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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片杏叶飞 |
| 作者:魏群夫 发布时间:2011年9月26日 阅读数:1309 查看评论 |
片片杏叶飞
阵阵秋风起,片片黄叶飞。 兀自飘零的黄叶中就有银杏叶,这些像蝴蝶一样的精灵在几场秋雨过后按捺不住,翩翩飞舞,先是一片,接着一片,后是一片片。 粗大的树干和繁密的枝条对杏叶做了最后的挽留,但仍显得有些勉强,杏叶还是挣脱而去,失魂落魄般从高空荡漾而下,层层堆积于地,铺设成一张金色的黄地毯,好像要等什么东西踏它而过。 等了很久,约定的那个始终没来。风倒是不期而至,旋身而来,旋身而去,似乎想带走这些精灵。许是这些精灵才匍匐入地,刚呼吸到泥土的芬芳,不忍骤然离去,许是意志过于坚强,彼此相依,抱成一团,风到底没能如愿,一气之下把地毯扯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黄布铺展在树旁,打着旋儿扭身而去。雨像是为主持公道而来,端着架子,慢条斯里,缠绵悱恻,亲吻着这些杏叶,像是给它们一些安慰。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在乡下的金秋时节,只有两种金黄才配得上纯正二字,这种金黄好像借上帝之力提炼过,过滤过,浓缩过,没有一丝杂色。一种是一畴连着一畴的稻子,在河谷里铺展,阳光有些暴燥,稻子垂着头,满身镀着金黄。这种金黄让农人看后心里踏实,透过颜色仿佛能嗅到一股米饭的清香。另一种就是带些扇形的杏叶,黄得让人正视它时,仿佛眼珠里都荡漾着、倒映着一层金黄,让你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又是一年秋风起,家乡那棵老银杏的金黄杏叶再次飘进我的视野。 老家的屋后半里地远,祖父当年亲手植了一棵银杏,我七八岁时,树干已近二人合抱,高十余丈许,浓如华盖,足足遮了大半块地。小时,家大口阔,地虽紧张,父亲宁肯再烧荒造地,也没对这棵息地的银杏下手。在他心中,这可能是祖父给他的一个念想。 因独立成树,银杏树显得玉树临风,且离屋不远,我和哥哥常偷偷跑到树下,仰头看它。阳光在叶片上追逐,不小心的从叶与叶之间的空隙滑落下来,我们伸开手掌去接那一缕阳光。那时银杏树没这般粗,叶也不甚浓密,地上光点多到接也接不完,就像筛子的孔,接了这个漏了那个,后来索性坐到地上清点那些圆点。 父亲不大喜欢我们到银杏树下玩,怕踩踏了他的庄稼。所以,我们远观多于走到树下。仲秋时节例外,地里的庄稼收的一颗不剩,小麦还没种上,银杏树脱去绿衣,披上一身金黄的外套。外套像有人专门给上色,一天涂一点,一直涂到黄的有些晃我们的眼睛还不停下。那金黄让我们兴奋不已,远看还嫌不够,常近距离走进它,因无庄稼可踩,父亲反应的不再强烈,我们更加有恃无恐,甚或骑到树上,恨不得把那些金黄都收入眼底,存入眼中,带到图画课上与十二色中的黄色比比谁更浓艳。 父亲对银杏叶好像不大搭理,深秋时,偶尔从地里捡回一篮两篓的银杏果,放在檐下。因银杏果外皮烂后恶臭不已,我不大待见,但外皮烂后露出的圆果冲洗后却越晒越白净,难怪银杏果又称白果。一树金黄的叶子,竟陪伴了如此白净的果实,想想真有些诗意。 树贩子听说父亲有棵大银杏树,几次软说硬磨要买,定金给到八千,父亲始终没松口。我知道父亲可能想到祖父,不会答应。2009年,父亲前列腺炎发作,去市里做了手术,花了一万多。回到家里,母亲动员父亲把树卖了,多少补贴一些亏空。父亲这次没再坚持。因树太大,为能移栽活,树贩子对银杏树的上肢进行了大手术,锯得七零八落,只剩主干和几根主枝,用车拉到大城市里去了,转手价格翻几番。父亲望着一地狼藉的银杏枝叶,抱头哭了一场。 回到老家,再也见不到那梦中的银杏树和那金黄的银杏叶了,愿它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生根,长叶,结果,它披金挂黄的身姿滋润更多城市人疲惫的双眼。回家时,专程带回一棵在朋友那里索要的银杏树苗,父亲小心翼翼地把它栽在老银杏树呆过的地方。
(载<襄阳日报>2011年10月31日副刊)
(本文获“第一届保康文艺创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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