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在其存在的历史中曾拥有过许多不同的名字,这些名字无不打着当时统治者文化、语言和宗教的烙印,像拜占庭、君士坦丁堡和士坦堡如今仍是穿越时空、响彻云霄的名称。
伊斯坦布尔始建于公元前668年,距今已有3000多年历史。旧址在古希腊的城邦国--拜占廷,后来经过战争和重建,成为东罗马帝国的首都,公元330年改名君士坦丁堡,别称新罗马;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人取得该城,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从此一直是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首都。
伊斯坦布尔之所以闻名于世,主要原因之一是其横跨亚欧两洲的地理位置。亚洲大陆最西端的黑海与地中海之间,有一条“黄金水道”,把亚洲和欧洲大陆分割开来,中间部分是马尔马拉海,南端叫达达尼尔海峡,北端叫博斯普鲁斯(伊斯坦布尔)海峡,总称黑海海峡。伊斯坦布尔就坐落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南端。这里向北从海上可直达黑海沿岸各国,向南接着地中海,可通欧、亚、非三个大陆。向东虽有帕米尔高原阻隔,来自中国丝绸之路上的驼铃依然叮当悦耳,各路商贾往返不断。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发达了亚欧诸国间的经济贸易往来,兼收并蓄了欧、亚、非三洲各民族思想、文化、艺术之精粹,成为东西方思想文化的一个重要交汇点,不同历史时期的40多座博物馆、20多座教堂、450多座清真寺遍布伊斯坦布尔各个角落,美丽的建筑本身及其收藏的大量文物,都是东西方思想文化交汇的生动见证。
遥想当年,突厥、波斯和希腊、罗马帝王先后亲率大军,驰骋欧亚非三洲,铁骑所到之处,敌首被斩,城堡被克,妇女被掳,百姓被奴,强大的王朝在废墟上崛起。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冒出密如蛛网般的街道,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贾小贩,或购房置铺,或摆摊设点,或沿街叫卖,市面上熙攘攘,乱哄哄,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洪水一样流动。他们有的捧着阿拉伯金饰银盏,有的扛着意大利玻璃器皿,还有的用牛拉双轮车,把中国瓷器一车车往家里拉。无论耶稣的信徒,还是穆罕默德的弟子,他们漂亮老婆肩上的围巾和面部的纱笼,无不是来自china丝绸之路上的上等好货。
时光匆匆前行。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古老的城墙写着沧桑与斑驳,历史的风霜在成吉思汗坐骑踏出的蹄窝沉积,黄土深处,蒙古士兵的刀锋仍在黑暗中闪着幽幽青光。
1451年,穆罕默德二世即位,延续千年之久的拜占廷帝国大厦呼啦啦覆倾。奥斯曼人攻取该城,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作为帝国国都,一直延续了近五个世纪,直到1923年,土耳其共和国诞生,首都从伊斯坦布尔迁至安卡拉。
古城的繁华由历史造就,不会因帝都的迁出失去它耀眼的光芒,更不会因城名改动而成为废都。伊斯坦布尔涛声依旧,风采依然,不仅是伊斯坦布尔省的首府,也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和港口。它以自身特有的魔力,聚集了多种人群,同化了迥异语言,糅合了不同宗教,包容了多彩文化,最终成为雄恃世界之林的国际大都市。
在伊斯坦布尔的1180万人口中,98%的人信奉伊斯兰教,我们信步市区,无论走到哪里,拖着长音的颂经声都会钻进我们的耳郭。高亢的音调逶逶迤迆,飘飘洒洒,时而迎风长吟,若天上游弋的白云,时而屏气短叹,如眨眼就来的细雨。尽管我们不是穆斯林信徒,耳濡目染,此时此刻的我们每个人都宁愿相信自己已经解读了《古兰经》的神圣内涵,不知不觉双手合十,轻吟安拉。我们明白,那是漂浮在空中的天籁之音,那是像空气一样须臾不可离开的精神滋养。
郁金花开的真艳,大街小巷红红火火,碧碧绿绿,苍苍翠翠。伊斯坦布尔市一年一度的郁金花节正盛装举行。我们穿行在东方与西方同体、古代与现代齐飞的“时光隧道”中,沾一袭情思,惹一身芬芳。
弃车登舟,一艘豪华游船把我们驮在背上。游船速度快疾,犹如一把剪刀,剪开博斯普鲁斯海峡平静的水面,流矢一样射向远方。
船的左边(西岸)是欧洲,船的右边(东岸)是亚洲,游船在亚欧的分界线上疾驶。我凝立甲板,两眼一会看左,一会看右,急切探究两岸的异同,决心分辨出高低和优劣。哦,亚欧大陆桥到了,这座欧亚第一大网索吊桥把亚欧大陆连为一体,望着它雄伟优美的身躯,我肃然起敬。它多么像伟大的母亲,一手拉着亚洲,一手拉着欧洲。诚然,它也像横跨天际的彩虹,为亚欧大陆镶上了繁荣吉祥的金色。不难设想,如果没有这座大桥,伊斯坦布尔的今天肯定不会有如此的辉煌!
