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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马法兰克福 |
| 作者:郑浩 发布时间:2006年5月11日 阅读数:1605 查看评论 |
空中客车在一万米高空滑行。 机头朝着叫法兰克福的黑土地。 单调的引擎声惹人发闷,尽管机舱很宽,但老是把目光碰踅回来,于是弦窗之外便是心仪之处。 苍穹像个硕大的乒乓球,中轴线把上半球与下半球切割的经纬分明。上面是天,湛蓝湛蓝;下面是云,雪白雪白。巨大的机翼像一把张开的剪刀,两片利刃沿着球体的中线,稳稳向前裁去。 倏的,机体一阵悸动,我的心一沉,目光落在地上—— 葱郁的是森林, 翠绿的是牧草, 弯曲的是河流, 笔直的是公路。 哦,法兰克福到了。
(一) 凌晨五点,我准时醒来。 许是时差缘故,多年多梦的我昨夜竟未有好梦。望望窗外,天蒙蒙亮。起床吧,何不出去看看西方的太阳从何方升起。 正是一年好时节。五月的风不似剪刀,似女人的玉手,抚摸之处,尽是春意。 欧洲的城市,花比树多,树比房多,房比人多,法兰克福也是如此。我沐浴着春风、春色,行进在大街上,“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人未醒,鸟未醒,汽车也未醒,整个城市像个酣睡的小妇人。 偌大的市区,一眼望去,除我之外,旷无一人。蓦地我很有些骄傲:我不正是这段时空、这个地方的主宰吗?不自禁弯曲食指,塞进嘴巴,呼出一声凌厉的唿哨,惊飞树上几只小鸟。 过大街,上天桥,迎面来一德意志青年,短衣短裤,行色匆匆。我见四周并无一人,猛一激灵:小偷?强盗?嘻皮士?崩克?没等我攥紧拳头,他已到身边,白牙一露,是笑容。他微微点头,道一声:“Good morning”(早上好)。我猝不及防,仓促应答:“Good morning”。他问:“Are you from Taiwan﹖”(你从台湾来吗?)我说:“No I’m from China ”(不,我从中国大陆来)。他一甩响指:“OK!”我举举手:“Bye-bye”。 一场虚惊化为彬彬有礼。我暗自好笑,文革遗毒带到异乡他地,阶级斗争的弦绷的真紧啊! 三三两两的轿车亮着灯从天桥下冲过,三三两两的行人出现在街头。一排垃圾箱前,一个满脸胡子的“破烂王”正在翻箱倒柜般折腾着一桶桶垃圾。我与他四眼对视,他的目光有些闪烁。春光、晨光虽好,却洗不去他肮脏的双手和龌龊的衣服。他低下头拉底帽沿,虾一样躬曲身,恨不得整个身子扎进垃圾桶中。我替他不好意思,闪至一旁,远远地摁下照相机快门。 凭着方位感,我顺着大街转了一圈,此时,太阳出来了,看看光线射来的方向,噢,同样从东边出,不过好像离我近些,眼前几幢大楼被晨光镀上金边,显得富丽辉煌。忽然,万米高空有两架喷射客机飞来,拖着长长的白烟,长袖当空舞,潇洒走一回。这蓝天不是纸吗?飞机不是笔吗?它正醮着白云,画着直线,拉着弧线,越拖越长,越拖越远,又慢慢皴开,慢慢变淡,像飘带扎颈,像丝巾披肩,像长虹跨天,像天水潺流。 我仰头瞪眼,直咽口水,大口大口深呼吸,仿佛要把眼前万物都吞进肚里。一呼一吸之间,品出了晨曦的勃发、晨露的晶莹、晨光的灿烂。 这该是什么味呀!“
(二) 法兰克福市的麦瑟大厦是其标志性建筑。 麦瑟据说是博览会的意思。 麦瑟大厦有52层,高552米。 麦瑟大厦的造型像一支削好了的铅笔。 法兰克福市有500多年的历史,历来是欧洲重要的战略要地。二战中,由于希特勒的可恶,在法市盘踞许多军队,盟军的飞机就对其进行了三十三次轰炸,百分之八十的建筑被炸毁,整个城市化为一堆碎石瓦砾,1948年开始重建。转眼50年过去了,一座新的法兰克福市在德意志大地上隆然崛起。 其实,欧洲人并不垂青高楼大厦,譬如巴黎城内是不允许建高楼的,就连著名的埃菲尔铁塔,当年差点被拆除。二十世纪以来,欧洲建筑史上曾一度盛行所谓的后现代主义,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法兰克福也不例外,几十幢高楼接踵落成,赢得的却不是掌声,相反被一家报纸评为“最差城市”。 评为最差其实不差。我们看到,错落有致的高楼造型很是优雅,有的像阿波罗火箭,有的像金字塔,还有的像玲珑剔透的工艺品。导游告知,这些高楼大都是世界各大银行在法市的办公楼,大概有300多家,从业人员3万多。我们咂咂嘴,当然啦,大厦是金钱堆起来的,玩金钱游戏的大亨肯定有钱把玩高楼啦。 我们信马游缰,指指点点,来到麦瑟大厦跟前。大厦本身已引不起我们的惊奇,但是大厦广场上的一座塑像把我们的脚步直往那里拽。 这是一尊钢质塑像,三层楼高。不难看出是一工人阶级兄弟形象。他右手拿铁锤,左手操工件,一上一下做敲打状,昼夜不停,周而复始。我围着塑像转了几圈,仔细打量这抽象而夸张的造型,卡通人物般的构制,一时搞不清它的真实含意。我知道,德意志民族自古是个爱思索的民族,他们产生出的伟人以及文化与思想,曾经让世界抖动过数次。那么,这尊塑像究竟代表什么,说明什么呢? 德国是马克思的故乡,我自然回忆起马克思的著名论断:肯定是工人兄弟在受苦受难,要么是资本主义在工人阶级的铁锤下走向灭亡。想想又不对劲儿,资产阶级、资本主义是笨猪吗?他们会在自己门口用自己的铁锤敲打自己的脑壳吗?茫然中,我的目光向麦瑟大厦楼顶滑去。端详铅笔般的麦瑟大厦,再打量眼前工人阶级弟兄的身形,突然有点开窍,该不是知识分子工人化,工人阶级知识化之寓意吧! 但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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