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汉口我的故乡张俊杰
一、故事缘起
去年元月中旬，老河口市文研会在组织全体会员去我们老家袁冲采风，大家在参观袁书堂革命烈士纪念馆里，讲解员详细介绍里面所有革命历史资料，遇上大学教书的老同学王新志，攀谈中他说：“俊杰，你一定要将咱们老家这个鄂北红色大家庭事迹宣传出去啊！”我见他这样热心先烈事迹，心里自然很感动，答应一定写这个素材，慢慢地我就开始研究其这个家庭，由于一直没有心静下来，迟迟没法动笔，如今欲将自己听到、看到有关这个家庭的部分生动例子，整理出来，供大家享用。
既然写小传，当然得讲这个家庭背景：袁家处于鄂豫交界之处的光化县（后县市合并，更名老河口市）袁冲境内，是一个封建社会大地主家庭，袁书堂共有兄弟姐妹五人，三男儿女，老大袁理堂（吴晗同志夫人袁震父亲、原广东省第一任书记陈郁同志袁溥之夫人父亲，早期革命者）、老二也就是袁书堂（袁熙之父亲，袁熙之原北京市妇联干部，其丈夫北京大学领导）、老三袁碧堂（袁暄之父亲，早期革命者），还有一个大姐袁友松、小妹无名。其外甥号称袁家“贾宝玉”的左觉农，1919年考入省二师，与革命前辈肖楚女接触后，加入共产党，后参加长征，是二师学校领头人之一（另一个领头人黄火青建国后任最高人民检察院院长）。这个家庭与一般不同之处，袁书堂父亲袁帮濯与大哥袁理堂都是清代大秀才，家有二百多亩土地。从当时鄂北特委领导人李实与袁溥之同志相关回忆文章中，基本可以印证一个事实——袁书堂父亲为人和善、心怀坦荡、不慕名利，亲自种地，教育子女后代“成知书明理的君子”，要安贫乐道、刚正不阿。几个子女中，就数袁书堂具有反叛思想， 1913年考入武昌警察学校，接受了，始终反对封建制度与习俗，支持几个侄女不缠足，反对大侄女包办婚姻等，毕业后在汉口等地警察局担任领导职务。受董必武教育，1925年加入共产党，并担任蒲圻、黄陂、武昌等县县长。1928年任鄂北特委委员。1930年4月为五县暴动总指挥，事泄牺牲。其几个后代20多人均是受其影响参加共产党的，包括吴晗夫人、外甥左觉农等。
二、泥教文人考进武昌警察学堂
1911年，这是近代历史上风云骤变、激烈动荡的年代。腐败的清政府与外国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卖国条约，立刻引起群众的反对，以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为代表的革命势力逐步在摧毁封建体制的时候，出身汉江中上游鄂豫交界的封建社会大地主家庭的袁书堂，内心开始兴奋起来了！
辛亥革命的浪潮波及大江南北，越过滚滚汉江和荒凉的鄂西北岗地，传到湖北省光化县（现老河口市）袁冲丘陵地带。袁书堂此时此刻觉得《四书五经》、《三纲五常》等封建礼教已经无法改变旧中国的贫困面貌，唯有革命、武功才是最有效的力量！
1913年怀着报效祖国赤胆忠心，袁书堂考入武昌警察学校，泥教文人要“当警察”消息不胫而走，亲戚纷纷来劝说，劝他兵荒马乱的岁月，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家乡受用200亩地之清福，别去九省通衢的“大汉口”冒险。乡里乡亲一番议论，让其父亲袁帮濯叹息不止，世代书香门第的家庭竟然出个“逆子”—— 袁书堂！这个自幼乖巧的孩子，要不是“康梁变法”废除科举制度，一定是个举人料子。可惜，这孩子咋不知中那门子邪，放着自在不自在，却偏偏要去闯荡武汉，舞刀玩抢，实在是家门不幸呀！最了解二儿子的母亲知晓其志向，“乱世出英豪！好男儿志在四方，应该支持孩子出去闯闯！”