我的相机肯定累坏了,左岸的风光和右岸的景色蜂拥而至,几乎胀破了机身。我看到,亚洲部分街道宽敞,树木葱笼,房屋造型各异,多数雍容华贵,既有亚洲风格的檐坡,也有欧式的穹窿与半圆。具有典型伊斯兰风格的清真寺掩映在红花绿草之中,唱经声传来,飘渺如仙乐。岸边垂钓者散淡,无声而有力地挥动着鱼竿,一切显得那么安详、静谧。回望右岸,入云的高楼刺破青天,玻璃墙反射着扎眼的光芒。一片片别墅在山凹花草中起伏,像是欧洲印象派画师不经意在蓝天和白云的画布上渲染出的一副副油画。临水的教堂,该有四五百岁了吧!染有锈迹的十字架依然高耸,耶稣受难的雕塑依然醒目,管风琴奏出的上帝之声从圆形大玻璃窗缝隙中闪出,沿着奥斯曼大帝走过的小道蜿蜒划去。好一派和谐景象。
面对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的山山水水,我开始察觉出我的无聊与徒劳,试图把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分成优劣高低实在是个傻瓜问题。在这里,亚欧一体,民族平等,文化多元。过去我们老说美国是个杂种和合的国家,其实,在美国来到人世间的很早很早以前,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就是一个包容性忒强的国度,它拥亚欧交汇的地域,揽世界各地的民族,容诞生东西的宗教,展糅合杂交的文化。更遑论,路人皆知的不同宗教冲突之虞在这里得到融洽共处,这难道不是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对世界重大而卓越的贡献吗?!
上岸过桥,沿着旧城区石板路,我们来到举世闻名的蓝色清真寺。蓝色清真寺矗立在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口处,是伊斯兰教最优秀的建筑师锡南(Sinan)的得意弟子Mehmet Aga的作品,始建于奥斯曼帝国最强盛的1609年。该寺造型奇特,恢宏大气,庄严巍峨,旖旎万分。整个建筑用大石头叠建,没有使用一根铁钉,历经多次地震仍巍然屹立。清真寺有1个大圆顶,4个中圆顶,30个小圆顶。大圆顶直径达27.5公尺,周围有六根尖塔,高达43公尺。尖塔叫宣礼塔,是等级的象征,据说只有圣城麦加的清真寺才能有六根宣礼塔。在兴建蓝色清真寺时,建筑师接到苏丹(国王)素檀何密一世“黄金的”命令,没想到“黄金的”和“六根的”音相近,结果蓝色清真寺修建了六根宣礼塔。
其实,蓝色清真寺(Blue Mosque)是通称,它真正的名称叫素檀何密清真寺(Sultanahmet Camii),也称苏丹阿赫迈特清真寺。该寺开有260个窗户,墙壁使用了一种土耳其瓷器名镇伊兹尼克(Izhik)烧制的、刻着丰富的花纹和图案、以白色为底的蓝彩釉贴瓷,共有21,043片。这些瓷片的蓝色在众多窗户光线的折射下,使整个清真寺内蓝色熠熠,蓝色清真寺由此名扬天下。
寺院的8个入口,分布于院子三个方位,人们从任一个大门都可以进出。走过由大理石铺成的三道门径,便到内庭,巨大的穹窿由粉红砾石、大理石或斑岩的大石柱拱券相连接,顶着30个圆顶。中央圆顶通过角穹靠在4个突出的拱上,角穹则依次倚托在4个巨大的、有凹槽的角柱上。白色建筑主体与周围绿色的树林构成了一幅十分美丽的图案。
我们从侧门进入,见檐廊下分别设有水龙头,穿戴整齐的教徒来到这里,男人一侧,女人一侧,各自用细细的水流洗净双手,然后坐在石凳上,脱掉鞋袜,仔细冲洗,再穿戴整齐,默默走进殿堂。
面积达四千六百平方米的殿堂可同时容纳五千名教徒。洪流一般的伊斯兰信众从各个大门涌进,男女分明,各自为阵,面向麦加方向端坐成整齐的方队。虚朦两眼,屏息静气,微微蠕动的嘴唇,吟着自己听得见、听得懂的经文。不少男信徒双腿跪地,头低低伏在地下,口中念念有词,不时抬起来,再重重叩下,厚厚的地毯拦不住噔噔之声。然而,他们没感到疼痛,他们摒去了世俗的任何纷扰,他们的头颅和身体已不属于自己,早遁入了神府仙境,全心全意让那万能的古兰经和无所不能的安拉涤净自己某些不光鲜的灵魂。
领经人的颂唱划过殿堂和院落,与信徒的祷告声交织一团,绸缎一般抚过每个人心灵,庄严肃穆的氛围和四周隐隐的蓝光,使人彷佛真的置身于真主阿拉温暖而神圣的怀抱。
穿越时空,仰望穹顶,绚丽的阳光把眼前的一切笼罩在金黄色的幻象中,我们仿佛也进了虚拟的空间,心被洗涤了一遍,心界似乎比进清真寺前提升了一些。但究竟洗掉了什么,提升在哪里?说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