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本来只是山东郓城的一个小吏押司,也就相当于现在县委里一个秘书,兼管司法的小干部吧。别看宋江只是一个秘书,兼管司法战线的一个小干部,但他善于查看风向,精通官场规则,尤善小恩小惠,于是,在郓城,宋江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然只是在一个小县城里,既然成了风云人物,宋江便有了理想,宋江的理想便是:博取功名,封妻荫子。我们不知宋江少年、青年的理想是什么?有没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或者壮怀激烈,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理想,但是,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封建社会里,成人后的宋江知道,自己的理想必须与忠君、爱国联系在一起,因为爱国就是忠君,忠君就是爱国,这是封建王朝铁定的逻辑。虽然宋江知道自己再怎样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到头来,只不过是皇帝老子的一个奴才,只能让比自己职位高的官吏奴役。但奴才也有奴才的理想和乐趣。因为生活和现实早已告诉宋江,做一个奴才的理想,就是拼命往上爬,越爬越高,然后再奴役比自己小的奴才!
心中有了理想,工作起来就有了干劲。于是,宋江使出浑身解数,朝着那个理想奔去: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奴才,做一个越爬越高的官吏……
若不是宋江的铁哥们晁盖犯了抢劫的死罪,宋江暗通晁盖,也许凭宋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智,宋江早就会沿着通向封建官吏的路越爬越高。然而,命运与宋江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暗通梁山反贼的事情,被自己的情妇阎婆惜告发,身陷囹圄,断送了宋江博取功名,做一个大奴才的理想。最终,宋江不得不被逼,被拉,上了好汉云集,也是反贼云集的梁山,入草为寇(宋江一直在心中这样认为)。
虽然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但上了梁山的宋江马上便显示出自己的才能(没有什么独特的才能,但笼络人心,及时而准确地在众将领身上下“及时雨”,便是宋江独特的才能。)以至于功劳卓著,早已坐上第一把交椅的晁盖心中嫉恨,要争着去打曾头市,来显示自己的才能并不亚于宋江,但最后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让宋江获得了第一把交椅。
获得了第一把交椅的宋江要把梁山众弟兄带向何处?人们思考着,梁山有头脑的弟兄思考着,我们在深夜里读着《水浒传》也思考着。其实,梁山的大多数弟兄只是想在梁山大碗吃肉,大碗喝酒,落草为寇,自由自在;或是象李逵说的那样:“杀去东京,夺了鸟位。” 我们抛开历史上的宋江不说,单从《水浒传》里来说,从当时梁山的实力,从梁山弟兄两赢童贯,三败高俅,打败无数来征讨梁山的朝廷军队来看,宋江完全可以“杀去东京,夺了鸟位。”
宋江会去夺了宋朝的赵家天下吗?从古至今,中国人做不了皇帝,就要做奴才,做不了奴才,就要做暴民,而做不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这是封建专制主义决定了铁律,只要还有封建专制主义的土壤,就谁也改变不了。受封建专制主义浸淫的宋江会让弟兄们在梁山上就这样快乐下去吗?其实,答案早已有之。宋江早就抛出“替天行道”的思想。他早年树立的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做一个越做越大的奴才的理想,一直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而在浔阳江上吟“反诗”,写下“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诗句的宋江,只是在发泄一个做不了大奴才的牢骚而已。现在,做了梁山第一把交椅的宋江终于有了实现自己理想的坚实基础。“替天”是什么?就是替天子,替皇帝做事。那“行道”呢?其实,“行道”就是行奴才之道。做惯了奴才的宋江,奴才意识早已深入骨髓,虽然他正在与朝廷对峙,且有取代朝廷的实力。
要被招安,要“替天行道”,要做一个奴才。这种理想在水泊梁山并没有市场,只有卢俊义、柴进等少数旧官员拥护宋江的理想。而吴用、李逵、武松、鲁智深、阮氏三雄等大多数梁山头领是极力反对的。怎样把一个大多数人不赞成,或拼命反对的事情做成,而且还要把做成的事情说成是大多数人的理想,说成是顺应人心,“替天行道”,这就是及时雨宋江的才能了。于是,宋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最终,让众弟兄“招安”,葬送了梁山的大好前途,葬送了众弟兄的生命。
宋江远去了吗?宋江带着他做一个大奴才的理想永远被埋葬了吗?其实,宋江并没有死,今天,宋江依然活着,而且活得有滋有味。宋江的思想基础,道德基础,支撑中国封建社会繁衍了数千年。不管宋江的思想是以忠君、爱国;忠义、仁爱的面目出现;或是打出顺应民心,“替天行道”旗帜,其实,宋江的理想只能是六个字:做一个大奴才!
此文原载2011年4月1日《杂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