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本哈根当“警察”
离世界气候大会开幕还有20余天,我来到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伫立在大会会场前的广场上,我仿佛成了大会的一员---不是领导者,而是业余环保工作一分子。毕竟保护环境,防止气候变暖,匹夫有责啊!
丹麦是世界级文学大师安徒生的故乡。根据他的童话《海的女儿》雕铸而成的美人鱼铜像,坐落在市中心东北部长堤公园海中。近百年来,跪坐在石头上的她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世间喧嚣的影响,终日面色沉静地凝视着身下的海水。而我不以为然,在工业化高度发展的今天,细细辩读她锈迹斑驳的铜体,我分明从风蚀的脸上读出了气候变暖即将把她再次变为泡沫的悲哀。小美人鱼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争取纯真爱情的传说还会继续吗?
哥本哈根在丹麦语中是“商人的港口”之意,位于波罗的海和北海之间的欧尔松海峡西岸,与瑞典重要的海港城市马尔默遥遥相望。这座濒海北欧名城,以其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形成了风姿独具的景色。这里没有林立的摩天大楼,有的多是六七层的公寓住宅。古老的城堡、尖顶的教堂以及用花岗石铺成的街道,构成了一幅北欧特有的古朴典雅景色。哥本哈根有许多宫殿、城堡和古建筑,最著名的克里斯蒂安堡国王克里斯蒂安六世的宫殿,现在是国会、最高法院和政府机关所在地。罗森堡宫也是有名的古迹,它是克里斯蒂安五世的王宫,现在是一座博物馆。国王居住的城堡阿玛连堡宫,是17,18世纪流行于欧洲华丽的哥德式著名建筑,这座城堡包括四座规模相同的八角形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腓德烈五世纪的骑马铜像。市政厅的建筑是丹麦著名建筑家马丁·尼拉普的杰作,大厅里装饰着精细的雕刻,刻画有丹麦历史上的大事件,并有安徒生和该厅建筑师马丁·尼拉普等艺本家的胸像。
造型各异的哥特式房屋沿海岸线撒开,一幢房子四条街道,左右树木后花园,组团与组团之间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或者抛物线,线上的建筑一个侧身,一个扭腰,敦实的建筑一下就活跃起来,仿佛海的女儿跃出海面,一头拱了进去,毫无生命的冷石头立马有了灵性和质感,窗户是眼睛,窗棂是睫毛,券圆是腰肢,罗马大立柱权作修长的双腿和男女双人芭蕾的定格与造型了。
童话,美丽的梦想,大多存在于远古的传说中,抑或在小学生的课本上,而哥本哈根的童话,就在哥本哈根城市本身,就在每一个走近它身边的人的身边。
我漫步广场,思接中外,神游万里。此时世界气候大会的会场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天空下起了沥沥细雨,行人、游人都很少,偌大的广场空空如也。或许他们的会场永远是早已准备好了会场,不需要临时抱佛脚,一帮专门办会的人早几个月就忙的像狗獾子。标语尚未挂出来,当然也没什么写满欢迎语的吊气球,就连前来游行示威的民间环保人士还在路上呢。那么,我是不是在大会开幕前,为了保护我们唯一的、正日益恶化的地球,来到此地的第一个民间示威者呢?!我想肯定是,尽管物态的肉体目前不是,升华了的精神早就是!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的头发,清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胸口流,发烫的胸膛有了些许冷却。我们进了大理石教堂。导游说,这个教堂始建于1779年,前前后后化了100多年时间才建成。我盯看着这没有水泥、没有钢筋,甚至连电灯都没有,仅用大理石堆垒起来穹窿,发现上帝的眼中正放着慈爱的光芒,它怜悯相信它的人们,毫不吝啬地赐福给他们。因为,在无神论者眼里,上帝是大自然的总和,敬爱大自然、敬畏大自然的子民们,有什么理由不受到上帝(大自然)的恩泽呢!?
市政厅是哥本哈根最值得一看的建筑之一,位于步行街最西端的市政厅广场。它建于1905年,结合了古代丹麦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极为富丽堂皇。现在仍然是政府官员办公所在地,但同时又是向公众开放的,哥本哈根人可以在里面举行婚礼,游客自然也可以出入随意。我们到达时,有大约200人打着小旗子簇拥在大门口,静静地站着,像前来参观的游客。其实不是,导游告诉我们,他们是小学教师,为了提高工资来市政厅请愿的。望着这群穿着鲜艳的青年男女,我咂嘴,乖操!如此文明的请愿!北京城里卖糖葫芦摊前排队的也没这么安静啊!
