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快的樊城护城河
王夕平
“城池”本指城墙和护城河，后“以偏概全”用于指代一座城。
在冷兵器时代，中国的城市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由城墙和护城河构成城市的屏障，以防御侵略，保障安全。
樊城位于汉水之滨，与襄阳古城隔江相望，有2800年历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古城。古樊城东、北、西修有护城河，唯南面以汉江河作为天然屏障；古襄阳城东南西筑有护城河，北以汉江河作为天然屏障。在襄阳、樊城两座古城保存完好之时，从高空向下俯瞰，汉江从其间穿越而过，与两座城池一起绘出了一个巨大的“中”字。樊城是南北交通要道，素有“南船北马”之誉，是兵家必争之地。2800年来，樊城饱经战火，历史上许多著名人物如伍子胥、刘备、关羽、张飞、岳飞曾在这里镇守、练兵、作战，留下许多动人故事。
如今襄阳古城墙及护城河保存完好，而樊城的城墙已不复存在。现樊城尚保存有定中门和屏襄门两座古城门，还有一些与城墙有联系的地名：迎旭门、朝觐门、公馆门。至于樊城的护城河，更是难觅踪迹。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在我小时候，樊城的古城墙没有完全破坏，遗迹尚存，我有幸目睹她的尊容：土城墙上面长着许多榆树、楝树；护城河依然如故，岸边长着野生杨柳、榆树和杂草，宽度只有一二十米。也不知樊城护城河的源头在哪里，城河中流水四季不断，自西向东经迎旭门向南汇入汉江。在那时的孩子们眼中，樊城的古城墙就是最好的拓展训练场，护城河是最好的“欢乐谷”。
春天，护城河边绿草刚刚发芽，许多勤快的孩子便挎着小竹篮拿着小铁铲来到护城河边，弯着腰撅着屁股剜荠菜。偶尔也可以听到一个小孩兴高采烈地唱起“地米菜，包饺子，奶奶吃了板（摔）跤子”的童谣。每当春分至清明时节，还没等榆树叶完全长出，这里像钱串子一样嫩绿的榆钱就已挂满枝头。这时，就像蜜蜂寻花采蜜一样，许许多多的小孩拥到城墙上下，瞄准一棵榆钱多的树，像小猴一样快速地爬上去,坐在树上，左手拽一根树枝，右手从头到尾一捋，一大把榆钱就到了手里，然后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虽然榆树晃晃荡荡，孩子们站在她上面一点都不感到害怕。除了采榆钱，我们还在护城河边荡秋千。我们从家里找来一根绳子，绑在相邻的两棵树上，在绳子的最下方绑一块木板，做成一个秋千，然后坐在自制的秋千上面悠然自得地荡起来，欢笑声此起彼伏，宛如一群活仙童。
樊城护城河接近迎旭门那一段，有一节直径四十公分左右的自来水输水管道，从护城河上凌空而过，从西通到东边的丹江路那边。这节输水管道成为附近马道口、梯子口一带孩子们锻炼平衡能力的“独木桥”和“平衡木”。我的大哥经常要到护城河对岸割猪草，我最先看到他从这根钢管上从容经过，如履平川。看着大哥这么走，我也想试一试。刚开始，我不敢一口气站着走过去，而是趴在水管上慢慢地爬过去。爬到中间，看着下面的河水，真有点心惊肉跳。走了几次后，胆子越来越大，敢从水管子上快速地跑来跑去。这些事情当时家里大人都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我肯定是要挨打的。
风景总是在险处。那时夏天河对岸的不知名的野草开着一些紫红色的花朵。有一年（1973年左右）暑假我家亲戚王冰从武汉来我家，我经常带他到护城河边玩。我比王冰只大几岁，但我是长辈，他应该叫我“小叔叔”。为了哄他玩，我从这根水管上走过去，到护城河对岸摘了许多紫红花，送给王冰。
夏天到，知了叫，护城河里最热闹。孩子们天性喜欢玩水，炎热的夏天更是如此。虽然我们家离汉江很近，但出于安全的考虑，大人是绝对不允许孩子们擅自下河去游泳的。因为每年都有好几个大人和小孩在汉江里被淹死。而樊城护城河的的水很浅，没有生命危险。孩子到这里玩，大人一般不干涉。一到夏天，附近街道上的孩子都聚集到护城河边，纷纷脱下凉鞋，在水里蹚过来蹚过去，有的打起水仗，有的打水漂，有的捉蝌蚪摸鱼虾，有的放纸船。有一次，我看见邻居年长我一岁多的小朋友杨建强把泡沫拖鞋扔进护城河，在水面漂一会又捞起来，怪好玩，我也把自己的塑料凉鞋脱下来扔进护城河，结果沉入水底，被水冲走，再也没有捞上来。我哭着回家告诉妈妈，妈妈说：“你咋这么笨，泡沫凉鞋轻能在水里能漂起来，塑料凉鞋重在水里不能漂起来！”
护城河的鱼特别多。每到夏天涨水的季节，护城河水变得异常浑浊，成群的鲫鱼、鲤鱼因缺氧都浮出水面。我看见有的小朋友用铁鱼叉叉了好多鱼，我也回家模仿他们的做法找来铁丝，自己动手迅速做了一个锋利的三叉，绑在竹竿上，然后到护城河扎鱼。我拿着鱼叉，站在护城河的岸边，静静地等待，只要看见一个浮在水面的鱼游过来，就用铁叉对准它，猛地一戳，一条鱼就被扎住。我举起鱼叉，鱼还在叉上活蹦乱跳地挣扎。用这种方式逮着许多鱼，我们心里感到有说不出的高兴和激动。回家后也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鱼汤泡干饭。
夏夜，孩子们喜欢成群结队地跑到护城河边树林里逮肉知了。护城河边的榆树多，知了也特别多。夏天，在地里生长了一年的成熟肉知了一般是等到夜深人静时，才从土地里纷纷拱出来，凭着本能找到附近的一棵树，然后爬上树完成“金蝉脱壳”的过程。按照这个习性，晚上孩子们拿着手电筒，来到树林里，挨个挨个地从树根摸到树干，必定会惊喜地抓到许多肉知了和即将蜕皮出壳的知了。知了是一种营养丰富的美食，正好可以作为物资匮乏时期的营养替代品。孩子们把逮回来的知了放在锅里炒或火里烧，吃起来感觉就像吃肉一样香。
在樊城护城河，有一件事我印象最深，至今难忘。1975年夏天，襄阳地区阴雨连绵，汉江水位猛涨，连樊城护城河的水位也升高了许多。一天雨后，我和三哥来到护城河边玩耍，突然发现一只被洪水冲散的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鸭从护城河的上游向迎旭门方向游来，在水面上不时发出惊慌失措的“嘎、嘎、嘎”的叫声。见此情景，三哥立即跳下护城河，向小鸭游去，在搬运公司房子后面那段护城河水面把小鸭救了起来。因一时找不到失主，我们把它抱回了家，倍加呵护，精心喂养，直到养成羽翼丰满的大鸭子。三十多年过去，在樊城护城河勇救小鸭的三哥已经离开襄阳到北京工作，但每次只要提起故乡樊城的护城河，提到小时候救小鸭子的故事，他总是津津乐道，脸上流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和对故土深情的眷念。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因城市建设需要，古老的樊城城墙被推平，护城河被改造成为城市下水道，护城河也变成车水马龙的马路。打那以后，具有2800年历史的樊城古城墙和护城河，我只在梦里重游过。
（作者系襄阳市军休四所干部，襄城复聪路19号，441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