有些痴迷。骡子蹲下来,痴迷地盯着那刀那笑脸。骡子脑袋里木木的,没一点感觉。
这时候骡子听到身后有一丝风声,骡子本能地转过身准备避开,却见眼前白光一晃,一把镰刀杀了过来。镰刀本来是刺向骡子心口上的,骡子转身避开,那镰刀尖就嚓地一声,不偏不倚,刺中了骡子左腿上的那颗红痣。
骡子真切地看到那颗红痣像葡萄一样地给嚓地一声刺破,凝固的血珠子突然绽开来大放异彩,血花花在阳光里鲜艳夺目四下飘散,淋花了骡子一身皮肉。骡子呆呆地看着他的左腿看着那斑驳的血花花,竟没感到一星痛楚。骡子迷惑地抬头,就看到细父,就看到了细父左腿上那颗相似的红痣。细父只套着裤衩在屋里午睡,听到外面动静,就操起镰刀杀出来了。
细父的红痣也像一颗肉球球的红葡萄,粘在细父光洁硕健的大腿上晶莹剔透耀眼争光。骡子咂了咂嘴,突然有一股咬一口的欲望。骡子立刻感到口角生津涎水淋漓。骡子费劲地咽了口唾沫,就盯牢那颗红葡萄朝细父身上猛扑。骡子把细父撞得人仰马翻。细父手里的镰刀也给震飞了,哐当一声落在台阶上。
骡子雄壮的胸壮紧贴着细父的大腿。骡子一口就咬住了那颗红葡萄。骡子尝到一股浓浓的咸味。骡子舌尖生津,感到很开胃。骡子的两排牙就脆生生咬破了那葡萄。骡子满口充盈着腥甜味。骡子如醉如痴大口吮吸如同畅饮葡萄美酒。骡子抱定细父光洁硕健的大腿,胸怀间澜起一股蜜一样的柔情漾起一股奇异的亲热。细父定了定神,坐起来,掐住骡子的脖子,双手一点一点地加劲,一点一点地加劲,掐得骡子浑身激起了一阵畅快淋漓的晕眩。骡子亢奋得弓腰撅腚呼吸急促。骡子全身憋涨得紫红晶亮。骡子小肚子一拱一拱地抽搐,像一条蹦上岸上的鲜活鲤鱼,一条注满晶亮液体的鲜活鲤鱼,在太阳光下红光闪闪活蹦乱跳。
最后,细父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加劲,骡子就弯成了一张弓,然后扑通一声栽倒。骡子正好落在细父的两条大腿中间,骡子的头很驯服地落在细父的裆上,依偎着那堆乱糟糟的生育器物。
骡子的嘴角带着甜蜜满足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