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歌曲，平时听着可能感觉不到它的韵味和深沉的含义，但有时候，在特定的环境中，它却会让你浮想联翩，甚至会在瞬间击碎你的心。
那一次，有几个很要好的同学约好，在一起玩玩，聊一聊。我们象以前一样，在襄阳市区的汉江边见面，因为那是我们最开心的地方。美丽的汉水从秦巴山区流过来，在襄阳市区穿城而过，一衣带水，把襄阳市分为两半，不仅把这座城市装扮得美丽妖娆，而且还把这座城市浇灌得富足而安逸。我们找了个临近汉水边的茶馆先坐了下来。已经是初秋，美丽的汉江清澈而又略显浅绿。它舒缓地向前流着，如同一首美妙的乐曲，而江中穿行的船儿，就象这乐曲中跳动的音符。茶馆里的音乐响起来，先是一首《梦襄阳》，那是一首新歌，是赞美襄阳的。接着，不知怎么响起了蔡琴演唱的《把悲伤留给自己 》。蔡琴那低沉、浑厚、唯美的女中音响起来，我先是感觉很忧郁，很纠结，然后，它一下子把我的心给击碎了。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 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我同学的家中。当时就觉得非常震撼，把人生的悲苦，离愁别绪演绎得淋漓尽致，如同在一个秋风中的雨夜，读柳咏的《雨霖铃》。后来，我又听过不少蔡琴的歌曲，但在这种时刻听蔡琴的歌，尤其是与我的这个同学在一起听，似乎有一种巨大的悲伤在把我覆盖。我的这个同学的妻子（也是我的同学）已去世好几年了。她死于白血病，死在38 岁，死在人生最美丽的黄金季节。
我想起当时的情景，在火葬场的化妆间，她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我们已是阴阳之隔。去和她告别的人们，有的在痛哭，有的在悄悄抹泪。我的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几分钟后，我脑子里才现出她昔日的音容笑貌。她曾经那样美丽，有过不少追求者，在我们心目中，她似乎就是我们期待了许久的那个人，娴淑、优雅、纯净、善良，象童话故事中的某个公主，却实实在在站在我们面前。最后，是我的这位同学用自己的才华、毅力和聪明的手段才把她追到了手。因为他俩都比我们大一些，又早早结了婚，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们便经常到他俩那里去蹭饭，听歌，吹牛，他们那间小小的房子便成了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会的快乐小窝。
昨天的快乐还如此清晰，似乎就在眼前，而现在，她已在另一个世界。我突然感觉到：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冥冥之中，一只巨大的手，随时会把你推向另一个世界，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天下了些小雨，我推开窗户，鸟儿清脆的叫声从汉江边的柳树梢上传来。鸟儿在歌唱激越的生命，如同蔡琴的歌声，在生命的旋律中跌宕起伏，如泣如诉。生命是实实在在的，在每个早晨或黄昏，生命都会象树梢上的鸟儿那样歌唱么？不知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听不听得到鸟儿的歌唱，鸟儿的声音是大自然的天籁，更是生命中的天籁，因为它总是在歌唱生命的美好…… 可我总是想不通，美丽、善良的生命总是很脆弱吗？命运总是刻薄地对待美丽和善良吗？听着蔡琴如泣如诉的歌声，心情愈加痛苦，而世界却依然这样美丽，这样纷繁复杂。就象汉江，不管你快乐还是痛苦，它都要义无返顾地向大海流去……
记得从前，我们总是一起到汉江中去游泳，她的游泳技术不错，比许多男孩子游得还好。在黄昏的晚霞里，她在清澈的江水中自信而骄傲地畅游着，常常引得许多人的目光。她上岸后，站在白色的沙滩上休息时，乌黑的长发在微风里飘洒，夕阳笼罩着她，真是迷人。她是那样热爱生命，热爱眼前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而现在，她却走入了另一个世界，让我们这些喜爱她的人在这个充满了未知与迷茫的世界里艰辛地活着……
那英演唱的《征服》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就这样被你征服， 切断了所有退路。
我的心情是坚固， 我的决定是糊涂。
就这样被你征服， 喝下你藏好的毒。
我的剧情已落幕， 我的爱恨已入土。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是我们在征服世界，还是世界在征服我们？其实，征服又怎样，不征服又怎样？我们活过，我们爱过，恨过。是的，当人生的悲欢离合落幕，我们每一个人的爱恨都会入土。就象圣经中说的那样：你生于尘土，必归于尘土。你、我都是这个世界匆匆的过客。但作为一个过客，你是否真正爱过，恨过……
此文原载2011年8月31日《香港文汇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