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书
颛乙原来是X市城建局下属的市政公司的副总经理。因为前后做了两届副总经理,颛乙成了市政公司资格最老的领导。尽管如此,颛乙却在第二届任上,对直接由一般员工提升起来的公司总经理——X市市政府隼亍市长的堂侄隼绳必恭必敬,工作上更是予以大力支持与配合。
农村出身的颛乙,对现有的地位和待遇已是心满意足了。但其自称为“贤内助”的老婆赢花却不满足,她不仅经常劝说颛乙“要永不自满,积极追求进步”,而且还暗中琢磨着如何让颛乙“更上一层楼”。
于是,极为迷信的赢花,便在一个周末去菜市场买菜的路上,将一张五十圆的钞票扔到了打着“拆一字字形,测一生祸富”招牌的梁半仙的摊子前。
眼睛平时半睁半闭的梁半仙,见到钞票后立马睁开了双眼。他在问清赢花为谁测字之后,让赢花在香灰盘中厚厚的香灰上,写上一个与所测之人有关的汉字。
赢花写了一个“亿”字。
“在你的丈夫的名字中,应该有一个‘乙’字,而‘乙’在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中位列第二,其字形就像水中浮动着的一只鸭子。所以,如果单从‘乙’字来看,你丈夫的性格应该是谦卑的,打个比方,就像鸭毛一样的柔顺,绝没有独占熬头、去争天下第一的雄心;因为这种性格,他在官场中的职位应该是副职,也就是二把手。”梁半仙一边用右手比画着,一边侃侃而谈,“不过,你也不能埋怨他,因为这是命运——俗话不是说,性格既命运嘛!”
“那有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命运?”赢花迫不及待地问道,“让他做个一把手呢?”
“办法自然是……有的。”梁半仙故作高深地沉吟了一下,“不过……”
待明白了梁半仙的意思后,赢花立马又掏出一张五十圆的钞票甩在了梁半仙的面前。
见到钞票,梁半仙立马金口洞开:“那就是将你丈夫名字中的‘乙’字,改成你现在所写的‘亿’字。‘亿’由‘乙’和‘人’组成,其意为‘万万’,也就是说,你丈夫要想变成一个拥有家资万万的富翁,须得先攀上一个合适的‘人’!”
赢花茅塞顿开。作为感谢,她在临走时又扔给了梁半仙一张五十圆钞票。
事有凑巧,赢花为老公测字后不久,隼绳的老婆既因吸食毒品过量而丢了性命,而隼绳本人则因吸食毒品过量而住进了医院。考虑到隼绳的儿子尚小,隼绳的身边因而无合适的专职陪护,赢花力主让颛乙大哥的女儿颛红到医院专职陪护隼亍。
但颛乙坚决不干,因为他深知颛红到了极度好色的隼绳的身边会形成什么样的后果。
在给颛乙讲了梁半仙的话后,赢花劝道:“你马上就35岁了,可级别依然还是正科。而按现在的规定,过了35岁的科级干部原则上就不再予以提升。难道你愿意在35岁到60岁这25年的时光里,与一个个奋力前行的后辈逆向而行或者原地踏步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超越于你?”
赢花的话,最终打动了颛乙,他立马将名字改成了颛亿。
于是,刚刚结束高考、希望进入名牌医科大学的颛红,就先在医院,后在隼绳的家中,做了隼绳的“专职陪护”。
于是,刚过了一个月,颛亿便在颛红的啼哭声中,接到了自己被提升为X市交通局常务副局长的电话——不用说,打电话的人自然是隼绳了。
交通局常务副局长是个肥差。为了早日由“乙”变“亿”,颛亿开始在诸如高速公路之类的工程上大把大把地索贿。不到三年,他既索成了一个家资千万的肥官和阔老。
为了表示感谢,同时也为了巩固自己由“乙”变“亿”的根基,颛亿先后拿出五十万元和两百万元,分别送给了隼绳和想做“隼书记”的隼亍。
有了颛亿所送的两百万元活动经费,隼亍顺利地由隼市长变成了“隼书记”。
颛投隼以桃,隼报颛以李。在隼亍变为“隼书记”刚满半年的时候,颛亿升为X市城建局局长。
身价陡增后,颛亿就飘起来了,除了隼亍和隼绳,他谁也不放在眼里,谁叫他他都爱理不理的。
在一次酒宴上,刚从外地调入的市检察院检查长,因为不了解颛亿的背景而讥讽他“牛皮哄哄”。 颛亿听后,立马拿起手机边念号码边拨号,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响亮地说道:“喂,隼老板……啊,对不起,俺忘了,俺对您应该叫党,不应该叫隼老板。俺好几天没向党反映思想了,现在向党提一个要求:俺对现在的位置腻烦了,想到政法委当当家。啊,可以考虑……行,那就这样了,我会很快过去感谢党的……”颛亿的电话刚一打完,检查长顿时没了脾气;其他嘴服心不服者,也立马嘴服心服了。
看着颛亿的路愈走愈歪,颛亿以前的几位密友很为他担心,于是就在一次聚会时劝他:“你攀的这个人竟敢自称为党,可见不是什么正人。你赶快跟他脱离关系吧,否则总有一天会跟着倒霉的!”
颛亿回家后,将密友的话告诉了老婆。赢花用鼻子哼了一声:“一群红眼病患者!别理他们!”
但没过多久,密友的话却应验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对邻省的一起贪污案进行深挖时,挖出了受贿数额巨大、和隼亍关系极为密切的X市常务副市长。为了保命,常务副市长刚被双轨了三个小时便供出了隼亍和X市其他五位副厅级官员、七位县处级官员索贿和行贿的若干事实,最终引发了X市的“官场地震”。
同常务副市长一样,隼亍也在被双规不到四小时的时候,爽快地交代了颛亿等人靠行贿升官和牟利的事实。
于是,颛亿就在交出赃款后进了监狱,并很快地半疯半癫了。刚开始疯癫的颛亿在开饭时,会拿着饭钵像乞丐一样地说道:“行行好,我的钱都‘捐献’出去了,给我一口饭吃吧!”
监狱外面的赢花知道了这一消息后,就找到梁半仙的摊前,以测字不灵为由,要其退钱和成百倍的陪钱。经常研究本地媒体新闻的梁半仙一听,舞起巧舌反驳说:
“我测得怎么不准?‘亿’字左边是个‘歪人’,对吧?你的老公‘乙’攀上隼亍这个‘歪人’后,立马就开始钱势双收,逐步接近亿万富翁这一目标,对吧?既是‘歪人’,那就不能长时间地立住,对吧?‘歪人’一立不住,就要瘫在你老公‘乙’的头上,对吧?你老公‘乙’既然无法甩掉瘫在头上的‘歪人’,那就只得背着它向人‘乞’讨,变成‘乞’丐,对吧?”
“对啊,当初我怎么就没明白这些呢?”赢花嘴上自然不服,但心里却在悄悄地说,“看来,都是名字没取好,都是名字惹的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