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一词好像出自美国西部,俗称“西部牛仔”。如今“西部”的地域性特征已不甚明显,因为不光是美国东西南北部有“牛仔”,就连非洲的沙漠腹地都有了“牛仔”的“牛崽”。
在美国东南部的一个小镇,我与一牛仔“遭遇”。
说是遭遇,用词不确切,应该说是相遇。他是一名乡村歌手。这对于我这个曾经作过乐手的“非牛仔”,多少有点儿切磋的味道。
欧克丘比市是个相当美的地方。如果有人问我,纽约好还是欧克丘比好,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欧克丘比好!尽管无论纽约还是欧克丘比,岂能以一个“好”字了得?!
欧克丘比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南部,属热带气候,虽至年终岁末,仍是满目青翠。大片大片的橘园果如繁星,大片大片的牧草一望无垠。骏马喷着响鼻,奶牛甩着尾巴,牧羊犬像箭簇,倏地射向东,又倏地射向西。
在一养鳖场的草地上,我见到早已等候那里的乡村歌手菲尔·爱丁斯。
菲尔已是55岁的人了,古铜色的皮肤粗糙有质感,压得很低的眉毛,把眼睛衬得很深,第一眼我就看出了目光里沧桑与智慧的成分。
菲尔一身牛仔打扮。牛仔帽、牛仔裤、花衬衣、褐色牛皮鞋。多毛的胸脯坦露着,粗大项链晃来晃去,宽宽的皮带松松地挂在肚皮上,皮带扣是一凶悍的鹰,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秃鹫立在一树桩上。
菲尔非常热情,一一与我们拥抱。浓烈的烟草味和浓烈的香水味噎得我们不敢呼吸。寒暄结束,演唱开始。菲尔斜挎吉他,为我们表演一支自己作词自己作曲的乡村民歌,名字叫“欧克丘比,我的故乡”,歌词大意是:美丽的欧克丘比,我永远热爱你,你像恋人永远在我心中,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把你忘记。湖水清洌,金桔飘香,啊,我的故乡,欧克丘比。
我不得不叹服菲尔是个天才艺术家。诗一样的歌词配上略带忧伤的曲调,在他极富磁性歌喉的渲染下,听得我们热血奔腾,热泪盈眶。一时间,我闪着泪花的眼底上出现骏马奔驰草原,雪莲怒放山顶,小溪淙淙,鸟语喃呢;果园里,红苹果般姑娘笑脸,牧场内,白凝脂般的姑娘玉手,她们牵着、笑着,衣袂飘飘,一路花香,向我们跑来。
言之不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在菲尔吉他的伴奏声中,我与一位美国朋友上场,跳起了牛仔舞。牛仔帽歪了,掉了,脚步踢踏也不怎么刚健有节奏,然而,人性的展示,真情的宣泄到了尽致。人生难得几回再啊!
歌毕舞毕,菲尔邀请我们晚上到他的乡村俱乐部作客,我们欣然允之。
这是完全意义上的乡村俱乐部,厚重墩纳的木质房屋在夜空里形影弗立,除了不时呼啸而过的汽车,四野静谧无声。推开两道结实的木门,大厅里烟雾迷漫,彩灯闪烁。一张木头原色的条形圆桌围着大厅中间的柱子转了一圈,上百个高脚独凳随圆桌而摆。每两个凳子上坐一对男女,叼着雪茄,呷着葡萄酒,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悄悄话。大厅一角有一小舞台,爵士鼓和各种乐器一应俱全。此时,菲尔斜挎吉他,正在演唱。见我们落座,他用英文宣布,今天,有几位尊敬的中国客人光临,使他十分荣幸。说着,挥手弹出一串和弦,爵士鼓、萨克斯、贝司琴旋即响起,疯狂的节奏,疯狂的音符顷刻涨满大厅,仿佛要把房顶掀开,让音乐之水弥漫四野。
在这种节奏中,这种氛围里,没有人不被感染,我们几位黄皮肤同胞勇敢地冲进舞池(凡空地都是舞池),面对几位美国女人,一齐扭动着屁股。此时此刻,舞姿的优劣已沦为次要,重要的是人类需要这种方式,这种情绪,这种酣畅。
一曲跳过,菲尔来到我身边,提议我们上台唱首歌。我看看几位老兄,竟无一人应允。我暗自好笑,平时在国内作报告的派头哪去了?便自报奋勇,来段“敖包相会”,让美国佬听听咱们的情歌。不料同行人中有人反对,没等菲尔报出歌名,硬把我拉出大门。我好生懊恼,这是哪门子事啊,来自文明古国的我们,到底上台唱了是“文明”呢,还是不唱“文明”呢?
现在我还没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