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收
当蝉收声的时候,夏日的热烈开始褪去。
秋收像浓妆艳抹的少妇提着裙裾,款款走上农事的舞台,粉墨登场是为了她一年一度的舞蹈。
春天的播种大地终于有了交待,农人的神经这一刻骤然绷紧。
原以为,面对秋收,农人一定喜笑颜开,乐不可支。殊不知,秋收农人也会犯愁。
愁什么呢?从播种开始,锄草、施肥、治虫,天天在地里伺弄,不就盼着秋收这一天吗?
较之收,种其实就劳力而言,相对轻些。种,可以精耕细作,可以分块作业,可以先庄稼后豆类或先豆类后庄稼依次从容布局,一个田块一个田块地来,一个种类一个种类去安排,主动权全在农人手里,任何种子晚个十天半月下地都不显晚,该出苗的会出苗,该开花的会开花。
收就不同了,季节一到,稻谷、玉米、黄豆、芝麻、花生像约好了的,赶趟似地一哄而来,奔涌而至,让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你不收?田野里,坡地上,稻谷和玉米早就按捺不住了,在阳光的爱抚下,索性解开衣襟,露出金黄而饱满的身躯。农人看着这些身躯就眩晕,因为再不收,鸟在偷吃,野兽要糟蹋,甚至等不及的,干脆落到地上又长出新芽,让你看着心疼。秋雨如果这时不识趣,连绵而来,几日不去,农人实在愁上加烦。
所以,收是一种喜悦,也是一种劳累,季节根本不会站着等你,只会从你面前一晃而过向前跑。农人如果不埋怨自己当初种的太多,就只有前仰后合、挽袖擦汗的份儿。镰刀磨了钝,钝了磨,肩膀挑了扛,扛了挑。遇到好晴天,既要抢收,还要抢晒。屋里屋外,堆的放的,除了粮就是豆,进进出出,只剩走路的一条道儿。
酒能解乏,但嫌喝酒太费工夫,三杯五杯见好就收。吃饭不再讲究,有菜无菜,对付一顿是一顿,整个心思都拴到秋收上去了。平时有个腰酸背疼,女人心疼,好吃好喝,还不让下地,秋收时哪还顾的了这些?晚上贴张膏药睡下,天一放亮,又像冲锋的战士,该挑的挑,该扛的扛,庄稼一到肩上,又有使不完的劲儿,连农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面对大自然的馈赠,农人显得知足,见面打招呼大都围绕还需几天收完或为对方估算今年的收成而展开。再忙再累,农人都挂着笑脸,毕竟,仓里有粮,心里不慌。一家人一年的生计不都在这秋收里吗?!
在农人看来,秋收,实在是一件忙并快乐的事。
(载《襄阳晚报》2012年10月8日鹿门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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