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园艺家刘襄生送我几盆异国花卉——郁金香,一盆一色,分别是白色、红色、黄色、紫色。在寒风料峭的严冬里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欣赏把玩异国奇花,我暗生遐想:产生这般尤物的国度该是何等尤物呢?
走马观花去一趟荷兰,攸然觉得这个郁金香盛开的国度就像郁金香本身一样,色彩纷呈,气象万千,让人眼花缭乱。
白色的郁金香素雅、淡静。过去我老以为是阿尔卑斯山上的雪染成的,等到荷兰后,方体味出它是用牛奶浸淫出的。
世人都知道,荷兰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之一,已经很工业化了。但是在欧共体中,它却是以农艺和畜牧业为主要分工的,并以高集约化和高产著称,其地位仅次于法国,列全欧第二,即便是在我国,也有它一席之地,因为至今我国仍有不少儿童是荷兰奶牛(奶粉)奶大的。
荷兰域不宽,地不大,但草场大。行进在平坦无垠的王国土地上,极目远眺,满眼尽是苍翠。大地像绿色地毯一样,从脚下开始,一直铺至地平线。一群群奶牛点缀在朗朗蓝天和悠悠碧草之间,白色居多,杂色居少,黑白相兼的“斑牛”比比皆是。它们或站或卧、或静或动,悠闲地甩着尾巴。偶有二三头牛犊嘻戏追逐,拱一拱肚皮,蹭一蹭脖子,而后撂蹄子撒欢,像婴儿委屈地喊妈妈,也像赢了游戏向妈妈报功。
当然,最惹人眼的是一头头肥硕的母牛,它们后腿胯下都挂着个布袋似的乳房,极有分量地堕着、沉着、晃着,不免使人担心:要么会胀破哩,要么不小心弄掉在地上。忽有人喊一声:那就是牛奶王国的仓库呵!正是这些“牛妈妈”,不但喂大了荷兰人的子女,还哺育了整个荷兰民族。不然,他们每人年均上百公斤的鲜牛奶怎么一直把他们喂到生命不息,喝奶不止呢?!
天茫茫,地茫茫,抬头望蓝天,低头看牧场,牧场有牛群,蓝天有白云。白云也是蓝天的奶牛么?!蓦然,我仍固执地认为那都是白色的郁金香。于是,西方油画在眼前展开,中国牧歌在耳边响起……
郁金香好像没有灰色的,不过日后可能会有的,阿姆斯特丹运河里灰黑色的水难保不浇灌出花的怪胎。
阿姆斯特丹原是一片滩涂。由于地势低洼,到处积水,荷兰人顺势掘沟,沟宽为河,低处走水,高处建房,以水作路,骑水架桥。几百年过去,102条人工运河,1300多座桥梁,一为纬一为经,纵横交织,织出今天荷兰王国的“威尼斯”花花世界。
落座游船,横穿阿市市区。是的,很繁华,也不缺乏美。中世纪模样的,哥特模样的,罗马模样的建筑,构成了一个格林童话般的世界。荷兰没有台风,也没有地震,不少基础是木桩的古老楼房已东倒西歪,但决无坍陷之虞,反成了歪好歪好的独特景观。
我感兴趣的仍是水。伸手抓一把船头击起浪花,一嗅,咦,本来无味的液体变得丰富起来,似有钢铁的腐锈、化肥的胺气、沥青的焦糊、死鱼的腥臭,隐约间一丝丝郁金香的清新滑过,已经很难让人辨解了。浓妆艳抹的女导游指着一片灰黄的厂房说,这是欧洲最大的啤酒厂之一,从厂里流出的啤酒都是船下运河水变的,但荷兰人从不喝这酒,都运给亚洲人喝了。
爷们也是亚洲人,万幸没喝过荷兰啤酒。奶奶的,永远不喝,我发誓。
水只有一种,地球只有一个。如今世界上的“花儿为什么不那样红”了!人类津津乐道的工业文明正以地球的本色文明、自然文明被猎杀为代价,届时成为灰色的、死色的决不仅仅是郁金香。
荷兰最灿烂的郁金香当属风车。
风车的全称叫风车磨坊。
约在1600年前后,居住在桑河流域的桑冈特斯人打鱼、经商发了点小财。可他高兴不起来,低洼的地面到处是水,一点也不干燥。货物堆在哪儿呢?连票子都发霉了。于是他们一合计,世界上第一座风车磨坊便诞生了。开始用来汲水以保持地面干燥,后来大麦、稻米、胡椒、大麻、木材、烟草以及许多作物在荷兰境内1000多座风车磨坊里进行加工。到了19世纪中叶,风车磨坊被蒸汽引擎取代,只剩下现在的几十座作为历史见证物及荷兰的象征物供人参观。
风是一种不太听话的能源。风车最听风的话。庞大的风车翼迎风转动,足足划出篮球场恁大的圆,重达15吨的磨坊顶被拨动,五六层高的磨坊内各种部件咿咿呀呀运动着,是冲击力的,舂出稻米,是挤压力的,碾出染料,是圆型力的,车出积水,既灌溉了土地,也干燥了土地。
荷兰风车,不像北京稚童手中的玩物,而是荷国当时的第一生产力。它带动的国度在发展道路上奔跑要比在北京胡同里玩耍奔跑快得多。
荷兰地处欧洲西部,全境低于海平面4-6米,绝大部分为平原,是有名的“低地之国”。这里湿润多雨,水系丰富。前些年经济界流行过一种理论,叫“洼地效应”。意思是哪个地方制定了优惠政策,会导引许多科技、资金、人才的流入,就像水向低处流一样,由此,这个“洼地”会很快发展起来。荷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洼地”迅速崛起的历史似乎印证了这种理论。16世纪独立,17世纪便成为当时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无论农业、畜牧业、纺织业、造船业都称霸欧洲,他们的商船和军舰曾令强悍的德国发抖。我国的台湾也曾被荷兰毛子占领过,幸亏有个姓郑的家伙把他们赶回了老家。
“洼地效应”,什么都流进去了,难怪小小的荷兰,有着德人的剽悍,法人的风流,英人的刻板,说好听点,叫兼收并蓄,难听点,就有些藏污纳垢的味道了。一方面,他们的造船、电子、化工、水利、钢铁、采煤、食品以及金融保险、农艺乳产、船运渔业都很发达,另一方面也是世界上有名的贩毒吸毒中心。在阿姆斯特丹,轻度毒品是可以公开买卖的。据说全市有700余家商店有经营毒品的执照。在水坝广场,我们见到两个吸毒者,衣服褴褛,面色死灰,胡子拉碴的,鼻涕口水一把把。导游还说,全市的小偷和到荷兰游览的客人一样多。到了晚上,人肉市场也很活跃。一番话听得我们一惊一乍。乖乖,这种“洼地”,日子长了不成臭水沟才怪哩!
文行至此,时值隆冬,郁金香又快开了。万能的造物主刻意把郁金香的花型定为高脚杯状,在荷兰,它装过白酒、啤酒、葡萄酒、香槟酒。不过,最绝的还是装鸡尾酒,因为荷国是彩色的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