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公鸿声走了。我与余鸿声一九八四年相识,至今已二十六年。今年初,我是打算为余鸿声写些文章的,正着手采访时,他却患上了很不好的病,嗓子失声,我与他约定康复后采访,余鸿声却走了!他答应病好后我们一起到乡下的堰塘钓鱼的,我准备好了鱼具,余鸿声却走了!余鸿声的仙逝,对我是太突然了,我想余鸿声对于他的离开也一定是突然,但是,就这么突然地将余鸿声走了,走了。
人活着是多么的不容易,人死灯灭却这样快捷吗?
余鸿声皮肤黑,一个蓄着长发,叼着纸烟,携了笔墨纸砚鱼竿小凳快乐生活的形象,上有老下有小重负担下的坚强而又孤独的余鸿声对于文化界人的魅力,任何局外人作任何想象来估价都是不过分的。我不写书法,却自信还能知道书法的好坏。余鸿声是心中有书法,所以一出手就有自己的面目,我最欣赏的还是他的结体,变化出人意料,但不丑怪,也不愚顽,得心应手,天真烂漫,又透出一种潇洒态。许多年里,老河口人说到书法,无人不谈余鸿声,我就是那其中的欣赏者,艺术靠征服而存在,我企羡着余鸿声这位真正的书家。夜半的孤灯下,我常常翻开他的书法集,瞧着那一张似乎很苦的脸,总有一种给他留点文字的冲动,即使不用发表,能让他点评也是一件幸事,但借口和惰性让我迟迟没能动笔。
二0一0年三月初,我们约定三月底梨花节结束后面谈一次,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三月二十五日,我从武汉返回老河口的当天接到余妻老张打来的电话,让我抽空儿到他家一趟,我匆匆赶到余鸿声家。他的身体看上去依然健康,但声带已不能正常发音,我原以为他是提前安排采访,但却是与我商量范平先生的书画展一事。前不久,老河口市二医院副院长付建军托我帮忙,其在郑州书画院工作的舅舅范平先生有意回家乡办书画展,我就向他引荐了余鸿声。余鸿声打趣说:“小甘从来没有给我安排过什么事,这次我一定要尽力办成功。”他问我:“你为什么不出一本自己的散文随笔集?你的文章是完全可以成集的!”我告诉他正在着手这方面工作,他很是高兴。不久,在老河口文学研究会的一次会议上,一位文学界朋友告诉我,他曾经与余鸿声一起谈到过我的文章。余鸿声说,“在老河口最喜欢看甘霖写的文章,只要是发表在报纸和文学杂志上的,每篇都看。他的新闻作品对社会问题的分析思考透彻,对市委政府的工作总结提炼很到位。他的文学作品很深沉,思想厚重,文笔老道。他的文章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心写出来的,是真情实感的流露。”听完朋友的介绍,我并不敢以余鸿声的评价而洋洋得意,但对于他一个文学前辈,一个精通古今的艺术家,我感动着他的真诚直率和坦荡,为能得到他的理解而高兴。于是,我决定要尽快为余鸿声写点文字,但与他的交流是个大问题,我天天盼望着他的康复,等待着奇迹的出现,等待着电话那头他洪亮声音的相邀,等了五个多月,我听到了不幸的消息:余鸿声去逝了。
余鸿声走了。他在顽强地与病魔抗争了五个多月之后,还是去了,顽强没能成为死亡的对手,造物主从不因为他对这个社会多么有用而迟些下天堂的请柬。余鸿声走得很平静,我知道这是他完全透彻了人生,他完成了他活着要贡献的那一份艺术。作为一个热爱他书法的欣赏者,我无限悲痛。我遗憾的是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实现,他竟走了,他生前的文字还没有动笔就得在心中准备告别词,我们之间的缘分只能是在这一种神秘的境界中吗?!
余鸿声走了。在送别的地方,亲戚朋友们看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向余鸿声的亲属送去了安慰,我真诚地感谢着这些热爱余鸿声的朋友们。但我一个人静静地坐下来的时候就发呆,内心一片悲哀。十多年前,我遇到接连不断灾难,先是卷入单位的是是非非中受尽屈辱,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接着是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吃过足能喂大一头牛的大包小包的中药草;再是患上了顽固的失眠症,整夜只能与孤灯为伴。一九九九年十月二日中午一时,余鸿声为我写下了“理智谋勇”字幅,与其妻老张一起送到我的家中,我把它装裱好挂在书房的显眼处,时时提醒着自己。如今余鸿声走了,看到这幅字,几个晚上都梦见到一个长发飘飘的男人,醒来思忆着梦的境界,不禁就想到了那一幅《真武大神图》古画。但有时硬是不相信余鸿声会走,他依然携着笔墨纸砚鱼竿鱼篓行走在老河口城乡,可是,可是,他是真走了。或许某一日他会托梦给我,给我以创作灵感,来完成我们相约的承诺。今天,我只好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写下这些文字,思念这位天才的书法家,默默地祝愿他的灵魂上天列入仙班。
余鸿声是死了,不死的是他的作品,是他的性格。他以他的作品和他的人生创造着一个使人永远不能忘记的书法家。
写于2010年9月9日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