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荷花香
地越少,反而伺弄的越精。
父亲把二亩多秧田留出二分地来作藕塘,靠这二分地,不仅一大家子七八口人自吃有余,年底还能卖出几百斤,补贴家用。
种藕与种其它农作物不争农时,且劳动量相对小些,乡下老家几乎户户都留有分把二分地的藕塘。
秧插毕后,父亲就一门心思伺弄这二分藕塘,先用牛工把田深耕一遍,然后起好田埂,防止漏水漏肥,再放上满塘的水泡上一段日子,待田软了,泥泡稀了,就上集镇买些藕母回来,捡个好睛天把藕母排到塘里,这几乎就等于完成了种藕一半的工作量。
头道秧薅过,秧疯长到一尺多高,塘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冷冷清清的一池静水,不见半点绿色,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留的空白田。
蛙们破土而出,成了塘的主人。灯火初上,此起彼伏的蛙声响成一片。一不做二不休,蛙们后来干脆把塘当成自己的产床,网状一样的仔,一缕一缕地或漂或沉在塘里。
新的生命在这春季里得到孕育。
天再热些,成群的小蝌蚪们在塘里四处游动。三三两两青钱大小的浮萍开始探出头来,歪歪斜斜地躺在水面上,就像刚睡醒的孩子,还朦胧着双眼,这是长出的第一拨荷叶了。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藕也不例外,喜肥厌瘦。听说藕施化肥煮不烂,父亲就把农家肥一担一担地送到藕塘里。到坡地干活,还不忘打回一捆一捆的青蒿倒到塘里,用脚踩到稀泥里沤,以增加肥力。
不经意间,塘里的荷叶渐渐多了起来。东一块西一片地向着阳光,葳蕤地长着。“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写得正是这时的荷叶。
阳历七月过后,碧绿滚圆的荷叶蓬蓬勃勃,有的出落的亭亭玉立,高出水面二尺有余,密密层层的荷叶挨挨挤挤,互不相让,铺满了整个藕塘,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把水面遮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再晚些时候,东一朵西一朵的荷花次第开放,像一个个披着轻纱在湖中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微风过后,将阵阵清香吹向远方。
爱花是女人的天性,妻也不免俗,尤爱荷花。每到荷花盛开的前后,都要赶回老家去赏荷。有时看得馋了,还忍不住脱了脚,下到塘里去折上几枝,回来后像宝贝一样的供放到花瓶中,每天不厌其烦的换水,只到花瓣落了还舍不得仍。
“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阴历八月十五前后,莲蓬子粒饱满,颜色乌黑,正是采摘的好时节。孩子们摘上一把把莲蓬,剥开皮儿吃里面的莲米。初吃有些涩,多吃上几颗,倒还真是满嘴清香。
“万柄绿荷衰飒尽, 雨中无可盖眠鸥。”有荣就有枯。几阵北风过,几经冷霜打,荷叶渐次衰败、枯萎,在飒飒秋风中摇摆、颤抖。
母亲对荷花和莲蓬似乎都没有兴趣,可能天天见,早已熟视无睹,司空见惯,印证了“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这句老话。不过,母亲倒是对干枯了的荷叶看得上眼,捡拾起来,扎成一捆一捆的,背回去晒干后垛在屋檐下。需要时,扛一两捆去粉成糠,做猪饲料用。
该收的都收了,该种的都种了,也近了年关。河风吹得树梢呜呜做响,父亲找来钉耙、铁铲、小木铲,拉开大战藕塘的架式。铲开厚厚的冰层,刨出深藏在乌黑的稀泥里的粗壮莲藕。刨出的藕分成四份,家里留上一份,其它三份分给我们兄妹三人。如果收成好,父亲还会边刨边卖,换些油盐钱。当然,总要留上一小块不刨,来年做藕母用。
来年夏天,塘里照样是一片碧绿,满眼青翠,暗香浮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是莲藕用一生的操守留给人类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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