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又放暑假了,暑假有整整两个月。儿子已经十岁。暑假期间,我们不想为他增加过多的作业负担,想让他痛痛快快地玩,只让他报了一个每天学习两个小时(一周学五天)的书法班。儿子便有了充足的时间瞎玩。
我们住的地方有一个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就是种了一些树木,养了一些花草,供工厂的人们散步、休闲。这在整个中国大陆成为一个大拆大建的大车间,大加工厂的今天,这个花园已经难能可贵了。花园里的柳树上趴了十几只知了,在七月的暑假中不停地鸣叫,儿子和小伙伴们便觉得十分稀罕。儿子想抓几只知了玩玩,但他根本无法下手,对在树梢上鸣叫的知了束手无策,他的许多同学,包括比他大许多的孩子,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抓住那些在树上拼命聒噪的知了。儿子便求助于我,想让我帮他。
我笑了,但心中又十分悲哀,现在的孩子虽然会把电脑、游戏玩得得心应手;把唱歌、跳舞、画画、拉琴、书法等等学得非常优秀,但面对大自然,面对大自然中应有的技能,却无能为力。
我又想说我们的小时候了。那时,有成片、成片的树林。在柳树、白杨树、梧桐树上,到处都是知了,有的一棵大树上,甚至有上百只知了。我们粘知了的方法很多,比如用早晨粘上露水的蜘蛛网,比如用一种树上流出的黏液,或是用洗去了淀粉的面筋等等。但最好用的还是洗去了淀粉的面筋。
我回家洗了一小团面筋,找出一根长长的竹竿,把面筋绕在竹竿的竿尖上,然后站在树下,用眼睛搜索着树上拼命喊叫的知了,眼睛盯上一只知了后,小心翼翼地把竹竿尖点到知了薄薄的透明的蝉翼上,然后就开始收竹竿,一只拼命挣扎的知了便被捉到了手中。儿子见我捉知了的技术如此娴熟,真是佩服极了,不停地说:“老爸真棒,老爸真棒!”
儿子的老爸粘知了的技术是很棒,但老爸的老爸当年对我粘知了却是极力反对的,一是他总觉得我在玩,粘知了、粘蜻蜓;钓鱼、捉泥鳅;采蘑菇、采野蜂蜜;游泳、远游……啥都能玩,啥都敢玩,玩多了,肯定要玩物丧志;二是粘知了,竟然要用面筋去粘,洗面筋要用掉一些面粉。那个时代的粮食是多么宝贵的东西,竟然为了粘知了,用掉一些粮食,那真是“极大的浪费和犯罪。”儿子的爷爷终于忍无可忍,有一次,看到我又粘了许多知了回来,他把我粘知了的竹竿折得粉碎,并严厉警告我,再不能去粘知了。于是,我粘知了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但粘知了的技能和粘知了的快乐却永远留在了心中……
现在,大树越来越少,知了也越来越少,少年儿童亲近大自然的权利与能力也越来越差。我知道,知了在夏天生长、交配、产卵后,把卵留在土地中,要在地下经过七年,甚至十三年的时间孕育,才能来到这个有蓝天,有阳光,有绿叶的世界,张着一双透明的翅膀,披着褐色的硬壳,在树上拼命喊叫。而它在这个热闹的世界上只能享受两、三周时间的阳光、雨露。现在,到处乱拆乱建,乱砍乱伐,当然把知了的孕育、栖息地破坏掉了。我们想找知了都已经不容易了。
儿子和我粘知了,引起了好多小朋友的兴趣,他们都围拢过来,想看看我们是怎样用一只小小的竹竿,把能飞翔的,能在树上发出鸣叫的知了给捉住,能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快乐。他们对儿子和一个能带他粘知了的老爸非常羡慕。我让儿子送给围观的小朋友一人一只知了,儿子先不愿意,他实在舍不得,但在我的要求下,儿子终于答应了。
那褐色的,拼命鸣叫的知了,将带给儿子和这些小朋友多么快乐的一天,生命的本质就是追求快乐和幸福。而这种快乐本来是如此简单,现在却如此不容易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