狂风——卷着袁冲黄土地上的树叶，打碎了这位前清秀才望子成龙的梦幻，悲愤之中，毅然修书断绝父子关系，放“逆子” 独身去武昌警察学堂。“乱世习武，盛世习文，大丈夫理应拯救难民于水火，岂可眷恋家中富贵生活？！”袁书堂依然冲破层层藩篱，独身前往武汉警察学堂。
武汉是湖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这里汇聚一大批革命党优秀人才，早期袁书堂信仰孙中山三民主义，常常不仅自己去忠于这种信仰，还往故乡寄一些《申报》等先进报刊，并不断修书开导后代子女们“要和平，要面包，要革命”，就是不可以缠足，吸食鸦片。由于其军事、政治素质过硬，生活作风清白，引起共产党早期领导人董必武关注。1925年经过党严格考核，同意袁书堂同志加入共产党，之后其利用担任蒲圻、黄陂、武昌等县县长身份为我党作了大量工作。
“小汉口”老河口与江城“大汉口”武汉，不同地区生活的经历，让袁书堂这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与其他众多党员不同之处是其不仅“懂得枪杆子里面政权”道理，还亲自兴办民办实业来支援革命工作。据党史记载：其看到社会越来越黑暗，于是集合爱国志士开织布厂，兴办学校，还经常寄给家人许多改进农业生产技术的书籍，帮助家乡百姓增产增收，促进农业结构调整。
我党早期革命者袁溥之回忆文章记载“1921年，我妹妹袁震，堂妹袁暄之，妹妹宋炜，亲戚杜林、刘超、李佩兰等都靠进了武昌女子示范。这一大群人星期天和寒暑假都住在叔叔袁书堂家里。他一点也不嫌人多，开销大，他也乐意......我叔叔前妻朱氏，在生下女儿袁熙之后三年去世，继婶王氏，取名袁穆，后加入共产党，在发传单被捕之后用尽酷刑不屈服，自称王坚白，然后被杀......中央编写《七大烈士名录》还有其记载。”
许多时候，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一个故事，一个身影，一段历史，往往赋予活得情绪永恒地生命，给予新的诠释。
总揽整个党史资料，袁书堂烈士在担任蒲圻、黄陂、武昌等县县长期间，不仅传播革命进步思想，更善于革命斗争。先后于1923年组织营救大律师施洋、聂鸿钧等；营救黄陂监狱里面关押共产党，开仓济贫等。1928年受湖北省委指派回老家任鄂北特委委员，恢复党组织，发动武装暴动。
当时立三路线要求，只要有党员的地方，就要搞暴动、罢工、罢课。均、光、谷、保、枣五县在鄂北来说，不仅有党员基础，更有袁书堂这样一个红色大家庭做后盾，还有一些武装力量。所以省委决定由袁书堂组织在其老家指挥鄂北五县暴动，建立鄂豫革命根据地。
这次暴动失败，不妨先分析一下其地理位置：袁冲地处鄂豫边界，最近的纪洪是一个与河南晰川县、邓州市接壤，境内有大山寨、二劈山等山区，俗称“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三尺平，年年牛滚坡”，而且是土匪经常出没的地带。这里最大一股子土匪就是鄂西北枭雄陈汉山队伍，还有盘踞河南南阳一带的“金大牙”土匪队伍；还有老河口境内驻军陕军王占元、姜鸿谋等部队。
1927年回故乡的袁书堂通过与其他两个弟兄办学校，于1928年建立老河口支部，建立一支100多支枪的光化门枪自卫队，同年就发动一千手持棍棒的百姓去攻打老河口，其外甥左觉农带领大刀队组成敢死队，经过激战取得胜利。1929年队伍壮大之后，建立起中共鄂北特委。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敌军开始反扑，红土地袁冲这个解放后还“四十里地一条岗，中间暴出个鱼脊梁，天干五日成大旱，下雨一刻尽泥浆”偏僻农村地方，立刻陷入恐怖之中。