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事。
那时，我们住的老街上有一家卖酥饼的，酥饼做得又酥又香。老王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好朋友。老王有两个儿子，岁数相隔不大，都爱吃酥饼。那时候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了，但生活还不太富裕，老王便规定：一人一天只能吃半个酥饼。两个儿子便常常为吃酥饼、分酥饼吵闹不已，因为都想拿大的一半。
老王便经常对我说这些事，我说：“想多吃多占，其人性也。”
老王却不信“人性恶”之说，他要用道德教育来感化两个儿子。老王便教训大儿子说：“你是老大，应该让弟弟，古时候有孔融让梨，传为千古佳话。你长在红旗下，生在幸福中，却不知让弟弟。道德，要从小培养，老祖宗以仁德，以儒家思想治天下，成就了千古功业。雷锋叔叔就是今天的榜样，你将来长大……”
大儿子在老王的严教下，当面喏喏唯唯，可一旦与二弟分酥饼时，却又暴露本性，“当仁不让”。
为了更好地教育两个儿子，老王便有意识地让兄弟俩轮流分酥饼，可不管大儿子二儿子谁分，都把酥饼分得一半大，一半小，而且都抢拿大的一半，还专门攻击对方拿了大的，说自己吃亏了。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呵，道德教育也不管用了。”面对两个儿子的行为，老王常常见着我就叹气地唠叨。难道真像旁人说的那样：人性都是自私的，贪婪的！老王有时也想给他们一人买一个酥饼，省得他们去争。但一个酥饼太大，一个人又吃不了，浪费；再说经济条件也承受不了。不久，老王又用了一个新办法，自己秘密地分酥饼，然后给两个儿子，但两个儿子都说分得不公平，因为分酥饼过程不公开，都说对方拿的是大的一半，自己吃亏了，他俩还是要求自己分。还有更过分的是，两个儿子竟还说老王有时偷吃了该属于他们的酥饼。因为不公开分酥饼，老王真是百口莫辩……
老王妻子袒护大儿子，老王偏爱二儿子，如此这般分酥饼久了，竟惹起老王夫妻二人的矛盾。由分酥饼延伸到吃饭、穿衣都要争吵，一个好端端的家庭为分酥饼竟面临困境，乃至有了危机。“这该死的酥饼，”老王又有几次见到我，愤愤地咒骂，“惹得我们一家人不和。”老王不想再买酥饼，无奈两个儿子，甚至老王，老王妻子都爱吃香酥无比、美味无穷的酥饼。
酥饼没有过错，是不是办法不对？是不是和嫂子好好沟通一下？我劝老王道。老王听了我的话，便和妻子好好沟通了几次。夫妻通过对话、协商，和我的劝解，得出正确一致的认识：酥饼确实没有过错，关键问题是让两个儿子公平地分酥饼，因为人人都希望得到公平，兄弟之间也如此。而要公平，就必须在分酥饼时，公开和公正。面对困惑，老王妻子说道：“看来光是教育不行，还要想办法，想办法，好办法才管用！”
用什么办法呢？夫妻俩绞尽脑汁，思索了整整一个晚上。
老王妻子眼睛一亮，说；“还是让他俩轮流分，只是分酥饼的那个人要后拿……”，“对呀！”老王眼睛也亮了起来：“太对了，一个人先分，但他必须后拿，那他肯定分得公平。”
此后，不管大儿子二儿子谁分酥饼，都要拿刀比划半天，分得十分公平，分酥饼产生的诸多问题也迎刃而解。
老王又絮絮叨叨地对我说：“还是好办法管用！还是好办法管用……”
此文原载2011年4月20日《香港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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