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激越的鸣叫,唤醒了天边的晨曦,天渐渐变亮了。这是在林中,在七月的山林中,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清新的野花、野果气息。我所在的工厂让一批先进员工到襄阳市下属的谷城县薤山修养四天,我也混入其中,到了薤山。
薤山位于湖北省襄阳市谷城县城西南35 公里处,是国家森林公园、省级旅游度假区。薤山是巫山、大巴山的余脉,是传说中神农尝百草、种植五谷的地方,那里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年平均气温12℃,夏季平均气温也只有22℃,自古就享有“中国南避暑山庄”的美誉,是比较有名的避暑胜地。
我们60多人住在“薤山度假村”,这个度假村建在半山腰,走出门口,就是森林,推开窗户,就能望见远处含黛的青山,逶迤而行的汉江。来修养的职工,大多数是工人,他们平时太辛苦了,还挣不了多少钱,这也是一次难得的休闲机会。来到这里,他们有的唱歌、喝酒;有的打麻将、“斗地主”(中国大陆流行的一种扑克赌博游戏);或是看书、看电视、聊天。随着岁数的增大,我越来越觉得百姓需要娱乐,需要休息,尤其是辛勤劳作的下层百姓,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应该在匆忙的生命节奏中停下来无所事事。站在这森林中,不知怎的,就会想起我小时候,想起父母那一代人,他们简直太辛苦了。他们没有娱乐,没有真正的放松、休憩,只是挣一点点钱,吃饭、穿衣、睡觉,养家糊口。在文革中,他们不光要斗私批修,又还要“抓革命、促生产。”好多次,父亲大年三十、初一还要加班,但又产生不了多少经济效益,而只是为了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阳光洒下来,洒进森林。七月的山林中,各种野花、野果都在拼命地生长,山核桃、野板栗、野猕猴桃都挂满了枝头,鸟儿也在急促地鸣叫,似乎在催促这些果实快快长呀长,好赶在秋天里成熟,变得金黄而美味。我对喝酒、打麻将都没兴趣,就邀了几个人,一起到森林中去闲逛。
森林中有太多的惊喜,太多的秘密。小时候,我们身边是有很多森林的,但现在这些森林都在“经济增长”中消失了。森林中有野果、有蘑菇,有鸟儿,有野兽;更重要的是森林中能找到美国作家、哲学家亨利·戴维·梭罗描写的情景与他那样的思绪。梭罗在森林中能自己建起小木屋,小木屋边上有清澈透明的湖。梭罗可以在森林的湖边测量树的大小,池塘与河流的深度、长度,山的高度,或是什么也不做;他可以躺在湖面上,或是躲在小木屋,凭窗眺望,或者沉思,或者不沉思,或者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看蓝天白云,无所事事…… 这里的森林保护得较好,但这里却离梭罗的森林,梭罗的瓦尔登湖很远、很远。想象一下,我能在这里建起小木屋吗?我能在溪流里游泳、垂钓吗?游泳、垂钓可能还行,胆敢自己建小木屋,“有关人员”,比如城管,不把我打得屁滚尿流……
在薤山,我们还看到了李宗仁、贺龙等过去的大人物的故居。这里绵延的群山,险峻的地势,茂密的森林,为他们在其间隐藏、休憩,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一起登山的同伴说:“这些伟人、英雄真了不起。但现在却出不了伟人和英雄。”我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一个正常的、百姓生活富足、惬意的年代,是不需要英雄,更不需要伟人的。需要英雄,需要伟人的年代不是充满了黑暗,就是充满了无耻。我们不需要崇拜伟人、英雄,更不需要跪拜他人!在一个正常的时代,我们需要的是亨利·戴维·梭罗,需要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们会抚慰我们身心疲惫的心灵,让我们懂得生命的质量与大自然的美丽,引导我们走向美好的境界。
林中如此美好、惬意,但这样的日子却是短暂的。今天,在这浮躁而短视的社会里,我们是如此急切地需要森林,需要在森林中漫步与沉思。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写道:“我本来只有耳朵,现在却有了听觉;以前只有眼睛;现在却有了视力;我只活了若干年,而现在每一刹那都在生活;以前只知道学问,现在却能辨别真理。”这都是在森林中,在森林中的湖边带给梭罗的灵感与思考。而现在,我们的森林和湖泊却在一点点消失。没有了森林和湖泊,我们还能正常思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