五县暴动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发动的，当时理由：一是鄂北特委在光化（现老河口），袁冲有红色大家庭；二是袁书堂联络一些土匪武装，壮大了队伍，已经拥有500支枪。当时，鄂西北枭雄陈汉山、陈行俭是这一带能打善战的土匪头目，前者通过鄂北特委杜仲安打进土匪队伍当秘书争取过来的，后者是袁书堂大姐袁友松与陈行俭小老婆私交好，争取过来的。显然，这支队伍政治素质并不可靠，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革命激流不仅激起国民党当局反感，还引起一些地方反动武装力量仇恨。袁书堂有个堂兄袁国瓒，是民团团长，人称“袁八爷”，之前许多反动势力与土匪鉴于“袁八爷”威力，不敢对袁书堂，人称“袁十爷”队伍下手。后来，这些人就挑拨两人关系，终于引起“袁八爷”仇恨，答应消灭袁书堂队伍。1930年4月鄂北特委在袁冲四河淤召开五县暴动秘密会议之际，因事泄“袁八爷”带领民团及土匪包围会场，将袁书堂等负责人乱枪打死，一般武装队员遣散。紧接着鄂北特委组织部长叛变，给鄂北特委组织以毁灭性打击，五县起义自此流产。
下面是我2009年6月24日第一次回老家祭奠袁书堂烈士在其雕像下写的诗歌：
心中的赞歌——读袁书堂先生
漫步在古阴国的黄土岗地上/手握《大明英烈传》心潮澎湃/远眺波起浪伏的浩浩汉江/听江水拍击河滩的碎石/轰轰、轰轰/正把反革命的炮声模仿
79年过去了/不算短也不算长/硝烟已散尽，只有炮声留在心中/火、火、火，反动民团在放火/血、血、血/光河人民在流血/那是怎样意气风发的日日夜夜刚进武汉城，又把背包打得四四方方/中共湖北省委一声令下/你就把鄂北特委的红旗插遍均县、光化、谷城大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你肩负着党组织的重托/发动震惊鄂豫川陕的五县暴动/5月4日晚一声惊雷巨响/你倒在了反动民团的屠刀之下/光河两岸的脚下泥土还在发烫呀
你的遗骨/已化为华夏儿女的黄河大合唱/我默默地扶着你的身子/久久地为你祈祷——我的老乡、英勇无畏的前辈/你的脸色那样庄严、凝重/沙哑的声音似沉雷滚过云海/这声音如今又回响在鄂西北的千山万岳/无私无畏、顽强斗争、为民献身的先烈呀/你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上/这就是我——一个红盾战士心中的的赞歌
至于袁家其他两个弟兄，大致经历如下：大哥袁理堂开始一面感叹兵荒马乱、生灵涂炭，一面受弟弟袁书堂影响，担任光化县教育局局长期间，与妹妹袁友松一道，在全县学校宣传进步文化思想，还鼓励子女袁溥之、袁震之等进入武昌女子师范学校学习，1927年病故。袁碧堂毕业法政学校，做过浙江法院推事。北伐军占领武汉时，担任武昌地方法院院长，加入共产党。1927年因其二嫂事件受牵连入狱。出狱后做情报工作，后自动脱党。1954年死于襄北农场。
二、袁氏四姊妹相见于天涯
汉江辽阔，高远。多少年来，我的故乡百姓都在相互传送一个永恒的话题——子女要学就学袁氏四姊妹。
啊！她们是一群思想纯正，才华横溢的黄土地女人。
啊！她们是一群气吞山河的黄土地女人。
啊！她们是一群志惯长虹的黄土地女人。
啊！她们是一群历尽坎坷的黄土地女人。
或许，大家熟悉的仅是她们的夫婿原广东省第一任书记陈郁同志袁溥之丈夫、吴晗原北京市副市长袁震丈夫，还有其他袁熙之、袁暄之丈夫等，显赫的地位。
可是，当你细细翻阅党史之后，就会大惊失色——袁溥之与董必武一起参加革命，并在苏联莫斯科大学学期时候，是王稼祥等学姐；袁震从武昌女子学校考入清华大学后，是公认才女，后来证明吴晗许多书籍均是受其指点，才华在吴晗之上（党史均有记载），他们之间爱情被世人称为效仿的经典样板。另外，两个姐妹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夫婿也很了得。
