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 雨
家住南河北岸,那里有广茂的水田和坡度不高一垅连着一垅的梯田,这些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养活了一辈又一辈人。千百年来,祖祖辈辈老老少少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代代相传。经过无数代人的开拓、平整和耕耘,这些曾经刀耕火种的土地不仅辽阔,还且肥沃,成为父老乡亲们赖以生存的乐土。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地多本来是好事,但影响田地灌溉的问题特别是水田用水高峰期时为水而斗、邻里反目时常发生,水就成了牵动庄稼人的一根神经和压在心头的一块心病。
灌溉还在其次。最让人揪心的却是长时间不落一滴雨,到处土壤失墒,田地干裂,作物枯焦,而日头仍火火地笼着四野。
天一旱再旱,短时间好像还没有缓解的迹象。庄稼人已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纷纷提议组织人到“老龙洞”去求雨,以自己的方式祈求上苍降雨!
老龙洞在老家的三十几里外。洞外宽内窄,洞口高、宽各丈余,洞深千余米,终年流水不息,丁咚有声。洞内不见天日,寒气逼人,阴森萧杀,偶有蝙蝠在空旷的洞里飞进飞出。老人们传说一条赤龙周游到此觉得此地是个修炼的好去处,就盘踞于此,潜心修炼,此洞由此取名“老龙洞”。
经村里能掐会算的先生择定一个黄道吉日,由推选的七八个后生和若干年龄稍长的前辈们组成的求雨队伍往往天不放亮就出发,队伍一般不声张,因怕请不来“龙王”惹人笑话。他们带着香烛、铜锣、水旗、水瓶、牲畜祭品等,水瓶是准备存放请来的“龙王”的,放在轿子里,由人们扛着,轿子后面跟着身穿红、白两色方格道袍的红莲先生。 到达龙洞时,往往已经午后,大家吃过带来的干粮,稍事休息,就在洞边找一个比较平坦的地方,露天宿夜。 第二天举行求雨仪式。摆上牲畜祭品后,众人和红莲先生跪在洞口,红莲先生手敲小磐,口中念过一番经咒,接着高喊:“禾苗枯黄,子民焦心;恳求龙来,降雨救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着!”喊罢,转过身来,对跪着的人们说:“龙已上岸,速速去寻!”霎时,众人分头在洞里寻找,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不管是鱼、虾、泥锹、青蛙,立即捞将上来,放进带来的水瓶中,就算已经把“龙”请到。人们相信,龙常常都是化作鱼虾之类出水游戏的,龙是不肯现真身的。水瓶口用棕丝片盖住,放进袋中。接着,众人就到附近的山上折来毛竹和杨柳,编成一只有两米来长的杨柳龙,那水瓶就装在杨柳龙的肚子里。 “龙”找到后,人们就动身回家。这时队伍的声势与来时大大不同,吹吹打打,情绪高涨。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面开山旗,开山旗后面是一面水旗。水旗的样子很特别,是把一块黑布放在水潭里浸湿,然后用茅草一道一道扎在旗杆上。每经过一个村庄,解下一个草蒲,表示下雨的时候,这个村也能落到一点。
有时还真灵验,求雨的人从龙洞返回还未到屋,早已是狂风大作,雷电交加,随后瓢泼桶倒的大雨倾注而下,把求雨的个个淋的像个“落汤鸡”。虽淋了一身雨,求雨人心里却兴奋不已,认为不虚此行。在家等雨的也都把他们当求雨的有功之臣看待。灵验了,村人说:看,老龙王显灵了吧。有时却未必灵验,有人就说:肯定有人得罪了老龙王,老龙王不肯为我们施雨呢。
没求来雨,庄稼地里自然是顾不上了,这时最揪心的就是人和牲畜的吃水问题了,找到一处水源,挑的、提的,拎的、背的,五花八门,凡是家里能盛水的都派上了用场,简直就是一次盛水器具的大展示。在孩提时,我和哥哥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行走在这支找水、抬水的大军中。
上初中的时候,家乡人求雨只是偶尔为之,常常看到的倒是人工增雨过程,气象部门根据卫星云图,准确掌握云的走向,一有实施人工增雨的机会,及时向空中打炮,“嘭,嘭,嘭”,几声轻脆的响声之后,雨点就到,虽然下雨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也很能“解”庄稼的“大渴”,这远比庄稼人到老龙洞跪地求雨要灵验的多,也可靠的多。
庄稼人对自然的一种特殊顶腹膜拜已伴随那个时代走进了历史深处,但求雨渴盼的眼神还是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
通联:湖北省保康县后坪镇人民政府 魏群夫
邮编:441606
QQ:1145682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