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油菜花开的时节,我结识了河南南阳的一位养蜂人——王文奎。
满目的金黄,铺天盖地的金黄,似乎一下便从冬的尽头涌了过来,让人不知所措。蜜蜂儿在金黄的油菜花中穿梭,写着春天的诗句,诉说:春天真的来了……
王文奎30 多岁,养了60 多群蜂。每年,他都要追逐花期,从南到北。他的脚步已走过云南、四川、湖南、湖北、河南、河北、陕西、内蒙和东北。一个人,与一群蜜蜂为伴,靠这小小的生灵,就能从南到北漂泊、流浪,就能生存、延续,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路途的艰辛,割蜜、养蜂的劳累,难捱的孤独、寂寞都在这花香、蜂鸣、蓝天、白云和辽阔无边中化做一种自由与欢快,化做一种美好的心境。在我再三要求下,王文奎同意带我一起随他去放蜂,并为他照相,因为我想拍一组养蜂人生活的照片。
早晨,只要是晴天,蜜蜂儿便起得很早。晨曦中,太阳刚刚爬上地平线,蜜蜂儿便欢叫着飞出蜂箱,然后便是一天的劳作。做为生物,蜜蜂儿也许是最勤劳的,不停地采蜜、酿蜜,传播花粉授精,为自己,也为其他生物。一只蜜蜂的生命只有四、五周,在这四、五周的时间里。它勤劳而又自由地生存,欢快而又畅意地鸣叫,只要睁开眼睛,便一刻也不停地运动,生命竟如此热烈、自由而又奔放、执着!我真为这小小的生灵儿感动。
随后半个多月,我为王文奎,也为蜜蜂儿照相,与他走了几个地方。每天拍完照片,干完活后,我就静静地躺在山岗上,躺在一片花丛中。阳光很好,蜜蜂儿不时地在身边穿梭,天离我很近,白云在苍穹中变幻出无数图案。风很温暖地刮着,我感觉自己已融化在大地上,我的呼吸已合着大地的呼吸,我的身躯、头颅、四肢已化成大地的一部分。在这异乡的土地上,我却感觉就象在故乡一样。漂泊者是没有故乡的,他可以把任何一方当做自己的故乡,他没有土地,没有财富,可土地与财富都在他心中,因为心灵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财富。就象勤劳而自由的蜜蜂一样,永远都在迁徙,追逐花的灿烂与芬芳,追求一种极致的目标。这也许就是漂泊者心中的理想吧。卢梭说:人生来是自由的,人又往往为自己套上了枷锁。枷锁是什么?金钱、美女、名誉、贪欲也许就是吧,只不过他们是金灿灿的枷锁罢了……
割蜜、摇蜜,观察蜂儿的生长情况,把收割下来的蜂蜜换成食物与货币,然后再迁徙,构成了养蜂人的生活。养蜂人就盼着太阳好,风小。遇到雨天或大风天,蜂儿便很少出窝,我们也只好呆在帐蓬里,等待阳光,等待风停。记得有一部动画片演绎蜜蜂的故事,主题歌唱道:“小蜜蜂,嗡、嗡、嗡,不怕雨来不怕风……”看来,写这首歌的作者是缺乏蜜蜂生活常识的。
哲学上的自由与现实中的自由有着很大的区别。比如说:现在风骤雨狂,我们就会象蜜蜂儿一样,缩在帐篷搭的窝里,看着外面风雨飘摇的世界,无可耐何。可是你不能被外面的骤雨狂风吓住,你依然要有一份自由的心境。不能获得哲学意义上的自由,但我们可以努力追求自由,因为天一晴,太阳一出来,满世界的花香与蜂鸣就会包围你。一切生物都在努力生长着,“万类霜天竞自由”,因为幸福与自由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一次,我打开蜂箱,想仔细观察蜜蜂儿生长的情况,一只蜜蜂用它锋利的尖刺刺向我的鼻子,又疼又酸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睛酸疼得直流泪。看来,自由的代价也是够大的,这只是一种小小的尝试,已让我泪流满面。
就象不能获得哲学意义上的自由一样,我也不能长久地随王文奎去放蜂。半个月后,在暮春早晨的花香中,我告别了王文奎,告别了那份自由与漂泊的环境,踏上了归家的路,回到那熟悉、乏味,而又住“惯”了的生活中。半个多月,跟随王文奎放蜂,已在我心中种下了漂泊的种子,象蜜蜂一样勤劳,自由而又热烈地生活,成了我理想中追求的目标。
我期待着来年的春天,蜜蜂嗡嗡,姹紫嫣红……
此稿原载2010年10月19日《香港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