鉴于，笔者知识浅薄，文字功夫地下，下面就侧重介绍一下袁溥之事迹。
与董必武会晤黄鹤楼前
袁溥之与妹妹袁震之（袁震）就读武昌女子师范期间，尽管校长王式玉思想守旧，可是这里教务人员陈潭秋、林育南（林彪之哥）思想很进步。那时候，她们姊妹还不知道陈潭秋、林育南是共产党员。这个学校经常约请施洋、李大等前来宣传共产主义思想，导致袁溥之带头参加革命队伍，后“七大女子”《 袁溥之与妹妹袁震之（袁震）、徐直全、夏之栩（赵世炎妻子）、庄友义、杨子烈（后跟张国焘一起投靠国民党）、陈蓖兰》，被湖北省教育厅开除。（详见袁溥之回忆文章）开除之后，袁震考入武汉大学，而袁溥之经袁书堂介绍到武汉大学附属小学教书。其实，这个学校就是袁书堂与董必武建立的共产党秘密情报站。后来，武汉大革命失败，1925年湖北省委负责人陈潭秋根据何香凝提议：说“国民党二大需要一名女代表。”省委负责人董必武、陈潭秋、林育南等经过审核，决定让袁溥之与其他6位男代表一起参加。通过这次会议她不仅与周恩来、毛泽东等熟悉，更赢得董必武的肯定。1926年冬，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到武汉招生，袁溥之考取，受党重托带领近50人去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详见袁溥之革命回忆文章）
从以上所述，可以看出袁溥之与妹妹袁震之（袁震）不同之处，她不像袁震之那样醉心学术研究，而是个性刚强，思想活跃，尤其具备社会组织能力以及革命斗争经验。
与董必武再晤于重庆
1927年，袁溥之踏上留学苏联之途，在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期间，其与我等张闻天、吴玉章、林伯渠、瞿秋白等成为知己、好友。1928年袁溥之毕业回国后，组织安排其到安徽省委组织部工作，还没来得及上班，就被捕入狱。后在安徽省委书记营救下出狱，1933年被组织安排编《互济生活》刊物。其妹袁震在北平患上肺结核，1934年他经组织同意去照顾妹妹。也就是这个时间吴晗追求袁震成功，双方产生爱情。
据袁溥之回忆文章记载一段文字：“吴晗当时很佩服胡适之观点，袁震笑他说‘你怎么老是在胡适面前矮三尺呢？’吴晗大笑说‘那么，我在袁震面前要矮了一丈！”多年之后，吴晗对姐夫陈郁（袁溥之丈夫）说，袁家姐妹对他倾向党、倾向革命起了很大作用。
1939年，袁震病愈与吴晗结婚，袁溥之去重庆。再次与董必武夫妇相遇。
与陈郁定居于广州
1939年，董必武正式批准恢复袁溥之组织关系，并同意其去延安，并亲自安排与毛泽覃烈士一起前行。袁溥之这位汉江小汉口才女也就是在这里与我党优秀领导陈郁相识、相爱，订婚后，董必武同志很高兴，题诗祝贺。后来，夫妻两个一同转战东北，1957年中央任命陈郁担任省委书记兼省长。
1966年文革爆发，受其妹夫吴晗影响，夫妻两个受排挤，陈郁1973年因病去世。1979年，北京市委为吴晗夫妻举办追悼会，袁溥之再次进北京。1981年，在广东省委重视下，《回忆陈郁同志》一书出版。曾经担任新中国煤炭工业部部长、广东省委书记兼省长的陈郁同志，终于可以含笑九泉！
吴晗、陈郁等一颗又一颗巨星陨落的背后，是汉江袁家姐妹，万金难买的生死之情！
行文至此，想匆匆收笔，至于袁家贾宝玉——袁书堂外甥左觉农英勇事迹，我军历史上有不少记载，左觉农是其小名，长征以来，更名无数，战功赫赫，其于1949年6月10日去世。
仰望汉江碧空，似乎这个红色大家庭故事还没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