著名的安徒生雕像就在市政厅正门西侧,是很多游客留影的必选之处,我们也不例外。我虔诚地给从小为我提供精神“牛奶”的童话大师深深鞠上一躬,小心翼翼登上基座,紧紧贴着铜像,恭恭敬敬与大师合了个影。刹那间,我感到了“安大师”暖暖的体温,不是我传给冰冷的铜像,而是安徒生传给我的。
哥本哈根不得不看的另外一个地方是新港。
新港是哥本哈根的城市标志之一,这里有一条开凿于17世纪的人工运河,运河两岸都是像童话里一样的五颜六色的老房子,有三四百年历史了。房子之所以漆成各样鲜艳的颜色,有一种说法是当年荷兰人一度占领丹麦时,仿阿姆斯特丹风格建造的,因此也称荷兰街。不过丹麦人不这样认为,他们说是当时本国的水手出海时间一长,回来常常不记得自家门牌号,只能根据房子颜色来认家。此说法很值得玩味。
同行一干人去看一个琥珀展览,我心里惦记着门外的美景,径自溜了出来。新港两岸果然景色非凡,十多米宽的运河,笔直向东延伸,花岗岩垒就的岸堤整整齐齐,像利刀切豆腐一样切出来的。每隔十多米设一码头,玲珑平滑的小石梯通向河中,河中有帆影无数。堤岸上的四排枫树,在寒风吹拂下,抖动着鹅蛋黄的色彩,沿街面两排花草,隆冬里绽放着粉红色的笑脸。多彩多姿的建筑侍岸而立,紫红的、赭红的、桃红的、米黄的、橘黄的、鹅黄的、天蓝的、罡蓝的、翠蓝的,花花绿绿,色彩斑斓,积木一样垒砌出魔幻般童话世界。
我频频摁动照相机快门,尽可能多一点留住这永恒的瞬间。一转身,见一丹麦警察骑着特制的大排量摩托车疾驶而来,我想也没想,镜头对着他,啪啪啪连拍数张。却料这警察一个急刹车,翻身跳下摩托,大步向我走来。我心中一阵紧张,莫非正执勤的警察不让拍照?由于我不懂而触犯了规矩?异国他乡的,招惹了皇家警察,如何是好?想到这里,紧张变成了慌张,慌张催速了心跳,脸色也白了。这警察走到我跟前,开口扔出一串丹麦话,我一句也听不懂,结结巴巴吐出几个不连贯的英语。不料这警察也听不懂我的中国式英语,连比带划,几里哇啦自顾自说着。我见他样子不是太凶,好像也没多大恶意,心里平静了许多。心想,可能不让我拍你是吧?没问题,我删了就是。我把相机伸他面前,把刚才拍的照片一一删除。对他说,没事了吧!也不知他是否听懂了我的话,连声说,no not(不,不是) 。这下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愣在那不知怎么办才好。
此时的我与警察近在咫尺,不但可以看到他橘黄色的警察背心内外挂着的武器,还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部和粗旷的毛孔。他个子很高,眉毛很浓,深眼窝,蓝眼珠,唇上小胡子呈棕黑色,微微上翘。上班前一定精心修饰过,齐齐崭崭,中规中矩,配上直如悬胆的鼻梁,显得葳蕤而生动。但用中国人的眼光衡量,我实在看不出他的年龄究竟有多大,估摸顶多四十来岁吧。魁梧威猛的他伸出长臂猿一样的手臂,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指了指他的摩托车,又指指我,再指指我的照相机,然后做了个按快门的动作。哎呀,上帝呀,我这才闹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坐在他的摩托车上,他替我照张相。我猛然释然,浑身轻松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老外喓,老外,你真好玩!哪像什么‘条子’?简直像久违的老朋友。怎么不早说呢,害的我虚惊一场,还以为要关进皇家监狱成难民呢。嗐,该死的丹麦语!
我的脸灿烂起来,堆满了东方亚细亚式笑容,流利地说,thanks a lot,excuse me(多谢了,劳驾你) 。我把照相机递给他,走到摩托车前,一偏腿跨上去,双手扶车把,稳稳坐上这皇家警察的专用坐骑。那警察向后退几步,左看右看,很认真地找角度、对镜头,并且示意我笑一笑,然后麻利地摁下了快门。我正准备下车,他几里呱啦又来了几句丹麦语,这次我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正了正衣冠,换了个姿势,更加从容地面对镜头,仿佛真的进入了皇家警察这个角色,等待他为我拍摄。我一本正经的样子惹的他很开心,竖了竖大拇指,直说ok,ok。随着快门声响起,他从正面又为我拍了几张特写,拿到面前让我看满意不满意。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他颇得计的点点头,手一扬,说,bye-bye (再见)。
我还处在莫名的兴奋中,见他要离去,忙说thank,you thank,you(谢谢你,谢谢你)。这皇家警察戴上手套,潇洒地跨上他的坐骑,轰隆隆一阵响。猛然间,我反应过来,急忙端起相机,冲他一阵猛拍,可惜,是侧面,看不清他的脸和那令人难忘的小胡子。
同事们拢来,问发生了啥事?我洋洋得意,故弄玄虚,高声道,百年不遇啊,我当了5分钟的丹麦皇家警察。
2009.1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